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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怒之下步乘月“蹭”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跌坐回去，还好稳住了，她感觉到那股子鬼气找不到突破口，已经在向心脉游走了，必须赶快出去。 锦云袍袖暗淡，却挡不住她拼尽全力的熠熠生辉，步乘月能坚持到现在，纯是因为盛曚。 回想这一路，进是因为盛曚误入海市蜃楼，发出求救信号；第二次进是因为盛曚还在等她捞；现在居然成了无私奉献的正义使者，也是因为自己那不争气的徒弟很可能叛变修真界与妖族，当了鬼族的奸细，她要替她毁了证据，尽可能善后。 步乘月没找到任何一处空间薄弱的地方，心想：早知道让盛曚烂在这儿了。 什么都没有，原本还想着用残存的灵力拼一把，再烧点儿精血，也就出去了，现在她只有燃烧寿元这条路了。 因为精血要护住心脉，防着体内的鬼气，燃烧寿元总比燃烧元神强。 她祈祷对天道祈祷，虽然配不上自称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坏，最多也就见死不救，她和她娘被所谓的真尊欺负了那么多年，娘亲身死道消，自己闭口不语，从没想过要报复，不要让她死在这里…… 命数是注定的，是天给的，她燃烧寿元，借的是天道的力，清光普照，魑魅魍魉无所遁形，步乘月献祭出十年、五十年、百年，终于有了覆盖这一切的力量。 千钧一发，只差最后一瞬，只要她一个念头，毁天灭地的壮举便能再次完成，但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控制她的识海甚至是元神。 散出去的力量不得已收回一部分，应付来自内部的危机，她还以为是鬼气作祟，丝毫不知后颈的花，垂眼发现，这直直一条，是花茎吗？ 那碧绿的茎破开皮肉，步乘月将元神与元婴保护好，选择忽视身上正疯狂吸食她的血肉的莲花，一心要毁了这鬼地方。 不知隔着多远的浮瓷区，老登不怕死地出现在四处找鬼的盛曚眼前，“你给本尊道歉，本尊就告诉你她现在什么情况。”好歹有个契约，老登本想讨点面子回来，对上杀气肆意的盛曚，还是怂了。 “本尊大度，就告诉你吧，她的寿元和生命都在迅速流逝，不过还好，只要元神不灭就能活。” 盛曚听不见后半句了，鬼族在浮瓷区所有据点，她挨个找，也找不到一个鬼影子，又听到步乘月快死了，人还没到，刀就先插在羽族生命树上了。 鬼族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棵树，所有的据点也都连着这树，她把这棵树，以及跟它有连接的任何地方，都一把火烧了，就不信找不到步乘月。 “你疯了？”老登亲眼看着盛曚点火，羽族人来一个她打退一个，虽然这件事他参与不多，可也知道步乘月想要的是低调，通敌的事能瞒就瞒，结果盛曚一边踩着她的脸一边说是为了她。 “吵什么，我又没把那傻鸟们打死。”多听话，师尊快出来夸夸她啊。 龙觉得丢不起这个人，虽然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龙，可他也是龙的样子，看见他的妖都下跪朝拜的，丢不起这个人。 老登回空间躲清净去了。 火烧生命树、脚踢羽族鸟，她什么都做了，也不差万兽图了，各种猛兽幻影护法似的围着盛曚，谁敢阻拦至少是被打成残疾的程度。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我师妹，你是恶鬼！”史意慷慨陈词，不想让盛曚坏了神虚舟的名声，坏了人族的名声，他急着撇清关系。 “这绝对不是我师妹，我师妹才金丹修为，她打得过谁？” 师妹金丹修为不假，却是压制境界的金丹；师妹是人族不假，可她接触鬼气十余年，无意间也就无师自通了。 跟鬼族真正打交道是这两年的事，可谓突飞猛进，找到自己真正擅长的道了，还要多谢蓬莱岛那个鬼鲛呢。 老登的声音忽然响起，“别说本尊没提醒你，她元神受损了。”幸好签的不是主仆契，不然现在自己也完蛋了。 情况危急，史意还在大声烦人，“大家不要怕，现在是白天，鬼很虚弱的，一起上啊！” 史意有幸成为全场唯一的牺牲者。 其实若不是妖族的强者死的死伤的伤，盛曚是没机会做到这份上的，浮瓷区的烟火在修真界都能瞧见，还真有天下大乱的味道。 这么大阵仗的找人，只找到一个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小鬼，盛曚忍着杀了它的冲动，耐心让它带路。 “嘉应大人说，这地方锁死了，很快会变成养鬼区。” 所谓养鬼区，是曾经鬼族的领地，鬼族撤离后被鬼气填满，千万年后，鬼气中诞生一个强大的鬼，就是“养鬼区”。 “若是活人在里面，会怎样？” “没有活人，一定会死，就连我们鬼在里头也活不下来。” 小鬼只能虚虚指出片区域，盛曚用神识织成网，细细密密搜寻，龙不合时宜地问了句，“后悔吗？她是为了你才出不来的。” 盛曚没说话，隔空捏爆了那只小鬼。 陡然一阵空间扭曲，某个地方的空气都在颤抖，她熟悉这个前兆，是师尊的空间门！ 接下来就该是一只黑金筒靴，微扬的衣摆，或许师尊会身形不稳，她要第一时间扶着师尊。 盛曚兴奋又激动，凑上前去，丝毫不管这样猛烈的波动会伤害到靠近者，她已经想好了怎么跟师尊道歉，到时候可以演一出逐出师门的戏码，但只能是做戏。 私底下她还是要跟师尊好的。 轰轰烈烈的波动，一阵扭曲后，门终于开了只是没什么靴子和飞扬的衣摆，盛曚第一时间悬着心进去，见到一片漩涡中有个伏倒在地的人，“师尊！” 好像不是师尊，可这身衣服就是师尊的，这里也没别人了，盛曚倔强地抬着头，不愿低头看一眼怀中人，抱着她迅速离开。 脊柱除了支撑头颅，还长出一根长长的花茎，骷髅死气沉沉，红莲生机勃勃。 盛曚不信，她小心翼翼触摸陌生的骨架，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熟悉的气息，步乘月不是这样的，“师尊？不过一会儿没见，你不能这样。” 老登说，“应该刚死。” “没死，她还没收拾我呢。”盛曚给枯骨输灵力，就像之前步乘月对她做的一样，可步乘月曾让她睁开眼，她只让那硕大的莲更加妖冶，枯骨还是枯骨。 “我跟她的契约已经没了，但契约消失之前，我感受到她元神受损了，都那样的，你自己看看，她死了，就算是元婴期也该死了。” 盛曚想用力，又怕把骨头捏碎，便抖着手忏悔，徒劳地冲那副骨架认错。 没人在意的空间门，又是一阵不明显的波动，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很快离开此地，不过离开前看见了好炸裂一幕。 那个跪在地上、脊背佝偻的应该是她的好徒弟，她怀里会开花的骨头应该是自己——死了也很优雅，然后半空中的是老登。 徒弟挂着泪，阳光下格外令人心碎，她嘴唇贴的位置也格外令步乘月心碎，除非盛曚是想用嘴掰掉骷髅的牙，否则绝对是不正当动作。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欺师灭祖！胡作非为！胆大包天！逐出师门！
第40章 我一直想吻师尊 像风一样刮过去的, 是步乘月的元婴和元神，只有几片叶知道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飞到万青群山里最高的山上, 坠在雪上。 她强撑着找到位置，脑子里什么也装不下, 只有活下去的念头让她无尽地前进。 在鬼地时, 最后还是不得已燃烧了部分元神, 寿命烧没了，她知道自己今日注定一死，精血也全被那花吸收了, 长得倒是娇艳, 全靠她的血肉滋养。 眼里已经看不清东西, 世界都蒙上一层名为“美好”的面纱，此时她想起母亲，鲜艳的莲就像龙衔草成熟后的颜色, 母亲为了救那个人, 把她撇在一旁，后来那个人为了面子, 勉强收下已是金丹期的自己为徒。 运安真人, 她的师尊，空有大师名号, 却小心眼到容不下一个合欢宗废子救了他, 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数年来放任修真界众人抹黑她们母子, 他却成了兼济天下、连这样无耻之人的女儿都愿意收为徒弟。 可她想起来的不是师尊的冷脸和师兄师姐的孤立排挤, 而是无人打扰的月地云阶，母亲和她一起痛骂天下人的有眼无珠, 她们买不起刀剑，就用灵力幻化一个，荒芜之地上开出流光溢彩的花。 “背后偷偷骂两句，咱还打不过他们，在神虚舟被白眼几回也比在外面流浪吃苦好得多，是不是？”娘亲给她梳理长发，弄出个鸟窝一样的发型。 “下次师姐给你什么都不要再吃了，娘亲教你制毒和解毒，但是你不要随便用，听见没小犟种！” “没人同你说话是好的，乘月有什么话可以跟娘亲说呀，娘亲一直听着的。” “你是你，世人是世人，你只要在乎你自己就可以了，外人如何评判，重要吗？” “乘月，在乎你自己就够了，人的心很小，不要让其他人进来，我们爱自己都来不及呢，娘虽然说合欢宗出身，却从来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我不后悔生下你，你是谁也够不到的月亮……” 她在里面的时候，从站着到跪着，娘亲说过的话一句句往外冒，眼前出现幻觉，那个宛若出尘明珠般的女子来接她了。 最后趴在地上，就像幼时跌进母亲怀里，巨大的莲花跟着她一起倒下，花枝乱颤，她感觉自己的脊柱都要被拽出去了，可是不疼，只有骨肉分离的感觉。 步乘月没看见，头顶有枝摇曳的莲插进她的身体，她身下的土地上，被血染透，也像盛放的花。 人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呢。 模糊间，娘亲握着她的手开了道空间门，元神出窍后因为太虚弱，也因为她知道这大概是死之前的回忆，想跟娘亲多待一会儿，所以没有立即从空间门离开。 “走吧我的小活驴，你这孩子打小就会活，娘相信你不会折在这儿的。” 在母亲的鞭策下，步乘月终于脱离魔地，却叫她撞见盛曚行为怪异。 对了，她还有个徒弟，自己的人生乱七八糟毫无计划，但是她要负责她徒弟的人生，当时哪儿来的勇气去祸害一个孩子呢。 记得盛曚刚来时，话少，就低着头，自闭还自卑，那么多厉害的长老，她挑了个看起来最次的，拜师也讲究门当户对的，这不是自卑是什么？ 后来盛曚开朗自信了不少，毫不避讳与人对面，经常盯着自己看，跟人类的伙伴合作很愉快，跟动物们也玩得很好。 当然现在就不一定了，她很可能杀了妖，步乘月怀疑蜘蛛和狐狸的死，还有阿如娜重伤，都跟盛曚有关系。 所以她不会真的有什么怪癖吧？嘴对嘴不一定是亲吻，更别说嘴对骷髅嘴了。 步乘月当时几乎就要晕死，不再沉迷在母亲的幻觉里，愣是被那一幕冲击的清醒了不少，她还不确定是否盛曚根鬼族有牵连，是否那逆徒有啃食人骨的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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