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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步乘月仔细一打听便能知道，给她供奉牌位的不仅是神虚舟的高弥，还有福德镇杜家村的老村长、浮瓷区深林中的万足虫、雪山脚下的散修…… 他们都是直接或间接受过步乘月的帮助，有的甚至是偿还步乘月娘亲的恩惠，有人或许受过鬼族带来的灾，得到补偿后，把恩情算在了步乘月头上。 散修则是因为，乘月仙尊纯灵体出世之时，灵力福泽惠及一方，她有幸蹭上。 这些步乘月一概不知，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给徒弟续命，可惜了月地云阶时时都是好风光，也无人赏。 满山的白雪空对月，时常往来于此的只有那对师徒，师尊每日每日都在折腾草药，徒弟每日每日都在折腾师尊。 月地云阶并未栽种红梅，这个时节雪地里一抹刺目的猩红，步乘月看着比雪还要白上几分的盛曚，她猜到了那是什么，不可避免地忧心，“藏什么，我都看见了，多久了？” “乘月还是多想想自身吧，我就算死了，也不是你能摆脱得掉的。”果然她一张嘴，牙齿舌尖都是残留的血迹。 “才三年，不是说还有一二百年……” 一二百年，是静养，盛曚有一整个冥府要管理，她若是露出一点病容，那些鬼会撕了她的。 还有阳间的鬼，浮瓷区的生命树，哪一样不需要她耗心费神。 “师尊，我这几日的表现你应该很满意吧，”动不动就摸她的头以示嘉奖，一定很满意，“所以我筹备了结契大典，你能笑着出席吗？” 不是能不能出席，因为这件事步乘月说了不算，就算是绑盛曚也得给她绑去，当然，她主动笑着参加最好不过。 步乘月宁愿听见的是盛曚让她脱光了去暖床，也不敢相信她这交代遗愿的语气。 “步乘月，”盛曚叹息着接住一颗泪，“我真的等不起了，你哭也没用，三月后就算是用法术你也得跟我完婚。”她还是更喜欢看这亮晶晶的东西在床上被里滚落。 威胁的话说完，她替她擦眼泪，轻飘飘的话听起来像安抚，“多希望你真的是为我掉一滴泪，师尊，很开心吧，我快死了。” “你个混账怎么不现在就去死！我都这样了还假，我至于陪你做戏做到这种地步吗！”某人张牙舞爪，眼里既流泪又喷火，一时间惹得盛曚不知所措。 “什么地步？”她真心问，“不是师尊你亲自选的让我死吗。”盛曚自嘲似的勾起一丝笑，“贺如都告诉我了，师尊不必愧疚，我都理解，我也知足。” 刹那间，贺如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清明地回响：“你体质特殊，她也不是寻常鬼身，唯有双修能帮她续命了，我知你心高气傲，不愿使那法子，但盛曚就认准了你，你还是……多劝劝她吧。” 步乘月愣了，“我当时走神了，没听见。”苍白无力地解释，尔后是面露难堪，小声问了一句，“我们那样还不算双修？” 盛曚这下是真的笑了，“我有进去过？” 步乘月脸上犹挂着泪，这下真的上天无门，下地不能，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3章 大结局 “我没有下辈子了, 师尊，我入不了轮回了，求你对我好点儿。” 盛曚手上抓着不知谁的衣衫, 那个爱讨巧的人现在爱卖惨，每日做出一个勉强的惨笑, 一开口就是什么“我不活了”“我就这一辈子了”“师尊你一定要对弟子负责啊”…… 久而久之, 久到好几年过去了, 现在看她面上是不经意间流露的哀伤和隐忍，却穿戴得齐齐整整，手上抓的衣衫必然是别人的。 必然是她嘴里缱绻呼唤的“师尊”的。 “给你脸了是不是。”隔着一道门, 步乘月还算稳当的声音传出, 她忍了几年了, 盛曚说双修能救她狗命，她就同她办了结契大典，到现在那身嫁衣还是不是翻出来穿上。 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还是知道了, 双修确实能帮她续命，但是不需要如此频繁。 二人做到现在, 完全可以一年修一次, 盛曚死不死的步乘月不知道，只知道她自己快死了。 “师尊别闹, 今日是你诞辰, 宾客都等你入席呢。” “入席？”忽然一阵强风掀开了门板，一只带着咬痕的手掌直冲盛曚面门, 堂堂冥尊束手就擒, 被提着领口捉进去了。 步乘月怒不可遏薅着盛曚，咬牙切齿问她, “你看看我，除了蒙面去，还有什么办法能见人？你怎么不嚼吧嚼吧给我咽了呢？你吃人的吗！” 盛曚被瞪着，被抓着，又听着这番话，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露出扭捏羞涩状，“我帮你易容，不会被人瞧出来的。” 说是易容，其实并没有改变步乘月的容貌，脸还是那张连，乱七八糟的痕迹倒是不见了，步乘月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出门。 “仙尊，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盛曚那家伙的味道，你们今日玩儿身份互换？” 红狐一开口，轻而易举让人破了心理防线，众人只看见仙尊她眼波流转，扫过所有人，殊不知，盛曚感受到了那一眼里的杀机。 她赶紧举杯祝酒，“祝师尊，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1] “乘月，岁岁年年，今日常现。” “仙尊仙尊！我和我家姐姐祝你容颜永驻，早日得到飞升！” “师妹，生辰快乐。” …… 众人献上祝福与贺礼，畅快肆意地谈天说地，月地云阶上次这样热闹还是结契大典，人数不多，但集齐了三界族人。 阿如娜好学地钻研鬼族，赫儿便在旁边玩闹打岔，争抢她的注意力，被研究的是只鲛鬼，鲛鬼脾气不错，有问有答，反倒是远处树后躲藏的贺真尊不太乐意，一个劲儿地想打断。 步乘月正眯着笑、拈着杯，嘴边猝不及防蹭上一颗果实。 “师尊尝尝，这是南山的仙桃，吃了寿比南山。” 步乘月依言就这她的手咬了一口，酸得她想吐，当即紧闭上嘴，后仰的动作格外抗拒，正好把身子送进身后人怀中。 “这可是南山的仙桃——” 步乘月计上心头，不动声色又是勉强出了一口，牙都快酸倒了，竟还能笑出来，“果然多汁甜爽，你也尝一口。” 品尝完毕，盛曚稍微直起一点身来，拉开嘴与嘴的距离，抿掉唇边汁水，意犹未尽道，“果然美味，不过师尊好像不愿意弟子多吃的样子？” 坐着的人猛地起身，差点把还没完全站直的盛曚撞倒在地，那颗桃子被毫不留情地塞进冥尊大人嘴里，她欣然接受来自师尊的投喂和她分享的福气。 捉弄别人不成反被占尽便宜的寿星，正好躲到莫微终这边来了，便坐下同她闲聊，如今莫掌门也不是那个临危受命、人人不服的年轻女修了，她添了几分沉稳，只跟熟人爆粗口。 “那几个老不死的蠢物还想抢咱神虚舟的资源，做他的驴拉金蛋子屎的梦去吧，师妹啊，我成日里应付他们，头都快炸了，你教教我你那些方法呗。” “嘴上得含糊，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但是要让人听起来是答应，然后就让他们等去吧。” 莫微终好像听懂了，甚至已经预见了她使出这招的结果，嘴角压不住地开始翘，“我就知道，你住的地方再雅致，花花肠子还是多——我夸你呢啊！夸你脑子活！” 莫微终四处张望，生怕被误会。 “可惜我这副心肠用不太上了。” “师姐懂！你是那什么烟霞客，不是磨镜人嘛！” 步乘月笑着帮她补充完善，“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2] 赶来找人的盛曚：“师尊……你不跟我好了？”她嘴皮子都在抖。 “你滚得远远儿的吧。”丢人啊，无论是作为伴侣还是作为弟子，此刻她都为盛曚感到丢人。 这丢人孩子还是关起门来说两句，以后不要什么话都接，人家可能不是那个意思，就这样怪罪下去，多冒昧啊。 “所以师尊依然跟我好？” “我说了算吗。”步乘月清楚自己的处境，虽得了声尊称，天天师尊师尊的喊着，其实什么尊称啊，这简直是盛曚对她的爱称。 那逆徒一改惨然一笑为粲然一笑，压了下去，“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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