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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相处模式,像现在这种情形,她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而她的好徒弟正懂事地牵起师尊的手,引着她穿衣。 步乘月受不了她慢吞吞的动作和轻缓的触碰,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为师自己来,你下去吧。” “凭什么。”盛曚小声抱怨了一句,她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称谓什么的在她看来根本不算是问题,偏偏步乘月要她控制,迁就她多日,盛曚反应过来,现在该是师尊无条件顺从自己才对。 手上一勒,前胸贴后背,盛曚咬着她的耳朵,“师尊,我可不会再乖乖听话了,不要妄想掌控我。” 被包裹在怀里的人挣扎着,却翻不起一点水花,末了,她咬着牙放狠话,“那你愿意听谁的话?去找吧,我闭嘴就是。” 最近这个孽障愈发无礼,跟她约定什么她都不遵,好不容易有一个她以为双方都默认了的规矩,结果今天背后那活鬼就告诉她:做梦。 原来,只要盛曚惯着她,她就能说了算;一旦盛曚不愿意了,她就算长了十张嘴,也只有排队挨亲的份儿。 苦恼了一整天,夜里睡去时都在发愁,步乘月好不容易才睡着,梦中要翻个身,却扯到被某人压住的头发,不情不愿地睁眼,就能看见盛曚直勾勾地盯着她,把她翻了一半的身子掰回来,抚开碍事的发,意味不明地叫一声,“师尊……” 步乘月在冥界就指望睡觉来养精气神了,此刻正困,眼皮抖了抖,又闭上了,鼻息一重,算是回应。 “师尊,我会听你的话,但是你不能太过分,同时你也要听我的话,记住了没有?” 步乘月不耐烦地掀开眼皮,合着大半夜地把她弄醒,就因为她想明白了白天随口而出的一句拌嘴话,她嗓子眼里压迫出一个敷衍的音节,“嗯。” 再次滑向甜美的梦乡。 “不许睡!” 这样又急又狠的三个字在宁静的床幔里炸响,步乘月除非死了,否则是一定会被吓醒,她勇猛地蹬开盛曚,好像是马上困死但回光返照,突然来了力气。 “刀呢!来来来,你砍死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哄你多久了?再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连睡个觉都不配吗!” 她自以为说得蛮横无理,在盛曚看来,步乘月此刻是蛮横娇俏,“师尊,撒娇对我无用,撒泼也没用,你解释清楚,为什么讨厌我。”盛曚又爬了上来。 这下好了,蛮力都使不出来,步乘月干瞪着眼生了会儿气,很快又是一派和煦,“如果你让为师睡觉,那明日一早便告知你答案。” 步乘月给的前提她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抓住了“明日一早告知答案”的结论,盛曚眯着眼地想,一定不能给她时间思考对策。 于是乎,仙尊她一夜无眠,两个人辗转反侧,步乘月在想盛曚发什么疯,盛曚在想师尊嘴真硬,还不肯说。 天亮了,盛曚告诉有气无力的步乘月,已经是早上了,“说实话,为什么、讨厌我。”她附在耳边一字一字咬出来这问题。 可步乘月根本没听见,她还没回过神来,听见的只有自己如鼓的心跳。 盛曚一颗心凉了又凉,从步乘月不愿意睁眼看她,到一说话就吵架,甚至更早的时候,师尊明着表示她喜欢听话的人…… “骗子。” 这句步乘月听见了,“嗯?”不是,她又做了什么让喜怒无常情绪跳脱的冥尊大人骂她是骗子,“展开说说。” “你又岔开话题,”她问的明明为什么讨厌她,盛曚不想听她说任何气死人的话了,对她使了禁言术,单方面宣布,“步乘月,今日你休想让我心软半分。” 原来这样和那样,是心软过的结果。
第72章 我都要死了 自从那日以后, 盛曚交出了乌玉玦,步乘月于是又栽出一棵神魂木,盛曚的药勉强续上了, 吊着她的命,吊着她的心。 盛曚命数将尽的事像一把铡刀, 悬而未落, 冷漠的刀光无时无刻在闪着她的眼。 她从未有这种感觉, 这般忐忑不安竟然是为了旁人,别人的死亡竟然能这样牵动她的心,“本尊几百年, 一辈子, 就养过这么一个徒弟, 你可争气点儿。” 忽然被揉头的冥尊不知所谓,但还是回应,“师尊, 我名头可比你响。” “那我也算是借了你的东风, 这三界,人鬼妖, 或许不知步乘月, 但一定晓得冥尊的师尊,所以你当年为何鬼迷心窍同鬼族勾结?”步乘月最近胆子肥了, 开始翻旧账。 盛曚用她灰蒙蒙的眼凝注步乘月, “不是我选择了入鬼族,是这一道, 选择了我。” 她空有天赋, 却无人教导,被诓骗到蓬莱岛, 干不完的杂活且不提,关进暗无天日的密室与鬼气血肉交融,再好的天赋也不干净了。 盛曚那时候,她还是年七的时候,这些事并不懂,鬼气也还没显示出多大影响,逃出来后她依旧修仙,一门心思出人头地,给那些仙尊的做普通弟子她看不上,去了就要伺候数不清的师兄师姐,她要做首席大弟子。 盛曚不在乎乘月仙尊的风言风语,第一次见面时她只知道这个人眨眼间便出现了,一个动作都没有,威压却让人喘不过气来,实力如此,流言蜚语算什么。 用近乎无赖的法子,盛曚爬进了月地云阶,她想踩着天上的飞舟、高高的山头,离天更近。 不承想千恩万谢求来的师尊那样惊喜,不但实力超群,还很会欲擒故纵那一套。 导致盛曚不但进了月地云阶的门,还爬上了师尊的床。 步乘月听到这里,两个指头并起来狠狠掐了一下盛曚,“混说什么!”怎么听起来全是她勾引单纯的一心修炼的徒弟! “就是你,分明是师尊每日冲我笑,夸我做饭好吃,我受伤了会抱我,我被欺负了会替我讨回来,嘴上说着不会管我,其实我出宗门历练师尊都寸步不离守着,还给我武器丹药……” 步乘月听得两眼一黑,这不是很普通的事吗,她对谁都是笑模样,她就是贪嘴,还有点嘴硬心软,好东西给徒弟,更好的东西留着自己用,怎么到盛曚嘴里晃一圈便全然变了味儿了? “为师对不住你。”若是盛曚拜了别人为师,那人很容易就能做得比步乘月更好,盛曚也会爱上那个人的,也不会因为当师尊的没经验,让她分不清师徒情和别的情。 反而是自己妨碍她见识更好的人了,所以她说对不住。 “嗯?师尊是想凭一声道歉换取自由吗?不可能。” 步乘月被迫抬头,再次无语,她说什么、做什么,盛曚都会解读为她想离开,“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叹了口气,“傻孩子,跟我在一起你是亏了你知道吗。” 盛曚嘴角向下,看起来是想说点什么,但那句话可能有辱她的威严,于是忍着不说,步乘月知道她别扭,毕竟冥尊大人以前撒得一手好娇,最会说甜言蜜语讨师尊欢心了。 现在她怕被师尊拿捏,那些话就都忍着不说,积攒多了就化在眼底,每次步乘月看她都能感受到。 步乘月收回眼,枕着盛曚,继续一开始的话题,“所以你跟鬼族交易,是发现了身体里的鬼气,觉得自己修仙无望,干脆大家都别修了?” 她真的很了解自己的徒弟,盛曚差不多就是这个心思,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修仙呢,明明她师尊那么好那么善良,让他们说成什么了。 她身体里的鬼气也注定她在修仙一途上走不长远,别看前期进步飞速,最多也就元婴期,再进一步痴心妄想。 修真界逼得她师徒二人竟然要投奔浮瓷区,那臭狐狸的老家,盛曚怎么可能乐意。 “我真的没有想让你也搭进命去。” “我知道,你说过好几遍了,而且你也赔了命,尽力去弥补了,扯平了。” 盛曚扯着她的头发玩儿,缓缓说道,“我的事师尊几乎都知道,我没什么隐瞒的。” 步乘月心道不好,这是点她呢。 “为师也没什么大事瞒着你,就是为师活得比你久不少年岁,很多小事记不清了,你也没问过我,咳、”说着说着,竟然被自己呛到了,步乘月更心虚了。 “放松点,师尊,只要你不是背着我找别人,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步乘月第一反应是,“不背着你就可以找别人了吗”,当着这种自寻死路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的,她说,“我背地里给不少人使过绊子,主要是那几个欺负我娘的人。” 步乘月越说声音越小,直到盛曚轻轻捂住她的嘴,“没关系师尊,我又不会怪你,若是你不约束,我不但会杀了那些人,还要连同欺负你的也一块杀了。” “我还行,没人真的欺负我,他们只会造谣。” 在手掌底下说话,热气会喷洒在掌心,唇瓣的触感格外美好,渐渐地,步乘月说什么盛曚就都听不进去了。 又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一天。 冥界的苦日子过多了,步乘月偶尔回月地云阶一趟,并不见人,只为了能用灵力炼丹,只是她不主动见人也会被人找上门来,贺如几乎是扎根在月地云阶山脚下了,说是来看望步乘月,实则变着法得打探鲛鬼的消息。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林霖,盛曚可以知道,不过若要让她上手查,鲛鬼也保不住命了,”她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理得一塌糊涂,贺如这对更复杂的她多看一眼都嫌累,“你莫要来烦我了,该转达的我会转达,她不出来你是见不到她的。”毕竟阴阳相隔。 贺如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迈着沉重的步伐,都快走出去了才扭头说,“莫掌门让我代她问好,还有那个高弥,为你供奉了长生牌位,说见不到你,只好这样尽份心意。” 感情她快走了才想起来说此行的正题。 步乘月手上动作一顿,竟然有人给她供奉牌位。 这东西只有她飞升成仙,或者死了才能有用,对她现在而言是毫无帮助的,甚至让某人知道了,还有坏处。 或许,盛曚早就知道了,她现在连步乘月不知何年何月在何地踩下的一枚脚印被磨掉都了如指掌,步乘月开始不安。 心神一晃,贺如早已消失,她好像记得上次见面时她说过什么话,算了,不重要。 那个疯子最近不知憋着什么坏,格外乖巧,就连她提出自己在月地云阶待几天的要求都答应了,步乘月更关心盛曚的问题。 她摘下新的神魂木幼嫩的芽,提取出最纯粹的部分来入药,丹药本来就苦,炼丹人的苦心更是增添味道。 都不用掐指算,就算她再怎么忽略时间,盛曚也只有几十年光阴了。 所有人都当冥尊是眨眼间生杀夺予的可怕人物,近年来不曾现世,世道也太平,可人都还没忘,神虚舟上至今有打斗痕迹,那位仙尊被掳走后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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