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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盒子里是一条丝绸质地的深蓝色礼裙,小盒子里是搭配裙子的项链。她走去衣帽间,把裙子挂进了衣柜里,然后又把项链盒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阿里米尔是她的战场,海港也是。她出生在海港,这里永远会是她的“故乡”,但不会是她的家。 这里对她而言危机四伏,可正是这种危险让她无比兴奋。这样的兴奋取代那个她无法解开的迷,让她无法安稳地躺在床上。 跑车叫嚣着,划破了北湾寂静的夜晚。 她靠在纵横江边的栏杆吹风的时候,看到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下了车,她身材高挑,浑身散发着古典美的气息。她踩着高跟鞋,走进了一幢上世纪初建成的古典建筑里,在战争年代,这里曾经是一块被侵占的飞地。 Riesling不知不觉地走到那栋建筑门前,两个比她高半个头的保镖拦住了她的去路,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穿着制服的保镖。 “她是我的朋友。”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Riesling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四件套的中年男人。 Riesling在阿里米尔的时候,接触到的所有需要护送的多金又有权力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不论春夏秋冬,似乎都只有四件套西服套装可以穿。阿里米尔的白天40多度,他们仍旧西装革履,就像感受不到温度的冷血动物。有时候他们也感受不到阳光是不是存在,在晚上也戴着墨镜。 Riesling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些冷血蜥蜴们是同类。 她没有反对男人赋予她的“朋友”身份,而是笑着跟在男人身后,走进了这栋古典的建筑,穿过长长的走廊以后,他们顺着螺旋式的楼梯一路往下,进入一个巨大的有着圆形穹顶的昏暗空间。 Riesling一时间不能分辨这里是水族馆还是夜店。 圆形的玻璃墙壁和穹顶之上是水族馆一样的大鱼缸,在里面穿梭着几只鲨鱼,而那些诚惶诚恐挤在一起的鱼群是为它们准备的食物。只有粉色的水母张开自己的所有的腿,蹬着水往前游动,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展现出无知无觉的态度。 圆形的空间里桌椅的排布像是一棵规整的树,DJ站在树根的高处打碟,树干像是向前延伸的台面,上面站着被稀薄布料遮身的男女,像海里的鱼一样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分散排布的“树枝”上是一些高台,再往外是几排卡座,在这里寻找快乐的男女衣着光鲜,他们似乎感受不到阳光,也无需光合作用。 男人带她坐进了一个角落里的卡座,宽大的沙发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今晚想喝些什么?”男人问。 Riesling瞄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Martini.”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 “是的。” “我的意思是,这是你第一次来海港?” Riesling看着男人的眼睛,他大概刚满四十,已婚,似乎只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Riesling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气质与海港有种莫名的不搭调。在她25年的短暂人生里,大多数的时间都游离在文明世界之外——从紧闭的高墙到远离文明的战场,她的血或许也是冷的。 “我在海港出生,但不在这里长大,前些日子才回来。”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海港是一个奇幻的地方,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侍者走来,男人跟他耳语了几句。 Riesling环顾着周围的环境,看着周围那些已经被酒精浇灌过的赤-裸的眼睛。 “你看到那边抽雪茄的男人了吗?”男人说。 Riesling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在正对着DJ台的最中心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浅色吊带裙的手里夹着雪茄的女人。 “男人?我只看到一个抽雪茄的女人。” “相信我,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为女性服务的高手。” Riesling看着不远处那个抽着雪茄,身材苗条的女人,男性的野蛮和棱角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他叫莲子,是这里的老板的男宠。之一。”男人说。 “这里的老板是谁?” “时月白,”男人说,“毫不夸张地说,她是海港最富有的女人。” 或许是感受到了Riesling的目光,莲子转过头,看向了Riesling。 Riesling身边的男人冲莲子挥了挥手。 Riesling跟男人聊着天,目光却在周围的环境四处游移。酒过三巡,一个年轻女人走来,跟男人耳语了几句。 “失陪了。祝你今晚玩得开心。”男人说完,就跟着女人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中。 Rieslin□□了一根烟,站起身,走到发着蓝光的玻璃墙前,一只双髻鲨从她面前静默地游过。它的眼睛让Riesling想起战场上的尸体,想起了那些被夺取了灵魂的眼球。 “没有生机。”夹着雪茄的莲子站在了她身边,“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男人。” Riesling转过头。莲子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造物。 莲子靠近了Riesling,她身上黏腻的香水味灌进了Riesling的鼻子。 “有人想见你。”莲子在她耳边说。 “谁想见我?” “跟我来。”莲子拉起Riesling的手,带她走向了一个角落。 角落里是一个窄窄的台阶,莲子回过头看了一眼Riesling,然后脱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上了笔直旋转向上的木质楼梯。 Riesling见状,也脱掉了自己的靴子,光着脚踩上了台阶。 她看着莲子光洁的脚跟,很想象这是个男人。 她们在这个笔直的楼梯里旋转了很久,久到Riesling已经有些炫目,耳边的音响声渐渐淡去,直到消失。 她们走上了一个被雕花木门围成的八角亭,亭的正中央一个圆形角桌台,桌台上摆着一只青绿色的瓶子,瓶子里插着一枝花。 莲子推开了其中一扇雕花木门。 Riesling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坐在一个黑檀木茶台前,等着火炉上的铁茶壶里的水被烧开。 她一定就是时月白,Riesling确信。 但让Riesling意外的是,她眼睛的颜色是灰色的,鼻梁高挺,眉宇间透着异域的气质。Riesling曾经跟一个来自俄罗斯的女科学家学习如何制毒,那个俄罗斯人的眼睛就是灰色的,她说,那是西伯利亚的隆冬的颜色。 “莲子说的不错,你确实与众不同。” 时月白挥了挥手,莲子识相地消失在了房间里,门被轻轻合上。 “请坐吧。” Riesling坐在了时月白的对面。 铁茶壶里的水沸腾了。 “这饼生普还是七年前朋友送的,每年拿出来泡一点喝,年年都有不同的味道。”时月白用茶针轻轻从普洱茶饼上拆下一小块茶叶,放进了盖碗里。 “我听人说,是你改变了整个海港的夜生活。” “当然不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实际上,是海港的夜晚,改变了我的生活。这个世界上,人们所做的一切都有一个最终的目的,我只是利用了这个目的而已。” “你在利用的是什么?”Riesling问。 时月白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你觉得我在利用什么?” “你在利用人的欲望。” 时月白从公道杯里分出两杯茶,“你呢?你利用的是什么?” “我从事文艺工作,我想,我大概是在利用人们的孤独。” “我认识很多从事文艺工作的人,你跟他们一点儿都不像。” “那我看起来像是做什么的?” “在我看来,我们是同行,我们都在摆布他人,而非任他人摆布。” Riesling确实是可以“摆布他人”,她可以像死神一样,轻易摆布人的生死。Riesling并不害怕时月白知道面具之下她的狰狞面孔,相反,她甚至想向她展示自己的无所不能。 漆黑的神龛前有三炷香缓缓燃烧着。 时月白起身,朝一扇屏风走去。 Riesling仍旧坐在茶台前。 “不过来吗?”时月白在屏风旁转过身对Riesling说。 Riesling笑了笑,站起身,快走了几步。 时月白消失在了屏风之后。 黄花梨大床看上去很柔软。时月白半躺在上面的腰肢也是。 一支皮鞭若无其事地舒展在她的身边。 Riesling挑了挑眉,“这是我们今晚的道具吗?” “不是我们的,”时月白说着,拿起了皮鞭,“这是我的道具。” Riesling笑了笑,“遗憾。” “为什么?” “我也是拿着鞭子的那个。” Riesling抬起手,一颗一颗解开了时月白旗袍上的扣子,手顺着丝绸柔软细腻的质地,滑进了她的衣襟里。 时月白滑下床,跪在了Riesling的脚边,仰起头,吻在她的指尖上,“那我会顺从你。” 滚烫的明亮的夜晚,月亮高悬在窗棂之间。
第12章 暴走的小汤 “你是谁?”时月白摸着Riesling腰窝上的六芒星纹身。 这是ICARUS的每个成员都有的标志。六芒星有是两个三角形叠在一起,总共有六个角,每个人被涂黑的角都不同,R被涂黑的角在正上方。 “我是吴缺。”Riesling慵懒地趴在时月白柔软的大床上。 “吴缺?” 这个说自己叫吴缺的人显然是破碎的。 时月白摸着她后背上狰狞的疤痕,“你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打碎过的花瓶。” “喜欢吗?”Riesling笑着,转过身。 时月白抬起手,摸着她肩上的圆形疤痕,“你知道什么是金缮吗?” “不知道。” “金缮是一种瓷器的修复技术,通过将破碎的陶瓷碎片用金漆重新连接起来完成修复,它的目的不是掩盖裂痕,而是赞美裂痕,装饰裂痕。金缮表达的是一种惜物之心,器物的美也在破碎和修补当中重现。” Riesling笑了笑,靠近时月白的嘴唇,与她响亮的□□纠缠在一起,坠入深沉的黑夜和喧嚣的黎明。 太阳从窗帘的缝隙再次照进了房间,时月白在她身边睡得很熟。 Riesling从床上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你要去哪儿?” “工作。” 时月白笑了笑,支起头,侧躺在床上看着她,“你一定很喜欢你的工作。” “当然。” “你喜欢你的工作超过了喜欢我?” Riesling只是笑了笑,捡起了地上的裤子。 时月白从床上起身,走到Riesling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腰间。 “你还会回来吗?”时月白在她耳边问。 “如果我说不,我还能走出这个房间吗?” “这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我会回来的。” Riesling在走出屏风的时候,视线落在了门口拆信台上的一把精致的拆信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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