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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汤照眠看了一眼下高架时被拦截下的货车,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小的跑车的背影,把油门踩到了底。警笛声响彻整条街道,路上的车主动给她让开了前进的道路。 这样的飞驰并没有持续很久,最前面的那辆红色保时捷在过弯的时候突然爆了胎,横着车身滑动了一段,撞在了路边的花池里。 而紧跟在后面的法拉利,在保时捷爆胎的电光火石间,迅速向右打了方向盘,一头撞上了一棵直径不过30厘米的法国梧桐树。那棵法国梧桐树被拦腰撞断,晃晃悠悠地倒在了法拉利的车身上。 Riesling从法拉利上下来,拉下鼻梁上的墨镜,看着被微风吹动的树叶,她伸手摘了一颗有些扎手的青绿色的果实。 她刚刚从时月白的BLOOM出来,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辆保时捷挑衅地轰了轰油门。绿灯亮起,两辆车一起蹿了出去,一路狂飙,直到现在。 汤照眠的白色越野车呼啸着警铃声停在了路中间,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看着圆形墨镜耷拉到鼻尖的Riesling,径直走到她身边,拉起Riesling捏着青绿色小球的左手,铐上了明晃晃的手铐。 “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13章 纳洛酮 “什么意思?”汤照眠反问,她眯起眼瞟了一眼Riesling,“你不知道吗?” Riesling抬了抬胳膊,把墨镜退回到鼻梁上,透过墨镜悄悄打量着面前的这位警官。她比她矮半个头,五官算不上精致,眉毛微微皱着,短发齐肩,发梢有些发黄和分叉,衬衣皱巴巴,看上去已经穿了好几天。 “不知道。”Riesling回答。 汤照眠直视着Riesling的墨镜,然后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在Riesling面前晃了晃,“我怀疑你与一起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有关,需要带你去警察局问询,请你配合调查。” 那辆保时捷里的一个穿着红T恤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挣扎着推开了车门,看着眼前倒下的树,又看了看被铐上了手铐的Riesling,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等着被汤照眠铐走。 “警官,您贵姓?”Riesling问。 “汤。” Riesling被汤照眠揪着在事故现场走来走去,“我想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已。” 汤照眠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有权保持沉默。” Riesling挑了挑眉。 交警们陆续赶到,汤照眠把两个人铐在了车的后座,警铃响动,汤照眠在路上飞驰。 “美女,你的车技挺好的。”戴着大金链的男人满脸堆笑地说。 “叫谁美女?”Riesling和汤照眠异口同声地说。 金链男面露难色,“那我……” “把嘴闭上。”汤照眠抬高声音说。 【警察局·审讯室】 Riesling独自坐在审讯室里,手被铐在桌上。冷光灯照着黑灰色的墙壁和玻璃桌面,剥夺了所有温度。 汤照眠和冯原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叫什么?”汤照眠问。 “吴缺。” “职业?” “自由撰稿人。” 汤照眠看着Riesling的眼睛,“再说一遍。” “自——由——撰——稿——人。”Riesling放慢语速。 冯原点点头,在职业一栏敲下了“自由撰稿人”五个字。 “我可以喝水吗?有点渴。”Riesling问。 “不能。”汤照眠看着Riesling,斩钉截铁地说。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系着金色领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脸色铁青的冯文章。 汤照眠和冯原站了起来,“局长。” 那个中年男人走到Riesling身边,“吴小姐,请见谅,我来晚了。” Riesling-点了点头。 “这位你们应该都认识,律师协会主席,宋天寅先生。”冯文章长先开了口。 “局长客气了,两位警官好。”宋天寅把手插在裤兜里冲她们点了点头,“不知道我的当事人,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铐在了这里呢?” 大家都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Riesling,Riesling在众人的注视下,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怀疑她与一个我们正在调查的刑事案件有关。”汤照眠说。 “哦,这样啊。你贵姓?” “汤。” “汤警官,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我和我的委托人非常愿意做详细说明。” 汤照眠语塞。 “如果没有证据,那么,局长,我可以带我的当事人离开了吗?” “当然,”冯文章的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转身面向汤照眠则是怒目圆睁,“把手铐开了。” 汤照眠不情不愿地走到Riesling身边,打开了她的手铐。 “谢谢汤警官。”Riesling站起身,揉着手腕。 宋天寅从衣兜里掏出一整名片放在了桌上,“汤警官,这是我的名片,请收好。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做进一步说明的地方,欢迎你随时跟我联系。” 汤照眠看着这张烫着金字的黑色卡片,挂着职业微笑点了点头,默默打算明天在小区门口用他的电话号码写一万个□□小广告。 “局长,非常感谢。”宋天寅转身跟冯文章握了握手,然后又看向了角落里的冯原,“冯原,下次再见。” 冯原举着尴尬的笑容点了点头。 “吴小姐,我们走吧。” Riesling看着汤照眠,手伸到她肩膀上,捋了捋她皱巴巴的衬衣,像是在拍灰。汤照眠的眼神像刀子,恨不得把她活剐了。她无奈地别了别嘴,沿着宋天寅让出来的路,走出了审讯室,离开了警察局。 “是谁派你来的?”Riesling问。 “是时小姐,我是她的法律顾问。” Riesling-点了点头。 “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不用。”Riesling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警队的审讯室里,空调吹出来的冷风让冯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局长,汤队……我去看一眼交管局扣押的货车交接手续有没有办完。”冯原说完,没等两个人应声,直接走出了审讯室。 被冷光灯照耀着的审讯室里,只剩下黑着脸的冯文章和低着头的汤照眠。 “协助交管部门拦截货车,值得表扬。但是,你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位祖宗是别说是超速,哪怕是损坏公物,关你一个刑警什么事儿?” “是指挥中心让我协助追击。” “指挥中心让你协助,不代表你可以在问清楚情况前直接把人铐回局里。你这是滥用公权力,过度执法。”冯文章情绪激动,桌子被他敲得砰砰作响,“你这个刑侦支队的队长受得起宋天寅对你的投诉吗?你辛苦工作受到的表彰,难道就是拿来毁在这种人手里的吗?” 汤照眠低着头,没有做声。 “幸好我跟宋天寅还有些私交,他没有揪着你的小辫子不放。” 冯文章气得直跳脚。汤照眠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冯文章问。 “没意思,局长。”汤照眠说。 冯文章长叹了一口气,“你给我回去手写一份一万字的检查,把为什么抓人交代清楚,明天放在我桌上。”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写检查……”汤照眠低声说。 “哟,汤队您这时候知道轻重缓急了?”冯文章插着腰,原地转了一圈,抬了抬手,“赶紧给我消失。” 汤照眠推门走出了审讯室。 “汤队,”冯原等在她的办公室门口。 “货车呢?” “那辆货车上是水果,”冯原说,“因为超重,所以……。” 汤照眠一脸无语,爆了一句粗口,“神经病吧,超重有什么可跑的。” “怕……怕罚款……”冯原低声说。 凌晨3点,遗体存放室的空气里保持着令人安心的寂静。 一门之隔的法医办公室里,汤照眠正趴在蓝伊一的办公桌旁边,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汤照眠的头顶是一只洁白的骷髅模型,空洞漆黑的眼眶深不见底。 这是一只与人类女性头骨等大的头骨,是蓝伊一在读医学院时候,解剖学老师颁给她的奖励。奖励她在解剖学课上,第一个站出来,拿起解剖刀,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在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大体老师胸前划开了第一刀。 骷髅的头骨上刻着一行不明显的字“memonto mori”,这是一句拉丁语,意思是“勿忘你终有一死”。 已经24小时没合眼的蓝伊一仍旧精神抖擞。 留在死去女儿身体里的施暴者的DNA样本是找到施暴者最直接的线索,这是这个年轻的身体告诉她的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信息,仿佛是无声的求助。 这种无声的语言只有法医能听懂。 即使如此,蓝伊一仍旧尽量让自己抽离出来,尽量让自己不要代入太多情绪。尽量把死亡看成死亡,而非仇恨。死亡过程既已还原完毕,她就告诉自己不要再去反复回想,而是专注在当下。 “有结果了!汤汤!”蓝伊一看着电脑屏幕,伸手拍了拍汤照眠的胳膊。 汤照眠支起脑袋,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屏幕的时候,她愣在了原地。 过了很久,汤照眠问:“确定?” “确定。STR位点匹配度一致。” 两个人看着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电脑屏幕暗了下来,蓝伊一晃了晃鼠标,重新点亮了屏幕。 “3年了。”汤照眠的声音有点儿哑,“法院当时判了他3年,这才刚出来不到半年。” “你后来见过他吗?” “没有,”汤照眠摇了摇头,“我听说他又回了海产交易市场。” “他叔叔的摊位还在?” “嗯。” “他白天就去做工,晚上就睡在交易市场旁边一个小公寓楼里。他叔叔在那儿租了个单间。” 两个人又沉默着了一会儿。 “我去申请逮捕令。”汤照眠说着,起身走出了法医室。 又一个凌晨3点,距离锁定杀害这对母女的凶手为赵亮已经过去了24小时。 汤照眠坐在指挥车里,松了松沉甸甸的防弹衣。 “汤队,还有10分钟到。”司机说。 “知道了。” 蓝伊一坐在她对面,伸手握住了汤照眠的手腕,“汤汤。” “没事儿,你放心。”汤照眠拍了拍蓝伊一的手背,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蓝伊一听着雨砸在车顶的声音,心绪芜杂。 3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蓝伊一解剖了第一个她熟识的身体。 蓝伊一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雨夜。 汤照眠也是。 彼时,她们都难以相信,早上仍旧鲜活的人,晚上怎么就躺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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