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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掌握的全部情况。”汤照眠话音落定。 米洛斯娃给汤照眠的水杯添满了水。 “他们为什么要策划这些刺杀行动?”米洛斯娃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们怎么认为?” 汤照眠摇了摇头。 “那你们想怎么处理这些寄生虫?”米洛斯娃问。 “现阶段我们还在收集信息。” “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以后呢?” “判断他们到底是良性寄生还是恶性寄生,如果是恶性寄生,就铲除他们。”汤照眠笃定地说,“您认为呢?” 四目相对。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们是良性寄生还是恶性寄生,”米洛斯娃笑了笑,“他们在把我们当傻子一样玩,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蓝伊一对圣彼得堡没有太多额外的期待。 除了这瓶叫GENTLEWOMAN的香水。她走出试衣间时,女人已经不见了,这瓶香水静静躺在皮沙发上。 她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打开瓶盖,把香水喷在了空气里。 橙花的味道夹杂着柠檬的香气。 她闭上眼,脑海里是那个让她一遍又一遍回味的吻。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跟吴缺的对话框仍旧空空荡荡。 入夜以后的涅瓦河灯火璀璨。 她低下头,点下了对话框的输入区域。键盘弹出,她的拇指飞速在键盘上移动,敲下四个字:在做什么。 她看着这四个字,右手拇指下意识地长摁着删除按钮,清空了这行字。 或许这个吻算不了什么。又或许吴缺在等她主动。等她主动去敲她的房门,请她来家里喝酒。主动拉住她的手腕,跟她说想要聊聊我们。 她不知道这是吴缺欲擒故纵的戏码,还是,那个吻,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对话框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是吴缺发来的。 蓝伊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退出聊天框,又再次点进来。 这条新消息是刚刚出现的。 吴缺:在忙“工作”吗? “工作”这两个字被吴缺打了引号。她一定是在责怪自己在出发前的只字不提。 蓝伊一: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在酒店休息。 吴缺发来了一个位置。 吴缺:去喝一杯吗? 这个定位是一串蓝伊一不认识的俄语,她点开定位,这个位置距离她不过只有三公里。 吴缺:我来接你。 蓝伊一的心里爬满了疑惑。 吴缺:发给我你的位置。 蓝伊一把位置发给了她。 吴缺:我来接你。别穿裙子。 走出酒店时,是吴缺先看到了她。 吴缺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靠在一辆重机车旁,手里拎着头盔。她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像是这个夜晚一样清澈。 “你怎么在这里?” 吴缺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把头盔伸到了她面前,“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这听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提议。一个一起享受这个异国夜晚的提议。 蓝伊一戴好头盔,扶着吴缺的腰,跨上了机车。 吴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出发。 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她们摇曳着,穿梭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漆黑的涅瓦河,群星闪烁的天空,陌生的城市街道。 蓝伊一有些恍惚。她靠在吴缺的背后,环上她的腰,侧着脸,看着飞速向后的光影。 一切犹如梦境。一切都是梦境。 在这个异国的有些发冷的夜晚,她们紧紧拥抱着向前飞驰。 她感到空前的自由,她可以去爱任何想爱的人,亲吻她想亲吻的嘴唇。她可以去掉自己的姓名,去掉自己的职业,去掉一切,只是做她自己。 车停在了一座红砖砌成的房子前。两片倾斜的屋顶分割了天空。 “织梦者”摘下了头盔,望向了她。 她也摘下了头盔,她看清了“织梦者”的本来面目,她清秀的五官,长长的睫毛,还有她望向她时,带着渴望的眼神。 是梦还是陷阱?不论如何,她都不想逃,她都心甘情愿,她都束手就擒。 吴缺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手,向一扇掉漆的白色木门走去。 吴缺推开了那扇斑驳的白色的木门。 酒吧里坐满了人,看到她们进来,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看她们。 屋子的中间有一棵枯死的年迈的树,树干一直延伸到了屋顶。 吴缺拉着她的手,踩着木质的台阶走向了二层。墙壁是木质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 树枝在她们的头顶延伸开来,她分不清这棵树和这坐房子,到底是谁先存在。又或许根本没有先后,它们本就共生。 吴缺回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顺着吴缺的视线转身望去。 台阶上是一个被书搭成的拱门,拱门下是一个戴着鹿角面具的女性雕塑。洁白的鹿角延伸到书本堆砌的拱门之外。 一切都像是梦境。 她们坐进了房间角落的位置,几杯酒被端上了桌。她们各自拿起杯子,又透过玻璃杯,看着对方的眼睛。 世界开始摇晃。蓝伊一分不清是因为酒精太烈,所以她醉得很快,还是因为她早就已经最倒在了吴缺编织的梦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蓝伊一说。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里?”蓝伊一托在木桌上的胳膊扶着摇晃的脑袋。 “工作。”吴缺的声音里透着认真。 “工作?”蓝伊一的脸上划过困惑的神色,她们从来没谈论过工作。蓝伊一不喜欢跟工作以外的人谈论工作,这不仅是她的工作要求,更是她的生活惯性。 “嗯。”吴缺点了点头。 “你是一个自由撰稿人?” 吴缺笑了笑,“是。” “你都撰什么稿?” “我不想谈论工作。” “那你想谈论什么?” “谈论我们。” 蓝伊一笑了笑,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她家的沙发上,她几乎是说了同样的话给吴缺听。 “你让我觉得惊喜。” “不是惊吓就好。” 蓝伊一摇了摇头,“再告诉我一件……不……告诉我三件,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情。” “好啊,”吴缺说,“那你也要告诉我你的三件事。” “好!你先说。” “我想跟你接吻。”吴缺脱口而出。 蓝伊一听了,低头笑着,然后抬起头,看着吴缺的眼睛,“这个不算,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我想跟你……” 蓝伊一伸手捂住了吴缺的嘴,把剩下的音节捂在了指缝之间。 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时间的步速变得无比缓慢,甚至开始向反方向狂奔。 海港的夏天。蝉鸣阵阵。黄昏时分,暑气退散,太阳点燃了天上的云朵。
第32章 圣彼得堡5 “我想在河边走走,汤队长方便吗?” “好啊。”汤照眠点了点头。 她们沿着涅瓦河走到了十二月党人广场上,聚光灯打在彼得大帝骑着骏马踏着蛇的青铜雕像上。 “你知道这是谁的雕像吗?”米洛斯娃止步在了雕像前。 “彼得大帝,他改变了俄罗斯的历史。” “那你知道下令建造这座雕像的人是谁吗?” 汤照眠摇了摇头。 米洛斯娃看向了雕像脚下的花岗岩,上面写着三行字,“叶卡捷林娜二世纪念彼得一世于1782年8月。” “叶卡捷琳娜二世?” “叶卡捷琳娜二世是彼得三世的妻子。彼得三世登基才半年,叶卡捷琳娜就用宫廷政变的方法夺取了他的帝位,又建造了这座彼得一世的雕像来证明自己的权力来自正统。” “她是你们俄罗斯的武则天吗?”汤照眠笑着问。 “我母亲也说,叶卡捷琳娜二世很像是武则天。叶卡捷琳娜二世与彼得三世从没相爱过,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情人。他们两个人表面上是夫妻,背地里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的篡权夺位,更像是在自保。但她显然比男人更擅长统治这个国家,如果俄罗斯历史上只有两个人能获得大帝的称号,除了彼得大帝,就是这位叶卡捷琳娜大帝了。” 她们在彼得大帝的雕像旁驻足了很久。 米洛斯娃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很厚的信封,递给了汤照眠。 汤照眠接过信封,想要打开看里面的东西。 “等你回家再打开看吧。”米洛斯娃笑着说。 梁成功不想闷在房间里。 他想出门去看看涅瓦河的夜景,吹吹圣彼得堡的十月的晚风。 在警察的职业道路上,汤照眠似乎总是抢在他前面,资历比他靠后,但是却先一步成了刑侦支队的队长。这件事情上,他尚且可以找到很多理由来搪塞自己。 但是,三天前,他被汤照眠叫到了局长办公室,局长亲自指派他们三个到圣彼得堡出公差。 不必明说,他非常清楚整个案件,一直以来都是汤照眠在跟,专案组也只有汤照眠的名字。与他无关。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他是刑侦的副队长,而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局长不放心两个女人结伴出差,他因此被要求同行。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用刚刚从餐厅里偷偷拿走的打火机点燃了烟头。他或许永远不会向汤照眠坦言自己的“不满”,这显得他太斤斤计较,可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在作祟,以致于这个在异乡的夜晚,他始终都开心不起来。 他走进了街边的一间酒吧,里面坐满了俄罗斯的年轻人,他一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梁成功从不在意目光,作为家里备受宠爱的唯一的儿子,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是他的生活日常。 他穿过门口的几张空桌,拉开了吧台前的高脚凳。 “Martini。”他对酒保说。 站在他对面的穿着黑马甲白衬衣的酒保伸过耳朵,认真确认了酒名以后,从身后的冷柜里拿出一只冷冻过的马丁尼杯摆在了调酒台上。他背后的酒墙直通房顶,各式各样的酒瓶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上面。 “就你自己吗?” 梁成功在嘈杂的俄语当中听到了一句他能认出的语言,他转过身,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俄罗斯女人坐在了他对面,“请原谅这些人的粗鲁,亚洲面孔不经常在这里出现。” “我并不介意。”梁成功说,“你会介意我请你喝杯酒吗?” 女人低下头,弯起嘴角微笑着,浑身散发着特殊的魅力。酒保似乎早就已经认识这个女人,用一只精致的磨砂酒杯倒了一小杯伏特加,放在了女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浅蓝色的眼睛里洋溢着温柔。 “梁成功。”他说。在过去的生活里,他受到过很多注视,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注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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