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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照眠说完挂了电话。 几个穿着现场勘探服的警员,“隆隆隆隆”地把脚手架推了进来。 汤照眠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哎!脚手架痕检固定过证据了吗?” 推着脚手架的警员停下来,看向了汤照眠。 “我是说这个脚手架上有可能被嫌疑人使用过!”汤照眠的声音有些生气。 “检查过了汤队。”一个警员从门外走进来解释道。 “都上点儿心!”汤照眠说。 “是。” 汤照眠点点头,后退一步,看向了冯原,“我跟你说两件事。第一件,你立马把馆内的监控发给技术队,让他们优先排查一下5点到7点这个时段。” “好的汤队。” “第二件,你去一层,盯着点儿排查进度,重点关注一下没邀请函的,最近频繁进出这儿的,曾经在这儿工作过的。” “知道了汤队,马上办。”冯原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蓝伊一走到了脚手架跟前,把相机挪到身后,抬起手,握住了脚手架的垂直爬梯。 汤照眠连忙走到蓝伊一身旁,扶住了脚手架,“当心啊,伊一。” “嗯。” 蓝伊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6米高的脚手架。 “带梯子了吗?”汤照眠对着周围的警员喊道,“把梯子搬进来。” 蓝伊一把安全扣挂在了脚手架的围栏上,站到了脚手架的边缘。 她的头顶是一根横在两面墙之间的铁杆,与两面洁白的墙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沾着油漆的旧麻绳搭在上面,其中一段悬吊着尸体,另一端固定在了地面下水道的黑色水槽的网格上。 与她视线齐平的地方,是一个用棕色旧麻绳编织的绞刑结,绞刑结的圆圈里,套着一只皮肤完整的脚。脚腕以下的肌肉组织与皮肤连接的地方是整齐的刀刃切割的划痕。 蓝伊一看着绞刑结,微微皱了皱眉,她整理了一下手套,轻轻掰了掰绞刑结,绞刑结很牢固,难以掰动,但仍然能看到绞刑结的上方,也就是靠近脚腕的位置有不明显的发红和皮下出血,这说明这个绞刑结在死前就系在死者脚上的。 蓝伊一拿起相机,取景框对准脚腕和的细节,按下了快门。 兔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那天在菜市场被倒吊着剪开喉咙,又如同脱衣服一般被剥去了皮毛的兔子。 她放下相机,看着面前这具尸体裸露在外的肌肉组织,又蹲了下来,看着被割开的喉咙和松散地通过脊柱连接的头颅。 她想象着锋利的刀刃是如何划开脆弱的喉咙,血液如何像是装着水的塑料袋被划破了一样涌出来,顺着脸颊流淌在地上。想象着那一块块原本与肌肉贴合的皮肤,是如何像是一件衣服一样,被锋利的刀刃和拉力撕扯了下来,然后又像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 “伊一!” 她循声望去,看到了汤照眠仰起的脸。 “有什么发现吗?” “脚腕上有生活反应。”蓝伊一说。 “啊?”汤照眠惊讶道,“这是……第一现场?” 蓝伊一看着被血染红的头颅,整理了一下手套,用拇指和食指掰开了死者的眼皮,检查着结膜上的出血点。依次检查过后,她有些困惑地站了起来。从结膜上的出血点来看,死者有明显的窒息征象。 “汤队,梯子来了。”一个警员扛着梯子走了进来。 “放那儿吧。”汤照眠指了指蓝伊一对面的位置。 “咣当”一声传来,固定麻绳的黑色下水道水槽被掀了起来。 麻绳从铁架上飞速滑动,尸体垂直向下落去。 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咔哒”一声,脚手架应声倾斜,站在脚手架附近的警员连忙扶住了摇晃的脚手架。 那具尸体垂直向下坠落的尸体,在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左右轻轻摇晃着。 汤照眠顺着尸体抬头看去,只见穿着现场勘察服的蓝伊一双手紧紧握着麻绳,身体被拖拽出了脚手架,悬吊在空中,腰上的安全绳被拉得笔直。 “师父!”元舟冲到了脚手架旁,二话不说踩着脚手架往上爬。 “快!别愣着!”汤照眠跟在元舟身后往脚手架上爬,“把尸袋张开,接一下。” 现场的警员连忙拿出三个叠好的尸袋,一人握着一角撑展,抬头望着两米高的尸体。 汤照眠和元舟爬到脚手架的顶端,合力拉住了麻绳。 “可以了,伊一,”汤照眠说,“你松手吧。” 蓝伊一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左肩传来针扎一般的疼痛,然后是一种近乎诡异的空洞,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左臂。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肩,头顶却突然传来了碎裂的咔嚓声,她抬头望去,镶嵌着铁杆的其中一个整洁墙面上多了一道缝隙,如同小鸡破壳一般,墙面因为无力承重而迅速碎裂。 “铁架不行了!”元舟喊道。 “慢慢放绳子!”汤照眠大喊。 变化先于计划发生,墙面飞速破裂,铁杆倾斜,搭在上面的麻绳向墙面滑去,一切即将失去平衡。 “松手!”汤照眠大喊。 两个人立刻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脚手架下传来一阵阵惊呼。尸体没有触地,被接在了裹尸袋里,撑着裹尸袋的几名警员的双脚踩进了血泊里。血泊的周围多了几个血印。 蓝伊一被悬吊在空中,低头看着地面上糟糕的现场,轻轻叹了口气。
第53章 遭雷击的雄鹿3 蓝伊一右手端着脱臼的左臂走出陈列厅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吴缺。 她站在围栏边,左手被铐在黑色扶手上,神色有些紧张地望着她。 “伊一!里面怎么了?你没事吧?” “看不出来吗?”汤照眠先开了口,走上前,打开了手铐,“辛苦你,送蓝法医去趟急诊。” Riesling看向了蓝伊一的左臂,伸手要去检查她的肩膀,被蓝伊一握住了手腕。 “没事,脱臼了而已。”蓝伊一说。 “怎么弄的啊?” 蓝伊一别了别嘴,“说来话长。” “伊一,”汤照眠说,“你去完医院就回家休息,这儿我盯着呢。” 蓝伊一点点头,转身向楼梯间走去。 汤照眠拍了拍Riesling的肩膀,Riesling回过头看向她。 汤照眠用嘴型对Riesling说了些什么。 Riesling没看懂,满脸困惑地看着汤照眠。 汤照眠翻了个白眼,低声说:“去完医院就送她回家。” “我知道了。”蓝伊一回过头,对汤照眠说。 Riesling别了别嘴,追上蓝伊一,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蓝伊一径直走向副驾驶,拉开了门,Riesling看着她坐进车里,然后拉起安全带,系在了她的身侧。 “谢谢。”蓝伊一说。 Riesling转头看了看她,“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那要跟你说什么?” Riesling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蓝伊一笑了笑,在她的嘴角上落下一个吻。 去医院的路上,蓝伊一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天色已经黑了,虽然只有三四公里路,但路上车很多,她们走走停停。 蓝伊一摁下了车窗,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烟,递到左手上,用右手抽出一支,夹在了指尖。 烟头明灭,鼻腔里飘出白色的烟气。 Riesling看了一眼蓝伊一搭在车窗上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的左肩。 “疼吗?” “还好。” “真的?” 遇上红灯,Riesling停好车,转过身,仔细看了看蓝伊一的眼睛,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儿红血丝。 “那你怎么哭上了?” “啊!”蓝伊一突然开始仰着头大叫,“好痛啊!真的好痛!这胳膊我不想要了!” Riesling憋着笑,“马上,马上,下个路口拐个弯就到了。” “肱骨头前下脱位,合并盂唇撕裂。”医生看着X光片说,她的助手在一旁敲着病历。 医生从座椅上起身,拉开了帘子,在治疗床上铺了一张蓝色的一次性无纺布。 “躺上来吧。” 蓝伊一躺在了治疗床上。 一针□□之后,医生拽着她的手臂,脚踩着她的腋窝。在摩擦声之后,如耳鸣一般聒噪的疼痛戛然而止。 “好了。” 蓝伊一泪眼汪汪地从治疗椅上起身。 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重复着医嘱。 “以后小心点儿。” 蓝伊一点点头,挂着悬臂带走出了治疗室。 Riesling站在治疗室外,看到蓝伊一挂着笑脸走出来,走上前帮她带上了诊室的门。 “还好吗?” “已经不疼了。” “那我们回家吧!” 家门口的桌台旁竖着一个没拆封的牛皮纸包裹。 “猜猜这是什么?”蓝伊一一边换鞋一边对Riesling说。 Riesling走向了那只牛皮纸包裹,小心地拿起来,搭在了桌台边。 “像是一幅画。” “拆开看看吧。” Riesling用拆信刀划开了牛皮纸封皮,里面是一只柚木画框,画框里镶嵌着那张写着“他杀”的棕色瓦楞纸板。 “你把这块纸板带了回来了。” “嗯。” Riesling去掉四个防撞角,把画框摆在了桌台上。她们并排站在画框面前,注视着这两个字。 “在想什么?”蓝伊一突然问。 “在想,”Riesling转头看了一眼蓝伊一,“你在塞纳斯上大喊大叫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提!这还不都是怪你!” “怪我怪我。” “我听说梁望娣的弟弟走丢了。”蓝伊一说,“就是在葬礼那天,送葬的时候他就没跟着去。” “这么现成的现世报?” 蓝伊一笑着皱了皱眉。 【海港警察局】 蓝伊一早就已经习惯了凌晨时分的解剖室,空气安静得出奇,排风扇发出隆隆的响声。 她站在摄像头前,拆开解剖刀刀刃,装在了解剖刀的刀柄上。 元舟在《器械使用登记表》飞快地做着拆封解剖刀的记录。 “我开始了。”蓝伊一说。 元舟点了点头。 “结膜和口腔黏膜上有明显的点状出血……”蓝伊一一边检查,一边解说。元舟在一旁,刷刷刷地做着尸检记录。 蓝伊一睡不着。从医院回到家,洗掉头发里的铁锈味以后,她躺在床上,思绪芜杂,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中心现场触目精心的红色,回想着尸体上的每一个细节。 爱人熟睡的鼻息就在她的耳边。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出了房间,轻轻合上了家门。 开车回到警队时,尸体才刚刚运回法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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