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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照眠接过烟灰缸,仔细端详着,“这有点儿太好看了吧。” “当然,这是我在捷克定做的。”林千卉说。 汤照眠惊讶地盯着林千卉,“那要不还是换一个……” “为什么?烟灰缸就是用来盛烟灰的。”林千卉说。 汤照眠耸耸肩,点了点头,拿着烟灰缸重新回到了审讯室里,走回座位,把烟灰缸摆在了桌子中间,然后坐在了椅子上。 烟灰缸距离冯文章夹着烟头的手还有一小段距离。 冯文章仍旧瘫坐在椅子上,黑色的皮鞋搭在桌沿上。他看了看远处的烟灰缸,又看了一眼汤照眠,若无其事地把烟灰弹在了桌上。 汤照眠看了看他手边的烟灰,又看了看桌子正中间的烟灰缸,抬起眼睛,看着冯文章被烟气笼罩的脸。她直视着冯文章的眼睛,站起身,伸出右手,握着摆在桌子中间的烟灰缸的边沿,往冯文章的方向推。 汤照眠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她的手腕被牢牢摁在桌上,虎口传来钻心的灼热。 在汤照眠的大脑从惊讶和错愕当中反应过来之前,蓝伊一已经冲进了审讯室,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冯文章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两个警卫夺门而入,把满脸是血的冯文章被摁在墙上,铐了起来。 蓝伊一赶忙跑到汤照眠旁边检查她的虎口,被烫破了皮的皮肤露出一个红色的小圆圈,周围一圈黑色的烟灰。蓝伊一拉着汤照眠的手腕,走出审讯室,回到了观察室里。 林千卉上来查看汤照眠的情况。 蓝伊一打开文件柜旁边的急救箱,翻动着里面的急救物品,找出纱布,扯了一长条,又从酒杯里拿出冰球,包裹在纱布里,放在了汤照眠的虎口上。 “先降温,”蓝伊一看着汤照眠的手,“疼不疼?” “不疼。”汤照眠笑着说。 “我是作为一个医生对你疼痛等级做询问,从1到10,你的痛感是多少?” “哦,刚才是8,现在冰敷上,感觉没那么疼了,5到6的样子……”汤照眠小声说。 蓝伊一点了点头。 “我自己来就好。”汤照眠接过了包着纱布的冰球,转过头看着玻璃对面的冯文章,他被铐在了椅子上,守卫就站在他旁边。 “看来会是持久战。”林千卉说。
第84章 安安1 连下了几天雨停了,天气突然变得有些冷。黎明前,海天同色,一切都处于一片灰黑色当中。 蓝伊一穿着跑鞋,踩着橡胶跑道,飞速向前奔跑。除了晨跑,蓝伊一最近每天还要花至少一个小时在健身房里做轻度的力量训练。 她的身体需要肌肉,需要力量,也需要一颗受控制的大脑。 她的大脑仍然在一刻不停地想着吴缺,发呆的时候在想,喂猫的时候在想,跑步的时候在想,开车的时候在想,洗澡的时候在想。甚至,在看向镜子里的她自己时,也在想。 “你知道我叫什么。” 蓝伊一总是想起吴缺在她耳边说的话。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吴缺是她,她会做什么?她知道她一定不会两手空空地等待时间向前流动,跪在命运面前,仰起头,闭紧双眼听候发落。她一定会做些什么,她一定会好好睡觉,恢复好身体,整理好大脑,锻炼好肌肉,然后给出狠狠一击。 她会如何回击冯文章摁在汤照眠手上的那个滚烫的烟头呢?她会如何回应旁人对于她们关系的质询呢?她的每个清晨和每个夜晚,又会如何看着她洗手台上那只被闲置在一旁牙刷洗脸刷牙呢?她每天回到家,又会用什么样的心情,喂养她领养回家的小猫呢? 她停下飞速向前的脚步,俯下身大口地呼吸着,她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发麻。她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和天空,一切都绝望得可怕。 今天11月的倒数第2天,是她的生日,农历生日。 阳历生日是在明天。门厅堆着一堆快递盒跟礼物盒,是这个星期里陆续收到的。 Saki和那只被她叫做Riesling的小猫在她每天推开门回到家的时候,会一起站在堆成小山的盒子上欢迎她。它们远比蓝伊一更喜欢这些礼物。 蓝伊一从地上捡起一叠信件,一边翻一边踩掉脚上的跑鞋,光着脚,站在门厅的小桌前挨个翻看。 一只白色的,正反没有字的信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个信封上没有邮戳,没有日期,没有地址,这样的信件分明是无法被投递的。 她放下其他的信件。 这封信见是用口香糖粘在一起的,干燥的口香糖已经结成了一个硬块。 她拿起拆信刀,小心地划开信封,抽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纸。 卡纸上是一副小画,涂抹了大片的红色,火焰一般的红色。仿佛燃起了大火的天空。卡片的顶端是几抹绿色,她挑了挑眉,意识到自己拿反了。然后勾起手腕给卡片旋转了180度。 这幅小画让她想到了《剑》。 她翻过卡纸,洁白的卡片上是四个暗红色的字:生日快乐。 她摸了摸红字,一粒红色沾在了她的食指指尖,她看着那一粒红色,用拇指轻捻动着,红色晕开在她的指尖,着她把明信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红色的字,确认了这是口红的质地和味道。 她翻转过明信片,用指尖感受着这幅小画上凹凸的质感。这幅小画是用指甲油画上来的。 蓝伊一会意,勾起嘴角笑了笑。 Saki踩着箱子走到桌上,蹭她的手臂。 她左手拿着明信片,抬起右手,摸着Saki的头。Saki的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响声,Riesling坐在箱子上,远远地看着她。她放下明信片,伸手把Riesling抱在了怀里。 她每年的农历生日都是在外公外婆家过,今年也不例外。 蓝伊一穿戴整齐,看着镜子里的神色疲惫的自己,快速画了一个淡妆。 上午10点,她开着她常开的沃尔沃,飞驰在环海公路上。 环海公路漫长而曲折,树木在雾蒙蒙的天气里鲜翠欲滴。湿润的沥青马路看不到尽头,黄色的标示线明亮醒目。 她在想吴缺。想她嚼着口香糖,用指甲油认真涂抹着卡片的样子。想她的一切。 门卫认识她的车牌,早早就把围栏升了起来,她摁下车窗,冲门卫点了点头,缓缓把车开进了大院,停进了家门口的车位里。 外公正在整理花园,看到是蓝伊一推门进来,停下了手里的活,双手搭在锄头上,笑着看向她,“小寿星回来啦。” “外公!”蓝伊一蹦跳着跑到外公身边,看着一旁的那颗几乎2米高的栀子树,“栀子树开花了!好香!” “你赶得好!这几天刚开,今天是最密的时候。” 蓝伊一仰着头凑到花前,深吸了一口。 “最近工作很忙?”外公看着蓝伊一的侧脸问。 “有点儿。”蓝伊一摆弄着树上的花,“外婆呢?” “在2楼看书。” “我去找外婆了~外婆!”蓝伊一大喊着,往屋里走去。 外婆正坐在书房窗边的太师椅上,读一叠打印在白纸上的文字。听到踩在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摘下了花镜,看到蓝伊一穿过会客厅,向她走来。 “伊一回来了!” “您一大早这是看什么呢?” 外婆翻到封面页,给蓝伊一看书名。 “《鳄鱼的对白》。” “嗯。”外婆把书签夹进书页里,“我不习惯看屏幕,我的学生给我打印出来了。” “您的研究领域都拓展到网络文学了啊?” “那当然,我认为,网络文学更能反映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蓝伊一坐到了另一把太师椅上。 “你瘦了不少。”外婆仔细看了看蓝伊一说。 “有吗?”蓝伊一摸摸自己的脸。 “下巴这里很明显。”外婆指着自己的下巴说。 “最近工作太忙了。”她没有把自己中枪的事情告诉家里的长辈,章秋含没有提起过。一方面是怕老人家担心,另一方面,要解释太多东西,也接纳太多东西,而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 “忙归忙,再忙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啦,外婆,您放心。” 蓝伊一起身,站在书柜前,目光扫过有些发黄的书脊,一本相册横放在一排书上。蓝伊一拉开柜子,拿出了相册,随手翻了几页。 “这是你妈买的新相册本,我昨天把你的照片都整理进来了,拿过来吧,跟外婆一起看。” 蓝伊一把相册放在太师椅中间的桌台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仔细看着每一张相片。 “您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蓝伊一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在那张照片里,她靠坐在床上,外婆站在床边看着她。 “是啊。”外婆眯起眼笑着,“看着也比现在密很多。” 又翻了几页,蓝伊一的视线落在了一张生日合照上。 一群孩子围绕在放了蛋糕的桌前,戴着生日帽的蓝伊一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坐在最中间,周围有的孩子穿着浅蓝色的幼儿园服,有的穿着跟蓝伊一一样的小学校服。 “这是你8岁生日的时候。”外婆笑着说,“下午一放学回家,大院里的孩子们就都来了。你妈妈赶紧给你换上这条裙子,在唱生日歌的时候拍了这张照片。” 蓝伊一留意到了站在她身旁那个留着寸头,穿着园服,右手抱着洋娃娃,左手舔着手指的小女孩。 “她是谁啊?”蓝伊一指了指第一排最中间的女孩,“她好可爱啊。” “你不记得安安了吗?安安最喜欢你了,天天跟在你后头。” 外婆往后翻了几页,在相片里寻找着“安安”的身影,“你放暑假在家里常住的时候,她天天跑来,在门口等你,要跟你去山上玩。伊一姐长,伊一姐短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蓝伊一摇了摇头。 “有一件事你肯定记得。”外婆说。 “什么事?” “你还记得自己有过一只黑兔子吗?” “记得,我外公从市场买回来的小黑兔,眼睛和皮毛都是黑的。” 外婆往后翻了几页,其中一张照片里,蓝伊一跟安安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争抢着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这张照片原来夹在两张照片中间了,这次整理我才翻出来。” “那这是那只小黑兔的……尾巴?” “你忘了,小黑兔被她用剪刀捅死了,尾巴也剪了下来,到处拿着玩,邻居家的虎虎在后山上看见血淋淋的小黑兔,吓得连哭带跑回了家,昏睡了好几天。” 外婆的声音砸在她的鼓膜上,嗡嗡作响。 “虽然说这孩子很调皮,但实在是个可怜孩子。她爸爸妈妈工作常年在外地,她是她爷爷奶奶带大的。也是她4岁那年,夏天夜里,家里起了火,她爷爷奶奶都没能躲过那场大火,后来她就跟爸爸妈妈搬出了大院。我听人说,几年前她爸爸驻外时遇到意外也不在了,她妈妈去料理完了她父亲的丧事,在她父亲墓前吞了安眠药,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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