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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伊一晃了晃自己的警官证。 档案管理员看着蓝伊一,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还不能提供。” 然后几句嗯啊过后,档案管理员挂了电话。 “您告诉我您需要查询的名字,我从系统里直接检索。” “我可以直接使用这个系统吗?” 档案管理员有些为难地看着蓝伊一。 “我现在跟你调取的所有内容都需要保密,如果你被再次问起,你可以说我今天来过,但不能透露我查询了什么,如果信息泄露,我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蓝伊一说,“我是否表达清楚了我的意思?” 档案管理员点了点头。 “谢谢。” 档案管理员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吴患。”蓝伊一说着,拿起接待台的便签,直接写下了这两个字,然后递给了档案管理员。 档案管理员每敲一个字都会看一下便签,仿佛这个名字没有意义,只是两个随机组合在一起的字。 蓝伊一却很难形容自己写下这两个字时的心情,有点恍惚,有点心动,在她提笔的时候她的灵魂仿佛被这两个字劫走了,又在她写下最后一点的时候被允许回归到她自己的身体里。 档案管理员点了几下鼠标,又抬头看了看桌上的便签纸。 “确定是这个名字吗?”档案管理员问。 “确定。” “没有信息。” “嗯?” “系统里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信息。”档案管理员说着,把自己的屏幕转向了蓝伊一。 “查不到是因为发生了转学或者退学吗?” “不会,”档案管理员摇了摇头,“随身档案会在入园的时候就创建,即使转园,也会保留必要的入园注册表,标记好去向。而且因为是非正式档案,跟进入小学的学籍档案不同,很多小朋友的档案会一直留在咱们这里,再加上建园以来档案一直是长期管理制度,所以只会大而全,不会有小遗漏。” 蓝伊一耐着性子听档案管理员说完,“明白,我需要你帮我找出97年的所有在园的小朋友的名单,和97年到99年之间的异动记录。” 档案管理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系统没有这个入口,我需要导几个表做一下对照,你稍等。” “谢谢。” 档案管理员对着电脑忙碌了一会儿,身后的打印机嗡地像是刚接通电源一样响了起来,几页纸咣当咣当地被“吐”了出来。 档案管理员转身,把正反打印的3页带着温度的纸递到了蓝伊一面前,这是一份97年的入园名单,列着姓名、出生年月等等基础信息。 蓝伊一的目光飞速掠过这张表格。 “97年总入园人数是160人,当年在园的小朋友人数是402人,这张表是按学号排序的,”档案管理员说着,指了指表格上的最后一列,“这列是异动标记,转学和退学都标清楚了,升入小学部的同学,会有正式注册过的学籍信息表的编号,在这一列。” “好,谢谢。”蓝伊一看着表格点了点头,“这些孩子们的纸质随身档案在哪?” “都在里面。学校从建校以来就执行长期保存的管理规定。” “我需要去查阅纸质档案。” “你要……查纸档?”档案管理员挑了挑眉,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没有必要,纸质档案早都已经扫描了电子版,电脑上查不到的,纸档也不会有。” “我知道。我需要查阅纸质档案。” 吴患存在过,也来过这里读书。如果“吴患”凭空消失了,一定是因为某种“人工失误”。 档案管理员跟蓝伊一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钥匙。蓝伊一伸着胳膊拿起桌上写了“吴患”两个字的便签纸,跟上了档案管理员的脚步。 穿过长长的走廊以后,她被带进了档案室。看不到尽头的档案室里排列着像一堵堵墙一样厚的移动档案架,空气里散发着特殊的专属于陈旧的纸页的味道。 “戴上手套吧,”档案管理员递给她一副全新的白手套,“被纸划伤会很疼。” “谢谢。”蓝伊一接过手套。 档案管理员冲她笑笑,然后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蓝伊一看着档案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质表单。 她止步在了标记着“1995-2000”的柜子前,转动摇杆,厚重的柜子缓缓移动,开辟出了一个两个人宽的缝隙。 蓝伊一走进缝隙里,找到了标记着“1997”的6个从上到下排列的横格,全然一致的深棕色档案袋被堆放在这6个横格子里,每个横格下都标记了班级。 蓝伊一插着腰,抬起头,从上到下看着这6个横格,又看了看左手握着的信息表单。被标记了异动的有13行。 她的指尖依次划过文件横格,把这13份文件找出来,放在了地毯上。然后蹲在地毯上,逐一打开,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发黄的纸页上记录的内容与表单上的信息准确对应着,没有意外,没有“人工失误”。 她把这13份文件重新放回了格子里,揉着腰,看了看头顶的白炽灯。然后整理了一下挽起的袖子,踩上脚凳,把最高处的文件搬了下来,堆在了地毯上。她靠坐在两个文件柜之间,依次打开每份文件,查看这里面的内容。 3个小时过去了,蓝伊一坐在最后一叠文件前,眉头紧锁。 档案管理员走了过来,问她进展如何。 蓝伊一摇了摇头。 档案管理员念叨着什么走远了,似乎是在说每份纸质文档都有对应电子档案,如果电子档案里没有信息,那就是没有信息。 蓝伊一看着最后一叠档案,拿起了最上面的文件袋,左手捏着文件袋,右手拽着顶端的白线,画了几个圈以后,文件袋被打开,她小心地拿出了里面的一叠文件。 蓝伊一看到放在最上面的入学登记表,不由得变得警觉了起来。 这份信息表不同于前面所有的信息表,这份信息表是拿中性笔写成的,而此前她翻阅的信息表都是拿钢笔写成的。纸页的颜色、克重也跟其他信息表完全不同。 蓝伊一扫过上面的文字信息,这份信息表属于一个叫“武菲”的女孩子,没有贴照片,在园期间没有奖惩记录,家里住在附近一个普通的小区里。 下一张纸页是对于这份档案的说明,武菲的入学登记表和学籍登记表,在入电子档时发现钢笔墨水字迹不清且照片发霉,特别誊抄到了新的表单上,原本贴在表单上的照片则没有入档。 蓝伊一翻动着这一摞纸页,没有发现原档案表,但一幅小画无意间掉在了地毯上。 蓝伊一看向那幅小画,愣在了原地。这是一幅蜡笔涂成的小画。 这幅小画与她收到的生日贺卡上的小画如出一辙。 这幅小画里,火焰一般的红色连接着青绿色的草地。仿佛天空燃起大火,要将草地燃尽,要将一切燃尽。 包括蓝伊一的心。 推门的声音响起,档案管理员走了进来。 蓝伊一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把文件塞回了文件袋里。 “有进展吗?”档案管理员问。 蓝伊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你们是不是该下班了?” “对。”档案管理员笑着说。 “给我10分钟,我整理好这些就出去。” “谢谢。”档案管理员说完,转身走了。 把文件装回档案袋,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那幅小画没有被归档,而是被她夹在了对折的表单里。 她一边往档案室门口走,一边把表单夹在腋下,摘掉了手套。余光扫过一个写着影像档案的标签,她如被雷击一般停下了脚步。 她把手套揣进兜里。摇动拉杆,打开文件柜,视线划过标签,她搬出一本厚重的相簿,放在地上,翻到了“武菲”的毕业年份。 长长的照片上是无数青涩稚嫩的面庞。 蓝伊一跪在地上,俯身趴在相簿前,隔着塑料膜,指尖一个个从这些面庞上划过。 吴患。吴缺。 吴患。吴缺。 吴患。吴患是照片里那个没有看向镜头孩子。那个从书面记录上被刻意抹去的人。 她年幼的玩伴。她的爱人。 欣喜和哀伤一起涌上心头,蓝伊一的眼睛有些潮湿。 她掏出手机,相机的人脸识别框出了这些稚嫩的脸。那个没有看向镜头的孩子,就在画面的正中间。她按下快门,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直起身,垂下眼睛,看着摊开在面前的相册。她仰起头,高耸的文件柜紧紧夹着她的视线,天花板上的灯箱发出惨白的光。 她想起了那个在北湾集装箱缝隙里的夜晚。 惨白的灯光在她的视线里晕开,变成了深邃的银河,宛如一道巨大的深渊。 她静静凝视着深渊。眼角溢出星光般的泪水。
第87章 失踪的火药1 蓝伊一拿着海港博物馆的特展导览册,走进了一层的东面的古希腊和罗马特展展馆。这个展览与大英博物馆联合举办,展出了30多件从英国漂洋过海而来的古希腊罗马时期馆藏。 今天是首展前的闭门展览,邀请了海港的学者、专家,还有像章秋含和黑川夜这样的业余爱好者。 蓝伊一止步在展区角落的玻璃前,她面前的3个白色的展台上是5件由古希腊陶工Andokides签名的陶器。这位陶工的作品以叙事作为要素,他的作品不仅仅是精美的艺术品,更是他用来叙事的画布。 蓝伊一隔着玻璃罩,她被其中一件双耳细颈陶罐吸引了注意力。 瓶子下方的白色的导览标志上写着“love at last sight”,最后一眼的钟情。 陶罐上的彩绘描述了阿喀琉斯与阿玛宗女王彭忒西勒亚在战场上的致命相遇。阿喀琉斯的长矛刺进了彭忒西勒亚的喉咙,阿玛宗女王彭忒西勒亚的长矛从阿喀琉斯的胸膛擦过。 “太晚了。”黑川夜站在蓝伊一身旁,她们看着同一件陶罐。 蓝伊一转过头,看着黑川夜的侧脸,“您也相信他们在这个瞬间爱上了彼此?” “我只是看到了这幅彩绘讲给我们的故事。”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你当然不喜欢。彭忒西勒亚所向披靡,但却死在了一个男人手下。这是一个男人对世界的想象,男人惧怕女人拥有力量,所以在他们的叙事下,一个好的阿玛宗女战士,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被男人征服了。” 蓝伊一笑了笑,“我喜欢《彭忒西勒亚》这部歌剧的结局,阿玛宗女王杀死了来投降的阿喀琉斯。” “那个狂暴的场景令人难忘。”黑川夜说,“爱总是容易被我们异化为暴力。” 蓝伊一的手机在衣兜里嗡嗡作响,她掏出手机,来电的人是汤照眠,“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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