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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的?"姜墨兰接过绣着"兰"字的香囊。 念柳认真点头:"娘说师祖腿疼,要暖暖的。"又掏出个绣着"雨"字的给细雨,"小铃铛师祖也有!" 细雨一把抱起小姑娘转圈,铜铃铛和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姜墨兰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细雨也是这样带着满身风雪和梅香,莽撞地闯进她冰封的世界。 子时将至,细雨神秘兮兮地拉姜墨兰到后院。梅树下已经挖好土坑,旁边放着今年新酿的梅子酒。 "第十坛啦。"细雨拍开泥封,"按照约定......" 她突然剪下两人一缕头发,仔细编成同心结,轻轻放入酒坛。姜墨兰没有阻拦,只是取出随身匕首,在坛身刻下"百年归处"四字。 泥土掩埋的声响中,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细雨突然转身抱住姜墨兰:"阿姐,我们要活到一百岁。" "嗯。" "要看着念柳出嫁。" "嗯。" "要喝光这些酒......" 姜墨兰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好。" 烟花在夜空绽开,照亮两张不再年轻的脸庞。前堂传来念柳找"师祖"的呼唤,铜铃铛和小铃铛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人间灯火,真好。 番外五·春泥护花 惊蛰刚过,医馆后院的梅树下就挤满了小脑袋。 "这是当归,闻起来香香的。"细雨蹲在孩子堆里,腕间的铜铃铛随动作轻响,"根茎像不像小人参?" 七岁的念柳凑近嗅了嗅,突然打了个喷嚏。围观的孩子们哄笑起来,小姑娘涨红着脸,却还是认真记住了草药特征。 姜墨兰坐在轮椅上看他们闹,膝上摊着新设计的学堂图纸。自从三皇子采纳她"残疾孩童亦可入学"的谏言后,州府新建的学堂便邀她参与规划。图纸上,每张书案都配有可升降的机关,方便轮椅学子使用。 "师祖!"念柳举着刚挖的当归跑来,根须上还沾着新鲜泥土,"送给您!" 阳光透过梅枝,在小姑娘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姜墨兰恍惚看见三十年前那个雪夜,细雨也是这样举着草药,莽撞地闯进她的人生。 "谢谢。"她接过当归,顺手擦去念柳脸上的泥点,"去洗手,给你留了梅子糖。" 细雨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发间别着那支梅竹双清的木簪。她弯腰看图纸,突然指着书案一角:"这里可以刻朵小梅花。" "学堂用具,不可儿戏。" "才不是儿戏。"细雨掏出随身银针,在图纸角落点了个梅花状印记,"让学子们记住,这是'梅雨案'。" 姜墨兰无奈摇头,却还是在正式图纸上保留了这处细节。后来这成了残疾学堂的传统——每张书案角落都刻着朵小梅花,学子们称之为"师祖梅"。 午后,姜墨兰在书房整理医案。推开最下层的抽屉,发现多了本装帧精美的册子。牛皮封面上题着《阿姐起居注》,翻开第一页就让她指尖发颤: "永昌四十三年三月初七,阿姐腿疼减轻,能站立半刻。午膳多用半碗荠菜羹,喜甜。" 往后翻,几乎每日都有记录: "永昌四十五年夏,阿姐改良轮椅,三日夜未眠。备参茶七盏,偷加蜂蜜。" "永昌四十八年冬,阿姐为念柳做新衣,针脚比给我做的细密许多。醋溜白菜多放糖。" ...... 最新一页是昨日的记录:"阿姐久坐绘图,亥时腿疼发作。新配艾草膏见效略缓,明日试加威灵仙。" 字迹工整得不像平日的潦草,显是极为用心。姜墨兰摩挲着纸页,突然听见门外窸窣响动。 "柳细雨。" 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啊?" "进来。" 细雨磨蹭着挪进屋,看见摊开的册子,耳尖瞬间红透:"就...就随手记记..." 姜墨兰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谢谢。" 细雨眼眶一下子红了,扑进她怀里蹭来蹭去,铜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院外传来念柳找"小铃铛师祖"的呼唤,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藏起册子去应门。 春分这天,医馆门前突然热闹起来。姜墨兰推门一看,街坊们正在铺就青石路面。七十岁的李木匠拄着拐杖指挥:"这边再垫高些,姜掌柜的轮椅要畅行无阻。" "这是......" 卖豆腐的张婶笑着解释:"大伙儿凑钱修的。您这些年给街坊义诊,我们总得表表心意。" 青石铺成平缓的斜坡,边缘刻着防滑纹路。最末一块石板上,不知谁刻了丛兰草,旁边是几滴雨丝图案。细雨蹲下身抚摸那些刻痕,突然抬头对姜墨兰笑:"像不像我们?" 姜墨兰别过脸,却悄悄红了耳根。 除夕夜,医馆比往年更热闹。已成太医院女官的阿芷带着未婚妻回来拜年,小姑娘是工部匠作监的学徒,正与姜墨兰讨论改良轮椅。 "师父,"阿芷突然跪下,"我们想请您和柳师父主婚。" 细雨正给念柳编辫子,闻言手一抖:"啊?" "就定在上元节。"阿芷的未婚妻红着脸补充,"在...在残疾学堂。" 姜墨兰望向窗外梅树,枝头已冒出点点花苞。她转动轮椅到树下,挖出那坛"百年归处"。泥封开启的瞬间,梅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提前喝了吧。"她轻声道,"好酒该配良辰。" 细雨抱着念柳凑过来,小姑娘腕间的小铜铃清脆一响。阿芷和未婚妻十指相扣,两对有情人举杯共饮。月光如水,照见坛中那个缠绕着青丝与白发的同心结。 "阿姐,"细雨突然凑近,"下辈子我们还这样好不好?" 姜墨兰望着她不再年轻却依然明亮的眼睛,轻轻点头:"好。" 夜风拂过,吹落几片早开的梅花。医馆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晃,将人影拉得很长,融进岁月深处。 这人间春色,真好。 番外六·朝朝暮暮 立春这日,晨光比往常来得早些。 姜墨兰在轮椅上醒来,发现细雨已经去前堂坐诊。扶手上新刻的痕迹还带着木屑——第四十一道年轮标记,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柳"字,笔触温柔得不像话。 她摩挲着那个字,想起昨夜细雨伏在她膝上,数着两人鬓角的白发说:"阿姐,我们认识四十一年了。" 前堂传来清脆的童声:"脉象浮紧,舌苔薄白,是风寒表证..."
第 16 章 姜墨兰推着轮椅过去,看见八岁的念柳正襟危坐,小手搭在老婆婆腕上。细雨站在一旁,铜铃铛难得安静地垂着。 "可用...可用桂枝汤加减..."念柳偷瞄细雨,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挺直腰板,"再加一味紫苏叶..." 老婆婆笑着摸她的头:"小柳大夫说得对。" "柳大夫"三个字让念柳眼睛亮起来,腕间的小铜铃欢快地一响。姜墨兰望着小姑娘认真的侧脸,恍惚看见四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给她送药的丫头。 午膳时,念柳捧着碗凑到姜墨兰身边:"师祖,我今天把脉枕抓出印子了..."她摊开掌心,果然有五个小小的月牙痕。 "你细雨师祖第一次把脉,把病人手腕掐出淤青。"姜墨兰接过细雨递来的热帕子,给小姑娘擦手,"后来被罚抄《脉经》十遍。" 细雨抗议:"阿姐!"铜铃铛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筑巢的春燕。 念柳咯咯笑起来,突然从荷包里掏出个艾草香囊:"给师祖的!我照着您教的针法缝的..." 香囊针脚歪歪扭扭,收口处却工整地绣着朵小梅花。姜墨兰和细雨同时伸手去接,指尖在空中相触,又默契地各自收回。 "我...我再去煎服药..."细雨红着耳根跑了。 姜墨兰将香囊系在轮椅扶手上,正好遮住一道旧划痕。念柳凑过来小声说:"我偷偷在里面放了相思子..." 未时三刻,街坊们抬着顶藤轿来到医馆。轿身轻巧,四轮设计,顶棚可开合,内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最妙的是轿帘——素白绸缎上绣着"梅雨医坊"的全景,连院角那株老梅都分毫不差。 "姜掌柜腿脚不便,出远门总该有个舒服座驾。"李木匠的孙子解释道,"爷爷临终前画的图样..." 姜墨兰抚摸着轿帘上细密的针脚,那是张婶带着绣坊姑娘们熬了三个月的成果。细雨红着眼眶掀开轿帘,发现内壁暗袋里整整齐齐码着艾草热敷包和护膝。 "试试?"她眨掉泪花,朝姜墨兰伸手。 藤轿行在青石路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细雨坚持要步行跟着,铜铃铛声隔着轿帘传来,和四十年前一样清脆。路过残疾学堂时,念柳正带着孩子们诵读《大医精诚》,稚嫩的童声飘出窗外: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 细雨突然贴近轿窗:"阿姐,你听。" 姜墨兰望向学堂方向,阳光透过新发的梅枝,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那些年她设计的升降书案前,坐着十几个残疾孩童,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药性赋》。 上元节这天,阿芷带着女儿来医馆抓周。小姑娘一把抓住细雨准备的银针,任谁哄都不撒手。 "像你。"姜墨兰对细雨道。 细雨取出个锦盒,里面是她当年用的第一套银针,针尾新刻了"仁心济世"四字:"给我小徒孙的见面礼。" 阿芷突然跪下:"师父,孩子大名想叫'承梅'..." 姜墨兰望向窗外那株老梅,四十载光阴,树皮皲裂如鳞,枝干却愈发苍劲。细雨已经抹着眼泪把小姑娘搂进怀里,铜铃铛和小手镯上的银铃响成一片。 入夜后,姜墨兰推着轮椅带细雨来到梅树下。月光如水,照见树干上那个不起眼的树洞。她取出个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九封信笺。 "每年一封,"姜墨兰轻声道,"从你二十岁开始。" 细雨颤抖着拆开最早的那封,泛黄的纸上写着:"细雨,今日见你为患儿拭泪,忽觉此生无憾。若你愿意,我想..."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依稀可辨"白头"二字。细雨抱着匣子哭得不能自已,铜铃铛沾满泪水。 "今年还没写。"姜墨兰为她拭泪,"想听吗?" 细雨点头,月光下白发如雪。 姜墨兰吻了吻她眼角的皱纹:"细雨,谢谢你陪我这一生。" 夜风拂过,吹落几片早开的梅花。医馆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晃,将两道人影拉得很长,融进岁月深处。 这人间朝暮,真好。 番外七·人间白首 雨水节气这天,医馆门前挤满了人。 姜墨兰的白发用木簪松松挽着,轮椅停在青石台阶前。细雨拄着拐杖站在她身旁,当年清脆的铜铃铛如今已暗哑,却仍固执地系在腕间。 "师父,时辰到了。"已是太医院院判的承梅捧着朱砂盒走来。 五十年前的正月十八,是她们初见的日子。姜墨兰颤抖的手指蘸了朱砂,在青石板上画下第五十道圆弧。细雨接过朱砂,在旁边添了片柳叶纹样——这是她们成婚那年约定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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