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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无数个日夜,姜颜林头一次觉得,愈发寒冷的天气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有充沛的时间做自己的工作,也能平静地和家里人打电话,关心那边的情况。 朋友们想方设法给姜颜林寄来了药品和速食,哪怕半个月不出门,她们也不会饿死。 而被困在这里的祁宁,每天都会定时给家里人报平安,远程跟进着律师那边的交涉进度。 姜颜林不知道解封是在什么时候,她对此并不乐观,却也没有将这些情绪施加给祁宁。 请了长假回国处理要紧事的人,似乎也不怎么着急,每日就和她挤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过着一日三餐的平淡缓慢。 有时候姜颜林戴着耳机处理那些琐碎的工作,祁宁就会在落地窗前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分享着她最近的点滴生活。 祁宁的妈妈不知道她出去是为了什么,也没有过问太多,只是要她注意安全,万事都小心为上。 每到这时候,姜颜林握着鼠标的动作就会停下来,思绪在电脑屏幕上飘了很远。 祁宁似乎总能察觉她的一些忧虑,在晚餐后从背后抱着她,轻声道: “不要担心,我妈妈是个很开明的人,她不在意我的爱人是男是女,是什么人种和国籍,更何况你这么优秀,这么让人喜欢。” 姜颜林将水杯放下,片刻后才道: “原本你不需要走这条路的。” 祁宁觉得她的话很傻。 “我该走什么样的路,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你不觉得吗?” 她拉着姜颜林,让两人的视线面对面地交汇。 “你好像总是在担心什么,告诉我,我能做什么让你不再担心?” 姜颜林也不明白,她只是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每天早上睁开眼,我都会有种错觉,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姜颜林看着祁宁,轻声道: “有时候看到你,第一反应还是,这是我的朋友祁宁。” 这样的发展有些太过超出姜颜林的想象,哪怕已经这么多天下来,她也还是偶尔会抽离出去,用冷静到冷血的角度来看待这些奇妙的变化。 这是祁宁。 是很多年前就喜欢的音乐家祁宁。 是曾经在异国他乡的公园里,惊鸿一瞥的演奏者祁宁。 也是在许多日子里,靠着一点共同爱好与话题保持联络的,她的普通朋友祁宁。 现在,却要将所有的思维惯性都摒弃,去接受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的爱人,祁宁。 每天同吃同住的,分享着最细碎的人生的,会亲吻拥抱,会上床的关系。 真的可以是这样的关系吗? 真的可以,这样浪费吗? 最后姜颜林也没有得到答案。 她的思绪被温柔的吻中断,餐桌上散落了太多零碎,衣衫,秀发,紧扣的手指。 祁宁总是很温和,却喜欢一遍一遍地对她说: “姜颜林,不要忍着,我喜欢听。” 她会极尽耐心地哄着,用字眼和动作引导,让姜颜林甘愿打开一切,袒露着里里外外的每一寸。 再之后,她便会亲吻姜颜林的唇角,轻笑着说: “比录音好听太多。” 姜颜林从不在做的时候放出声音。 她总是克制的,只有压不住的呼吸与破碎的音节会在某些时刻泄露出来。 祁宁难免好奇,姜颜林想了想,索性把测评玩具时的那些录音发给了她,满足她的好奇心。 祁宁听完,总算明白了为什么。 “不要给任何人听。” 她难得这样果决地提出要求。 姜颜林本就不打算给任何人听。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在什么等级。 但后来每一次做,祁宁都忍不住想要她发出一点声音。 为此她能有足够的耐心,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循循善诱般,达成目的。 如此反复,让姜颜林也习惯了她的节奏与愉悦点,于是天气越冷,不想离开被窝的人就越是有精力,能将她翻来覆去地品尝。 那段时间,姜颜林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几乎满足了祁宁的所有需求。 每一次,都竭尽所能,像最后一次那般。 可是姜颜林从没有想过,祁宁要的,远不止这些短暂的欢愉。 深秋时节,全国各地的人都已经明白,这一年可能又是无法回家团圆的一年。 祁宁的妹妹还独自一人在波士顿上学,偶尔打来电话,也是问祁宁要生活费。 “我高中就去了波士顿,大学毕业后她才来,我俩年纪差了快十岁,有时候她不怕我爸不怕我妈,就怕我。” 祁宁挂了电话,聊起了这些平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琐事。 两人煮了一锅奶茶,一对马克杯端在手里,暖着手心。 聊起自己的妹妹,祁宁也难得叹气。 “她这个年纪很容易受周围的影响,学校里太多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开跑车穿名牌,她就也想要,昨晚上还让我妈给她买一辆卡宴。” 她说着,顿了顿,还是继续道: “我爸坐不了飞机,这些年也没办法到美国看她,我平时很忙,除了我妈来度假的时候能管管她,别的时候都力不从心,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姜颜林觉得还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 “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她现在有闯祸和任性的权利,以后就会永久失去这个权利。我相信有你这样的姐姐,她一定是懂得底线的。” 祁宁想了想,说了句: “好像我自己没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当初是一个人在国外上学,容错率太低了。” 所以不敢任性,也不喜欢成为任性的人。 大概迄今为止做得最冲动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晚上开了长达几小时的车,一路开到这里。 姜颜林看过她的油管账号,除了发布一些音乐会的宣传以外,也会发一点建模教程。 更早的时候,她还发过一两次美食教程,是在很多年前她还一个人住在国外的时候。 祁宁其实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是那样的出身,但生活能力并不缺失,还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学会了在枯燥的日常里钻研爱好。 以前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姜颜林和她讨论过牛排怎么烤最好吃,鸡翅又该怎么去腥腌制,才会烤出最入味的香味。 而现在,她们终于可以一起做晚餐,还有午餐,还有早餐。 但这些平静的美好之外,掩藏着怎样的寒风与局势,姜颜林也始终明白。 某一天,祁宁接了一个很长的国际电话,姜颜林没有去听,但公寓很小,卧室与客厅没有遮挡,只言片语还是传进了耳里。 祁宁请假太久,要办的事情迟迟没有进展,下个月再不回去的话,就会错过乐团在慕尼黑的巡演了。 她入行的时间很长,但在国际乐团的资历还不算深厚,至今没能拿到首席的位置。 亚裔在国际上的艺术领域总是举步维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郎朗,而很多人甚至无法在荧幕前留下姓名。 姜颜林知道,祁宁一直在为了那个目标努力。 她想站在更高的地方,让所有热爱音乐的人都听到她写下的每一首曲子。 每一个拥有梦想的人,都不该为任何外因停下步伐。 之后的某个晚上,姜颜林做了祁宁喜欢的烤牛排。 先用保鲜袋裹着,放入温水里低温慢煮,需要持续添冷水来控制温度,因为过高就会让肉变老。 这已经是冰箱里最后的牛排,姜颜林做得很小心,完美掌控着火候,最后取出来,擦干水分,切成一条条均匀的肉条,裹上她自己研究的腌料配比,放入烤箱。 她切了一颗苹果,每一片都铺在牛排下面,刷了一层很淡的蜂蜜水,慢慢烘烤。 最后撒入罗勒叶,与一点点提味的红椒,才算大功告成。 祁宁忙完走到厨房,看到她专注的神情,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们在这个屋子里留下了很多合照,甚至是视频。 两个都有着自媒体副业的人,习惯了在相机下记录点点滴滴。 一顿晚餐过于豪华,让向来洞察力敏锐的人也明白了什么,于是茶余饭后的那点空闲,她们坐在桌前,等待着谈话的开始。 姜颜林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订机票?” 祁宁看着她,很平静地回答: “解封之后。” 姜颜林不喜欢装傻,她在祁宁面前已经装够了。 “我知道你想走的话随时可以走。” 祁宁的国籍和身份,以及家里的那些关系,能让她在这种时期随意回国,自然也是有着兜底的能力的。 更何况她的状态本来就很健康,到目前为止连感冒都没有过。 姜颜林有些焦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种焦急从何而来。 “国内的事情律师能处理就让律师处理,就算真的要打官司,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乐团那边不可能再等,你知道的。” 她说到最后,分贝甚至有些高。 祁宁也不意外瞒不过她。 那头微卷的红棕色长发已经快褪成更深的颜色,在灯光下质感如丝绸,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雪白。 她看着姜颜林,最后道: “陪你过完生日。” 姜颜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知道……” 祁宁笑了笑,对她道: “姜颜林,我对你的了解,一直比你想象中更多。” 姜颜林顿了顿,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下来,将那些泄露的情绪一一藏起。 却没想到,面前的人忽然道: “但其实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回去。” 姜颜林看向她,十分不解。 “这是你从小到大的理想和事业,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祁宁撑起下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没了焦点。 “其实我已经有两年没写过新的曲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姜颜林,我好像失去了创作的能力。” 创作的能力,对创作者来说,无异于生命。 姜颜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祁宁的口中听见这样一句话。 在这些相处的日日夜夜,她从来没有察觉祁宁温和的笑容下,还藏着这样悄无声息的焦灼。 为什么这么平静? 是认清现实了吗? 但真的能轻易就放弃吗? 那是她从六岁开始,坐在钢琴前一遍一遍弹奏练习,磨破了手指,长出厚厚的茧之后,才在心中悄然萌芽的梦。 现在却变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声叹息。 后来两人聊了什么,姜颜林已经听不太进去。 甚至在夜里,祁宁温柔地吻她时,她也反应迟钝,没有办法给出本能的回馈。 姜颜林不想在这样的情绪下发出声音,她便也沉默地加深力道,一遍一遍,吻在她的每一寸。 直到快要抵达临界点,姜颜林忽然抓住她的手,问: “你真的想放弃了吗?” 不站在舞台上的祁宁是什么模样,姜颜林怎么也无法构想。 那不该是会存在的画面,起码不该在这一条世界线。 祁宁定定地注视着她,片刻之后,才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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