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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颜林就“噢”了一声,评价道: “农夫与蛇的故事。” 姜颜林一直非常确信,母亲的人生重大转折点,就是遇见这条口蜜腹剑的“蛇”。 在那之前,母亲虽然出身贫寒,但为人非常勤劳踏实,深得邻里街坊的信任,她不怕吃苦也不怕脏活累活,家里没给她任何帮扶,她也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厂里打拼到了管理层。 那个年代的工厂主管,就已经是大好前途的开局,她还那么年轻,未来本该和和美美。 但她一时的恻隐,引来了最巧言令色的蛇。 于是在最好的年纪,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了最大的谎言。 姜颜林的外婆最起码有一件事是做对了的,那就是非常不喜欢母亲选择的结婚对象。 但坠入爱河的人就是会一意孤行,谁也拦不住。 直到被当作跳板,被留下一纸书信再人间蒸发后,也迟迟不敢相信这等绝情。 “那时候你妈怀着你,一个人坐火车上广东去找他,找不到,他家里人都帮着他骗你妈,你妈回来的路上还被抢劫,能活着回来都是命大。” 外婆提起那些事情,也只有一声叹息。 在那样的一个分岔路口,所有清醒的人其实都明白一件事。 她的婚姻已经失败,但她还有一条后路可走。 然而无论姜颜林的外婆再如何劝说,也没有打消她的一意孤行。 她还是生下了姜颜林,让自己的人生走向了更苦难的未来。 姜颜林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后悔过,但在自己最叛逆的那几年里,在那些无数次的争吵和冲撞的时候,母亲也没有真的说过一次——当初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姜颜林却在心里,将这句话重复过很多很多次。 要是没有我,你的人生该有多轻松,多自由。 站在最冷血的角度,姜颜林只觉得孕激素很可怕,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活成了另一个生命的附属品。 但当她作为受益者,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 姜颜林知道,自己是寄生在母亲的血肉上的、吸取了她的养分而活着的生命。 所以她对自己出生的日子,始终难以抱有单纯的快乐。 只有某位十年之交的挚友知道,姜颜林其实很喜欢收到生日礼物。 不用多贵,甚至也可以不用花钱,任何一句简简单单的真心实意,都能让她动容。 纯粹的、饱含祝福的话语,就像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提醒,告诉姜颜林:“你的出生是值得的,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姜颜林都需要靠着这些力量,来支撑自己再往前走一段距离。 但她,绝不会向任何人讨要。 一封封邮件,一条条生日祝福,让远在港城的姜颜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察觉到了她心情的变化,问:“姐姐遇到什么好事了?” 姜颜林就随口回答:“今天生日。” 她偶尔开播的频率,也不带货,直播间没有太多活人。 但这句话说完,立马有十几个人刷了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姜颜林心情很好,索性延长了下播时间,打算再免费加班一会儿。 也有一些常来的老观众,关系熟了,说话很爱开玩笑。 “怎么过生日没人打电话陪你啊,姐姐最近空窗期?” 姜颜林故作生气,“看不起谁呢,我要是想打电话,谁都会秒接。” 直播间的人立马起哄,让她现在就打,要是接了给她刷更多礼物。 有钱拿,不要白不要。 姜颜林当场拿起手机,选了个一定会接电话的人——她的发小。 但是天不遂人意,平时不睡觉的夜猫子这一次不知道在做什么,响了好久都没接电话。 眼看着直播间的人已经在哈哈大笑,姜颜林也有点面上挂不住了,连忙挂了,快速在通讯名单里寻找第二个。 她保存的号码很少,在社交网络发达的年代,很多人已经只用聊天软件联系,不需要打电话。 姜颜林一两眼就翻完了通讯名单,直到目光扫过最后一个名字,手指一顿。 那短短的两秒里,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脑中的思绪究竟经历了怎样漫长的回旋与游荡。 只是当她回过神来时,这一通电话已经不由自己地拨了出去。 嘟声一次一次响着,像敲在她心脏上的空茫的回响。 她不会接的。 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 所以再响两声,就挂了吧。 姜颜林安慰着自己,而直播间的人发了什么内容,她早已无暇顾及。 直到梦境般笼罩的那一秒抵达,手机里传来了那熟悉的嗓音,带着惺忪睡意,意识不清的呢喃。 “喂。” 姜颜林被这声音惊醒,连呼吸也绷紧,让她只能说出一句: “抱歉,吵醒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没有醒,连她说了什么也没听。 只有那熟悉的话音,在一秒之后,很轻很轻地传来: “生日快乐。” 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天,姜颜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哪里也没去。 她不想看消息,不想接电话,也不想出门去任何地方。 零点匆匆下播之前,姜颜林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找回自己的意识。 她想,自己大概率是幻听。 于是轻声问了一句:“她刚刚,是说了生日快乐吗?” 无数条弹幕给了她答案。 冗长的沉寂后,姜颜林用最后的力气,道了晚安,关掉直播。 随后沉默地,让自己躺入漫长的寂静的夜。 一夜无眠。 十六岁的姜颜林得到了一份爱。 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炙热而纯粹的。 可她直到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天,才真正明白。 在那些难眠的自怜自艾的深夜里,她擦掉了一滴滴眼泪,咽下了一声声思念,却还是一次次的,得不到和解。 一年又一年的记忆褪了色,她却自大地以为,只有她还记得。 ——直到我比初遇时的你还要年长这么多,我才明白。 ——我对你来说,又有多重要。
第34章 割肉喂鹰(加更) Chapter 34 裴挽意大概是真的属狗的。 一连两个多小时, 她几乎没停过,姜颜林都累了,忍不住合拢双腿, 将那毛躁的头制止住。 “……你舌头还有知觉吗?” 被打断的人只是冷哼了一声,起身将她揽进怀里, 换了更直接的方式继续。 两人一路从玄关到沙发, 期间撞乱了多少东西已经没人去数,到处都是一地狼藉, 就连姜颜林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 她刚要喘口气,就被湿润的唇堵住嘴, 那些味道又都还给了自己。 报复心真强。 姜颜林不过是拽着她的头用了几次力, 就被还以更不动声色的反击。 所以她才不想给裴挽意一丁点的好脸色。 最会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姜颜林当然知道,这一晚上裴挽意都在生什么气。 太浅显的幼稚,连这也看不出来的话,她姜颜林也不用在“海王”这一行继续混了。 从晚上的聚会开始,裴挽意就在一言不发地和她较劲。 起初姜颜林不以为意, 反正这聚会名义上是阿秋发起的, 她给对方一个面子,也是偿还刚刚欠下的人情。 但裴挽意这女人,说好的要出差两天,突然在今天杀回来也就罢了,搞这莫名其妙坑朋友的一出也没人拆穿她,偏偏她自己还要生闷气,和空气斗智斗勇。 那一瞬间,姜颜林就有些后悔。 她最不该做的, 就是在前一天晚上心软打那通电话。 也不应该在那之后,一时恻隐给裴挽意点了外卖。 每一件事都很多余, 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姜颜林早已见惯了这种麻烦。 她的高精度筛选机制,就是在一次次被麻烦纠缠上之后,才锻炼出来的技能。 会质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的人,会主动越界打扰她生活的人,会把占有欲这种东西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的人,都会被姜颜林踢出局。 起初姜颜林并不觉得,裴挽意会是这样的类型。 大概是相遇时对彼此都充满了成见,姜颜林对裴挽意的印象一直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大小姐。 后来的感兴趣,也不过是心底的阴暗恶意与欲望在作祟。 看见高傲的人就会猜想她会如何卑微。 看见完美的人就会揣度她的陈杂内里。 看见爱装的人,就想摘下她的面具,扒光她的每一件遮羞布。 但姜颜林可没想过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的确被裴挽意吸引,无论是床上的过于合拍,还是某些时刻的无关风月。 如果只是小优那样的程度,姜颜林也许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如临大敌。 但裴挽意和小优是彻头彻尾的相反类型。 她绝不逆来顺受,又懂得利用一切优势,卖乖装傻,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又偏偏真的拥有那样的资本和底气。 姜颜林被这样的她吸引,感到久违的热血沸腾的同时。 也一直努力保有理智,不让自己马失前蹄。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呢? 明知是毒,却拒绝不了鲜美。 游走在中毒的警戒线,贪心得拒绝不了下一口,却又不敢真的冲昏头脑。 姜颜林不认为,裴挽意有多喜欢自己。 哪怕她的确暴露着那些过强的占有欲——扔掉她的拖鞋她会不爽,不接她的电话她会不爽,一声不吭走人她会直接借酒发疯。 就连那些幼稚的试探,对姜颜林来说都是简单易懂到了可爱的级别。 ——但如果,这种可爱也是具有迷惑性的呢? 每当和裴挽意多纠缠一天,姜颜林就愈发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在走向失控的边缘。 漂亮的缎带蝴蝶结之下,精美的礼盒内,是早该知晓的潘多拉魔盒。 姜颜林却还没有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前进还是后退。 ——而这样的迟疑,也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裴挽意。 在拼体力这件事上,姜颜林这辈子都赢不了裴挽意。 到最后,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像缺氧的鱼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四肢时不时被拉扯出惊人的角度,被那肆意的目光停留欣赏。 姜颜林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脾气真的随着年纪增长,愈发的好了。 再早个几年的时间,她能在这床上给裴挽意来几个耳光,咬得她第二天肩膀沾不得任何布料。 可见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发完疯的人还知道主动收拾战场。 姜颜林懒得动弹,由着她抱小孩一样把自己抱到浴室里,放入浴缸的热水中。 裴大小姐再次展现了她令人疑惑的额外技能。 她给姜颜林洗干净身体,拿浴巾擦干,还顺便吹干了头发,一套动作下来,姜颜林都要怀疑她有护理专业资格证书了。 “上哪学的伺候人。” 最后,姜颜林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裴挽意给自己擦干身体,半点也不正经地回了句: “有个前女友是植物人,练出来的。”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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