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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宵瞥了他一眼,好似才发现这里还坐着个人似的,冷笑一声,道:“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死在绑匪手里,最好还被彻底毁尸灭迹,谁都关注不到才好,是吗?” 阮父气得脸都红了:“逆女!强词夺理!” 阮爷爷用拐杖敲了下地面:“够了。” 不轻不重的声响,阮父顿时偃旗息鼓,只瞪了阮清宵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小瑜,你爸不是那个意思,我们都是以你的安全为重。”阮爷爷语气和蔼,却不容置喙,“但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是个事,还是回家吧。” “先在家避避风头,等这阵子风波过去了,你想待在家里吃喝玩乐当你的大小姐也好,看上哪个青年才俊嫁过去也好,都随你心意。” “如果都不喜欢,回头让你爸安排你进公司,不管怎么说,阮家以后肯定还是要交到你哥哥手里,有你这个亲妹妹帮着他,我们也能安心了。” 阮父闻言眉头紧蹙,想说些什么,被阮爷爷一个眼神瞪回去。 “小瑜,你意下如何?”阮爷爷语气和蔼地征求阮清宵的意见,仿佛真是一个慈爱的长辈。 但阮清宵知道这些话只是通知和高高在上的安抚,而不是真的在询问她的意见。 在被强行带到这个别墅来之前,阮父已经单方面替她和经纪公司那边告了假,虽然没有直接走解约程序,但无限期停止工作也差不了太多了。 随后就是在朋友圈群发了好几条最近回家休假的消息,发完手机就被收走了。 她被带到这里,名义上是休假,实则为软禁。 她不信阮爷爷不知道这一点。 但她并不是甘于受到威胁的人,此刻即便心里已经提前知道答案,却还是要问一句:“如果我说我现在就想进公司呢?” 阮爷爷眯了下眼,并没有生气,语气却没有丝毫动摇:“现在恐怕不方便,外面的风声好不容易才小了一些,你一露面,又要叫人盯着阮家的事不放,要是再传出些不好听的,你身为我们阮家人,面上也不好看。” 阮父也忍不住道:“要不是你天天在外面招摇,哪会有这么多麻烦!” 阮清宵毫不客气地嗤笑:“是我让你有了小三还找小四,还让小三闹到公司里去的吗?是我让你装死坐视他们母子在公司上蹿下跳的吗?” “住口!”阮父目光不善地看向她,“我的事来轮不到你来插嘴!” 碍于阮爷爷在场,他嘴唇翕动着,忍了又忍还是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阮爷爷也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早说那个女人是个拎不清的搅事精,你非要把她留在身边,还安排她家里那几个穷亲戚进公司,现在闹出这么大乱子,我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阮父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到底没去忤逆反驳自己的父亲。 阮爷爷也不过就这么不轻不重地训斥两句而已,转头又去安抚阮清宵。 “小瑜你放心,只要有爷爷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那对母子骑到你们兄妹俩头上去,我已经让阮氏集团发布了官方声明,以后的继承人就是你哥哥。” 阮清宵只觉得讽刺,状似关心的和善外表下,不过就是无可奈何的最优解罢了。 两个儿子在父亲生病期间争权夺利,只会动摇整个公司的根基,两害相权取其轻,解决这个问题最快的方式自然是直接定下明确的继承人。 这件事全程都没有阮清宵置喙的余地。 在这对父子自说自话间,阮清宵暂时留在这栋别墅“休养”的事情已成定局。 阮爷爷和阮父一前一后地离开别墅,阮清宵刚转过身,就被保镖和佣人有意无意地拦住。 阮清宵停下往前的脚步,忽然叫住阮父:“爸爸,你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吗?” 阮父微微皱了下眉,还是回答道:“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没什么大碍,不用你费心。” 阮清宵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听说主治医生也是小三的亲戚?” 在阮父发火之前,她又用同样的语气继续问道:“你之前知道她会趁着你住院的时候鼓动公司的人……排挤哥哥吗?” 阮父皱了下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父女一场。”阮清宵轻描淡写道,“你到底是我血缘上的亲生父亲,你要是早早走了,我和哥哥都会很为难的。” “我和阿云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挑拨。”阮父冷冷地丢下这一句,转身就出了别墅,“你给我留在这里好好反省!” 他快步跨出别墅大门,阮清宵清楚地看到他离开的时候表情变了,脚步也乱了。 “砰——” 别墅的大门被狠狠甩上,客厅里顿时暗了一片。 佣人及时打开灯,见阮清宵孤零零站在客厅的样子有些不落忍,忍不住开口说道:“阮总吩咐说,这段时间大小姐你只能在这个别墅区休养,实在无聊可以在花园逛逛,但……只要不出庄园的大门就行。” 阮清宵冲她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勾着,落在旁边的人眼里多少有些勉强。 “你们不用管我。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看到佣人和保镖松了一口气后又浮上警惕的神色,阮清宵背过身的时候才露出讥讽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烦躁。 但这点烦躁却并非来源于不知持续到何时的软禁。 她缓步走上台阶,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因为生活区的私密性,又或许是别墅一层挑高极高,二楼窗户下面又荆棘丛生,他们并不担心她会从楼上逃离,所以二楼并没有人看守。 该谢谢他们还给她留了一点隐私区域吗? 阮清宵心底眼底都是一片漠然,踏上通往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站在这个角度,抬头就可以看到书房的门。 脑海里闪过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在书房里吵架,她怀里抱着玩偶无措地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直到妈妈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冲出来。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她时,妈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担忧和难过所取代。 妈妈抱着她哭,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是一些抱怨爸爸不够关心她的琐事,她只注意到妈妈偷偷往她怀里的布娃娃的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然后爸爸满脸疲惫地走过来,向她道歉说自己误会她了,并保证以后不会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但后来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唯有一幕宛如惊悚片一般停留在记忆里—— 当年幼的阮清宵路过书房的门口,一抬头就看见门缝里父亲那张脸,正直勾勾地朝下看,语气不似往日的温柔,反而森然阴冷的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鬼怪。 他问:「你看到什么了?」 阮清宵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自己很木然地回答说:「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她歪了下脑袋,试图越过他的身体朝书房里面看去,问他;「妈妈呢?」 爸爸伸手,不容置疑地将她推出门外,说:「妈妈生病了,不要去打扰她。」 最后是一片天旋地转,那个记忆片段之前和之后的事情,她全都想不起来了。 时间一下子就跨越到很久以后,妈妈躺在病床上,泛青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几位家庭医生进进出出,冲着守在外面的家属遗憾地摇头。 妈妈被宣布死亡的时候,外公外婆和小舅舅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也是在这一级楼梯台阶上。 外婆还没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就听见医生的死亡宣判,身子一软就跌坐下去,小舅舅几步跨上去,揪着爸爸的衣领,猛地一拳挥过去。 鲜血伴随着尖叫声喷涌而出。 混乱之中,哥哥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鼻血流个不停的爸爸面前,用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大声辩解说是妈妈自己不想去医院的。 然后他也挨了小舅舅的一巴掌。 当时还没有改名叫“阮清宵”的小阮明瑜站在角落里,怀中抱着妈妈去世前最后送给她的玩偶,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第54章 被送到别墅的几天里, 阮清宵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卧室。 偶尔下楼的时候,都能看到别墅里的保镖和佣人都时不时拿余光盯着她看,等她转过头看过去的时候, 又堆起笑容,问大小姐需要什么。 阮清宵跨出别墅大门,绕着花园散步的时候,一抬头就能在几步远的距离之内看到两个以上的保镖。 他们倒是沉默, 或许是因为庄园大门紧闭,门内门外都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即便阮清宵没有想要逃跑的迹象,他们仍然花时间赶工, 加高了围墙。 不过比起这些, 他们眼中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同情的眼神更让她觉得厌烦。 后来阮清宵几乎不再下楼,一日三餐都是让佣人送到卧室门口。 阮清宵趴在窗边一一划掉日历上的日期时,窗外下起了雨。 从隔一两分钟才啪嗒砸到窗户上的小雨, 慢慢串成雨幕,顷刻间又变成哗啦啦的倾盆大雨, 天空暗沉一片, 雨幕密得连远处的山峰都看不见了。 别墅后面的花园里新种下去的花也被冲垮,花瓣可怜巴巴地散落在泥地里。 阮清宵慢慢地在日历上画了几个暴雨的小图标。 从今天的日期数字下面, 一连往后几日画了好几个。 暴雨一连下了三天才逐渐转小,不用看新闻就知道这场暴雨一定造成了不小心的损失,足以算得上天灾的标准。 好在庄园建在半山腰,经过多年的风雨洗礼依然□□,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不过雨后山路泥泞, 上山下山都不容易, 后山还有塌房的危险, 别墅里的保镖和佣人分出了一部分去探查庄园周边的地势情况,剩下的也都是熟面孔。 这几日被困在一处的交情不足以撬开他们的嘴,但至少让他们不再像防贼一样时刻盯着阮清宵的门口看了。 阮清宵没跟任何人提过其实她听觉也很灵敏,时不时就在她门口游荡的脚步声放得再轻,她也能立刻觉察到。 从暴雨第二天起,除了送饭就很少再有人贴在她门上偷听动静了。 毕竟这么大的雨,山上信号又不好,阮清宵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逃跑。 伴随着窗外渐弱的雨声,阮清宵用铅笔将日历上最后一个雨天图标涂黑。 笔尖圆钝,但房间里没有一把美工刀,阮清宵只能翻出小学时用过的刨笔器,刀锋还算锋利,咔哒咔哒转了几圈很快就削尖了铅笔头。 但盛放碎屑的塑料小盒子已经有些老化,阮清宵用力掰开,一时没收受力,就听哐当一声,没抓稳的塑料盒在惯性作用下砸到门上,里面陈年的木屑和铅屑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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