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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注视着喻听舟,刀尖在血肉里转了一圈,她紧咬着牙,缓慢地说:“我发誓,如果我真的做了那样的事,生生世世轮回,生生世世受苦。” 喻听舟被她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陈燃笃定决绝的样子让她开始怀疑那段录音是不是被伪造的。 但她并不同情此刻的陈燃。 因为喻兰舟孤注一掷的故事没能迎来圆满结局,在外人的眼中,反而是接近于一个笑话。 她听人胆大包天地议论:喻家的长公主又被玩儿了又被睡了,钱还被骗了。 喻听舟的心就好痛啊。 痛到想杀了陈燃也不为过。 细看了眼伤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定神,试探着问陈燃:“你为什么离开我姐,是因为她离开了喻家吗?” “你离开时带走了多少钱,现在还能吐出来多少?” 喻听舟从不怀疑自己是嗜钱如命的商人。 喻兰舟把钱送给陈燃这样的人,令她气郁。 她更想知道,陈燃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钱。 陈燃身体没有了任何的力气,她倚靠在墙上,微弱地喘息,然后咧开嘴笑着,说:“我没什么钱了,钱都给那个人了。” “谁?” “鬼。” 喻听舟的手按着陈燃胸口旁不断渗着鲜血的地方,抬眸盯着她,又重复问了一遍:“谁?” “晏新雪。” 别墅小院的路上,细雨弥散。 有个女人穿着身黑色西装,一手插兜,自雨雾中走来。雨伞遮住了她的面貌,落在黑色伞面上的雨水像延绵的珍珠,夺走了陈燃的视线。 陈燃的心怦怦地跳着。 看吧,即使没看到她的脸,她濒死般的心跳,早已认出她来。
第76章 喻兰舟收伞的姿态利落漂亮, 将伞搁在门外走进来后,她看到了陈燃的脸上青肿到看不出因失血而苍白的颜色。 只有嘴唇,干裂出血, 弥散开的血像口红,涂在陈燃的唇上, 使她看起来没那么无力了。 喻兰舟的目光只有短暂一瞬的停留, 她沉静地看着喻听舟, 说:“喻听舟,回去。”声音克制。 “可是姐,她…”喻听舟抬手指着陈燃, 话没说完, 被喻兰舟用眼神堵回去。 这是她和陈燃之间的事, 不关其她人。 陈燃几乎要用眼光把她的身体仔仔细细地滤过几遍了。 明明做了那样的事,却居然敢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眼神中那么委屈,那么深情, 又那么决绝。 一双眼睛能被喻兰舟看到这么多种情绪, 真的是不错的演员。 客厅只剩下她们两个后,喻兰舟与她保持着距离。 “喻老师, 我想您, 不是,”陈燃摇摇头, 口误了。极为罕见的口误, 但也并不只是口误。 身体的疼痛使她不能集中思考。 “对不起,”陈燃说, “我想跟您说的是, 我从来没拍过录过那类照片或者视频音频类的东西。我撒过很多谎,但这一次, 你信我。不是我。” 陈燃知道,当下的这个网络有多危险,所以尽管她再喜欢再迷恋再渴望,也不会那样去做。 喻兰舟紧紧盯着她,眸光又暗又冷,暴风雨来前的海面。 陈燃感觉自己就剩一口气了,她小心谨慎地问:“您信我吗?” 本来喻兰舟应该是能好好度过一段时间的。 如果不是陈燃又在采访中说:“Z专辑是最不满意的一张。” 喻兰舟无意去打探前任的消息,但周围人的那些眼光,使她迫切地想知道陈燃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为了晏新雪,竟然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对方可能不理解她的歌曲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喻兰舟的床头一直有一个手机,里面只有音乐APP,APP里也只有陈燃的歌。 撞了陈燃的车从医院出来后,喻兰舟把有关于陈燃的一切东西都从自己眼前身前抛弃掉, 但她依旧,完全不能睡好。 一闭上眼,陈燃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那张虚伪的、掩饰的脸一浮现,身体就难以控制地呕吐。 现在,那张脸离她更近了。 她要怎么相信她? 她还能再相信她吗? 她知道陈燃有记录声音的习惯,竟然还记录到了她身上吗? 她听见了,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最后一次的。 除了最后一次,她不会再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喻兰舟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忽然之间烂成这个样子。 她闭了闭眼,然后注视着陈燃,说:“陈燃,要不你别活了吧,看着恶心。”语气缓慢。 她的思想和嘴唇都不受控制,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陈燃脸上肌肉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本来就知道喻兰舟的嘴,原本就是狠毒的。那究竟是什么假象使自己迷惑呢。 一句话,否定了陈燃活着的意义和必要性。 陈燃只觉得身体缓慢,如一阵云在飘。忽然降下了广阔的雷电冷雨,把她打湿打散。 头发在飘,身体在一条一条、一片一片地撕裂。 过去仇芳问她:“你不怕她吗?不笑的时候好严肃,眼神冷得跟霜似的。” 她从来没有畏惧过喻兰舟,除了眼前的这一刻。 对方黑色的眼睛是深夜漆黑平静的海面,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化作千万颗黑雨铺天盖地地砸向这令人畏惧的海面,海水在黑天中起了滔浪。 陈燃闭上眼,她说,“好。” 她答应她。 好。 然后被黑浪裹进深黑的大海里,毫无挣扎。 像她这样没有根基的,浮萍一样的人,一旦被摧毁,是再也塑不成身的。 陈燃额头上的鲜血在不断流淌下来,胸前心口旁的皮肉绽开,像一小朵血色的花。 喻兰舟的指尖又开始抽痛。 她仿佛又触摸到她疮痍的身体,心口那里即将新生长出一道带着痛意和痒意的瘢痕。 不该啊。 你哀痛的目光告诉我,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听见陈燃再次低头道歉说:“之后,您不要因为我这样的人再起任何的情绪了,不值得。”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清楚那段音频是什么的。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喻兰舟与她再无其它的话。 她忍耐着心脏的一阵阵抽痛,重新撑开那把黑色的伞,在暴雨中,走上车。 几天后,陈烈来找喻兰舟。 喻兰舟挡着门问:“为什么过来?” “有一些话想跟您说,我能进去说吗。” “什么?”喻兰舟撤回身。 进屋后,陈烈只站在门口,神情正式地说:“我姐姐,不会是那样的人,所以您能不能,不要这样对她。至少不要先把她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喻兰舟练字的手停顿,笔下宣纸很快洇了块儿墨。 她抬头问陈烈:“你怎么知道的?”语气森厉。 是什么光彩得要人尽皆知的事情吗,还是说陈燃认为是? 陈烈迎上她的目光:“她因为感染得来的高烧几天几夜没退下去,每天在病房里打着许多电话,见着许多人。是我偷偷去查的,她没有和我说过一个字。” 陈烈的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您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您和她相处的并不算短暂,真的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吗?” 陈燃是为了保护自己拿刀同学校的几个小混混对峙的姐姐。 陈燃是因为自己一句“想喝阿水家的燕麦粥”而走十公里山路的姐姐。 陈燃是在自己落水时毫不犹豫跳下河救自己的姐姐。 “我不知道。”喻兰舟把毛笔搁至笔枕上,抬头盯着陈烈,然后说,“来向我兴师问罪?” “不是的……”长久的语言习惯差点使陈烈下意识喊出那句“妈妈”。 她控制住了。 她说:“只是在跟您说一说我看到的东西。和您分开后,她很少跟晏新雪住在一起,她总是发呆,她把自己的生命消耗在舞台上、消耗在工作里。” “我知道她心里病了,劝她去看医生,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怎么劝都不去。” “如果她真的是有心、存心和您分开,会这样去过自己的人生、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吗?” 喻兰舟直起身,盯着所书写的“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怔愣了许久。 一周后,星耀娱乐的总裁庄望被曝在平京别墅内去世,心源性猝死。确切一点说,死于毒品。 新闻播报晚上即将有大风,晏新雪推门时陈燃正坐在酒店34层的窗台上,黑色的风吹着她的脸,将她冻僵。 鼻头红红的,裸露的锁骨像凝上了一层薄冰。 晏新雪把手中的红酒瓶搁到桌上,走过去拉陈燃,问她:“看到了吗?” 陈燃回过头来,被她拉下窗台。 晏新雪将脸凑近陈燃,笑着说:“你来平京,不是这个目的吗?我已经帮你做好了,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那段微小范围内传播的音频,是庄望找人用软件合成的。 没传播几个人,就被截了下来。 晏新雪问他:“喜欢喻兰舟?”不然怎么会胆大包天地制作那样的音频。 还在幻象中的庄望咧着嘴笑着,问她:“你听过?带不带感?” 他是在听说陈燃是喻兰舟的人时,忍不住想,两个人在床上时会是什么样子,心痒难耐,找人制作了音频。又忍不住分享给别人。 晏新雪神色一变。 她将引诱物拿在手上,让庄望自己去摔个鼻青脸肿、摔个头破血流。 到最后,走向死亡。 陈燃看到了庄望死亡的消息。 她完全没能想到晏新雪出手得这样快。 看到陈燃怔愣的表情,晏新雪笑着说:“加班猝死是常有的事。吸毒致死也是常有的事。” 说的是庄望的事。 “当然,因病去世也是常有的事。” 去世前杀掉几个人渣,也算有益的害虫。” 她在说她自己的事。 晏新雪轻刮一下陈燃的鼻子,乞求那般说着说:“奖励我吧。” 说着,便也不等陈燃同意,便凑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飞快的一下。 晏新雪总是会向她索吻。 陈燃不敢去揣测这样变态的心理。 一深想,好像就是在,借着吻自己,来间接吻着喻兰舟。 直到这一次,她感觉对方更病态了些—— 因为晏新雪又抬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说:“你的手,可不该沾染这些。” 她引着陈燃的手到自己身下,隔着衣服,问:“你的手指是不是像现在这样,进入她。” 晏新雪又向她伸着手,状似天真地问:“她是不是也到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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