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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可怜好像也是爱的一种阐发。 - 之后一年,是陈燃同晏新雪一起消失的一年。 她们居住在海升。 平日里的生活就是吃药,写歌,写书,和派人保护喻兰舟。 说好听一点是保护,不好听一点是跟踪窥察。 晏新雪肆无忌惮派过去的人被陈燃拦回来。 然后陈燃遮遮掩掩,把自己保镖传回来的喻兰舟下班的三秒钟的视频,至少看了三千遍。 好想她。 又把网站上关于喻兰舟的视频正序倒序播放,然后开始讨厌起喻兰舟演出的次数之少。 陈燃不肯去看病,晏新雪便威胁她:“你可不能死哦,否则你一咽气我就把邮件发过去。” 她拖她去医院,还在陈燃喝的水中下药。 昏睡前的陈燃听见她说:“倒霉了二十几年没得上抑郁症,和她分开不到一年,得上了,陈燃,你可真本事。” 陈燃清醒时,晏新雪又对着她发疯,捞起她的领子说:“像对待她一样对待我。” “你要我要做什么?” “给我写歌,说很爱我。” 陈燃语气轻淡:“没有情感写出来的歌是死的。我也不爱你。” 晏新雪拍拍她的手背,好像安慰似的:“死人配死歌,不天造地设?” “你就当,是我死前的愿望。 又说:“你和她还做过什么?养过一只小狗,是吗?回头我们去店里选一只,好不好,就和之前的,是同品种的。” 陈燃偶尔被她的神经质折磨到快疯了,双眼通红地诅咒她:“你怎么不去死。” 晏新雪潦草笑笑,说:“就快了。”然后把陈燃紧紧抱在怀里,“你身上她的味道快消失得一点都不剩了,要不要放你再回到她身边蹭一蹭,亲一亲?” 陈燃睨看着她,“晏新雪,你神经病。” “骂得还挺好听的。就是骂人的时候语气别这么软,话也别那么软,听着跟调情似的。” “滚!” “我认真的,你要不要再去蹭一蹭她身上的味道?你好我也好。” “滚。” 后来晏新雪问她:“陈燃,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呢。” 陈燃肯定地嗯了一声。 再后来晏新雪开始频繁出入医院,一轮接一轮地化疗,一次又一次地咯血。 陈燃看着她眉头也不皱一下吞咽下一大把药,为她递上一杯温水。 晏新雪扭头问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心疼我?” “心疼我是爱上我的开始哦。” 陈燃差点没用水泼她。 晏新雪忽然扯着她的袖子,说:“你不去见她,那我就去了哦。”
第78章 没过多久, 喻兰舟接到领导的消息,对方说著名作家晏新雪找到她,声称要写一个指挥家的剧本, 所以特意找到她,希望她能提供一些专业上的帮助。 领导语意殷殷地拜托:这是乐团的任务, 关乎到乐团进一步提高知名度和招商能力, 希望您不要推辞。 喻兰舟知道, 晏新雪为乐团投了钱。 兜兜转转,倒还是自己的钱役使自己去做工。 她无法揣测对方什么用意。 胜利者的宣告和挑衅? 她点头应,即使如今已经不再是商人了, 但没有人会跟钱过意不去。 尽管有些恶心。 尽管很恶心。 但只是三次见面而已, 她会忍住的。 午后, 林间阳光斜照进喻兰舟的屋子里,令人感觉到冬天里的煦暖。 晏新雪进门前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她必须在自己脸上扑上数层妆,才能掩上那股死人气儿。 敲门时, 很快有人来应。 喻兰舟穿着件深灰色的开衫, 脖子上系着装饰性的黑色方巾,发髻低低挽在脑后。 晏新雪一抬头, 便看见了喻兰舟那双幽蓝色的双眸, 她有些愣了。 她记起,自己曾将双手, 搁在这双眼睛上。 晏新雪克制住自己想要蒙住她眼睛的动作, 带着笑意说:“姐姐,你好呀。”练习了无数次的开场白。 喻兰舟有些起鸡皮疙瘩, 她看见对方的酒窝有些深, 笑起来纯净无害的样子,做的却都是不光彩的事情。 她一直对晏新雪有股莫名的排斥, 但此刻,大概是阳光把对方周际的腐烂气息冲淡,喻兰舟觉得,能忍受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晏新雪打量着这间屋子,面积依然没有很大,但南北通透,位置和采光都很好。 她走近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仰起脸欣赏,随后回着头,对喻兰舟道:“喻指挥书法写得真不错,能给我幅字吗?” 喻兰舟拒绝道:“我写得算不上好,回头我挑几幅名家写的,给你送过去。” “不要。就要你写的。” 听到这样小孩子气的话,端着托盘的喻兰舟回眸,点点头,说:“如果你强求的话。” 甲方是天。 听到这般不客气的话,晏新雪没有生气,反而是压低身躯,从背后将自己伏在沙发靠背上。 十分少女姿态地翘起一只脚,双手撑在脸颊上,说:“嗯。我要强求。” 喻兰舟将热茶放在茶几上,问:“写什么?” 晏新雪绕到沙发前,坐定后,先深深嗅着那杯茶的香气,然后细细啜饮了一口,说:“好香。” 喻兰舟没有用次等的茶来敷衍她。 喻兰舟找来便利贴和水笔搁在桌子上,示意晏新雪把内容写下来。 晏新雪急急地把瓷杯搁下,却仍然没来得及去触到喻兰舟搁东西的手,反而自己还被溅出来的茶水烫了一下。 柔媚地微嘟起唇,看向喻兰舟。 她刻意露出右腕上的“Y”文身。 陈燃的Y不是喻兰舟,但晏新雪的是。 喻兰舟像才看到客人被茶水烫伤那般,问:“烫到了吗?” 晏新雪点点头,眸光含水地看她。 喻兰舟冷淡的表情,“应该不要紧,回去再处理吧。” “要紧。”晏新雪急急地撵在她的话后面说一句。 喻兰舟无奈地挑眉,起身去拿医药箱。 怎么说呢?原来陈燃会喜欢像茶一样的女人,还没有边界。 从医药箱里找出烫伤软膏,拧开帽后递给她,说:“自己能抹吧。” 这一次,晏新雪抓准了机会,手在喻兰舟递来东西时蹭上去。 她的目光注视着两人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短暂的一瞬,摸到对方有些凉的手指,却像燃起了火花。 这一瞬间,她想了快二十年。 晏新雪不敢再去看喻兰舟。 香气应该化形的,该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缓慢地收回手,将刚才触及到对方的两根手指攥在掌心,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顺着筋络,润泽了自己的血管和心脏。 她记起很久很久以前,喻兰舟曾紧紧牵着她的手,逃离出棍棒,逃到漫山遍野的花海中。 姐姐。 她真恨自己身上哪处,没留一处特殊的痣或胎记了。恨喻兰舟不能记起自己。 晏新雪笑着抬眸,说:“姐姐,我自己抹不了。” 喻兰舟的不耐心渐渐浮上来,呛她道:“回去让她给你抹。” 晏新雪一愣,随后笑了,说:“姐姐,你是在生气还是吃醋。” 喻兰舟不理她,兀自低头,执起水笔问:“还写吗?” “写。”晏新雪倾身,朝喻兰舟的身体凑过去,想了一会儿,盯着她的眼睛,说,“写‘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她没有念出常盘桓于心头的那句。 那样就太心意昭昭。 近了些,她的香气。像漫山遍野的春天花朵。 晏新雪想看她的眼睛,又想看她的手,目光徘徊,最终落在喻兰舟写字的手上—— 白皙修长,透着冷感。 笔下的字也是冷冽的。 喻兰舟阖上笔帽,说:“下一次见面再给你吧。” 晏新雪重新露出酒窝,甜甜笑着,点头说:“好。” 随即又乞求:“能不能再帮我写几个字?就写在便利贴上就行。” “和创作有关系吗?”喻兰舟有些莫名,但就只是几个字而已,她先将第一张便利贴撕下贴到书桌上,然后问,“什么?” “新年快乐。” 楼凝新,晏新雪过去的名字。 小时候,喻兰舟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名字的写法,教怀素“新”字的草书写法。 喻兰舟写得随意,写完后将便利贴推给她,问:“那我们进入正题?” 晏新雪把剩余的便利贴小心地攥到手里,“好。” 晏新雪并未准备多少有深度的问题,她直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并不足以自己再完成一本书。 她只是想,来见见她。 问题更多是和喻兰舟的生活起居和日常工作相关。 她掏出笔记本,没有伏案记录,只把笔记本拿在手上藏着写。 写着与喻兰舟很相近的字体。 短暂的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到最后喻兰舟抬着腕表看时间催客时,晏新雪浅笑着,说:“好快啊。” 忍了一个多小时的喻兰舟终于忍不了了,问她:“你这么兴师动众,目的是什么?她知道吗?” 晏新雪怔愣了一瞬,随后脸上浅淡笑着,说:“姐姐,我只是单纯来向你请教问题的。” “三次就好,每次一个小时。对于您得到的报酬来说,不算亏。” 一声姐姐叫得甜腻。 在喻兰舟听来却更是挑衅,她起身送客。 晏新雪仔细盯着她深邃的面容,在对方临关门前,手扶在门框上,笑着说:“姐姐,下次见。” 却见喻兰舟犹豫了一下,接着晏新雪便听到对方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晏新雪的动作僵住,笑容也僵在脸上,心脏响亮而缓慢地跳动着,愣了几秒。 她快速地与喻兰舟幽蓝的双眸对视了一眼,随即低头。 她期盼过,但从来没真正想过,这一刻真的会到来得这样快。 本来还计划看她三次呢,如今看来,是不能实现了。 心内遗憾地叹了一声。 晏新雪声音低低地,笑着回答她,说:“喻老师是不是认错人了,长得像我这样漂亮的,虽然少见,但也还是有一些的。” 喻兰舟目光随着对方低下去的脸盯了一阵,喃喃说:“大概吧。” 就要去关门时,晏新雪扶着门框的手依旧未离开,对方眼睛弯弯,笑着问:“喻老师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现在就帮我写那幅字?” 她的心脏痛着。 她以后都见不了她了。 喻兰舟微微侧头,否定道:“待会儿要出门一趟,等下次吧。” 晏新雪苦笑,点头说:“好。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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