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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兰舟哑然。 陈燃接着说:“喻老师,我一直对您,是心有愧疚的。毕竟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再加上我当初,确实是误以为您是Y,但真的有些遗憾,您不是。” “Y那么重要吗?” “您该知道的,十分重要。”陈燃的语气笃定,继而自顾自说着,“您知道我十八岁那年为什么突然偷亲您吗?因为我在你房里看见了一幅画。而Y的头像,也刚好是那幅画。所以我就以为……您是Y。是被我抽离成代表着希望和幸福的那个人。可是你不是。” 陈燃注视着她,说:“这是一种错位,喻老师。” “错位?” 陈燃点头,“对,情感的错位。我本来喜欢的,就不会是对我冷漠的人。” 喻兰舟沉默着,思考了一阵儿,最终还是开口,目光看向别处,乞求一般,说:“陈燃,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要我相信,你永远不会不爱我。” 陈燃看见了雪山为她融化。 喻兰舟眼里的高傲不再。 陈燃想:让喻兰舟流泪是犯罪啊。 她哭得未免也太漂亮了,眼下水盈盈像珠宝。 “喻阿姨。”她喊她。 “嗯?”喻兰舟应了这句出现频率不高的称呼。 “床上的话,不要信太深。” 说出这句话后,陈燃痛得像是心脏上在扎针,那些尖锐的针不是一下子就插满的,而是一根一根,从心脏最饱满的地方,插到最贫瘠的位置。 心脏被针包裹着,或者说是心脏包裹着针。 娇娇宝。好乖。 在这个时候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好乖。 我好喜欢你啊。 陈燃眨眨眼,吞下哽在喉头的泪,把它凝成薄冰,吐出冰冷的话:“一年而已,能有多爱?您之前也对我说过的,让我不要装深情,现在我没有装,为什么您反而还不信了呢?” 陈燃笑着问对方:“是因为看到原本对着您摇尾乞怜祈求获得一点关注的狗转身有了别的主人,被其她人关心、被其她人爱着,你心里不平衡了,是吗?后悔了,是吗?那您再去养一条新的狗去吧,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的。” “您反复地来找我,是想听到‘我的身体本能还爱着你’这样的话吗?我可以说给你听,但这个‘你’,不是您。说实话,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我心内一阵后悔,后悔不该因为愧疚就去救您的。我脑海里最后想着的是:我还没有好好爱她。” 最后一句话,陈燃没有撒谎,只不过是模糊了人称代词的指向。 她还没有好好爱她。 没有好好爱喻兰舟。 喻兰舟竭力克制住情绪,好让自己不失控,就要说些什么时,陈燃的手机亮起消息提示。 她看过去,陈燃在用晏新雪的照片做着壁纸。 喻兰舟心中却总有一个强烈的直觉,她突兀地朝陈燃伸出手,说:“陈燃,给我看看你的手机。” 她知道,以前陈燃的钱包里,是会存放着自己的一张证件照的。 手机里也全都是自己的照片。 所以她想,不看陈燃撒谎的眼睛、不听陈燃撒谎的嘴,凭一次自己的直觉。 陈燃颤抖的手被安分地藏在桌下,她新换的手机里,确实是延续了过去的习惯,保存着喻兰舟的许多照片的。 她微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您要……看?” “和您做时,我确实是从来没有拍过些什么。但和她……” 陈燃的话语隐下,她把解开锁的手机推到喻兰舟面前,问:“您敢看吗?” 喻兰舟面色微滞地看着对方。 她能洞察透生意场上与她对弈之人的目光,却看不穿陈燃。 总觉得,隔着什么。 对方确实应该去演电影的。 她能变成很喜欢自己的样子,也能变成很喜欢别人的样子。 手机就在喻兰舟的手边,但看着陈燃的神情,她却不敢去赌了。 陈燃笑了,问她:“不敢看,是吗?” 喻兰舟认真看着她,声音轻慢地说:“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到底是因为不爱我而离开我,还是因为爱我,所以离开?” “因为不爱。”陈燃回答得很轻易,想了想后,又说,“喻阿姨,执着于被爱,是一件特别可悲的事情。您总不能因为我没有那么爱你,就产生幻想吧。” “我下次不会再救你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陈燃用了纠缠这个词。她最知道喻兰舟在乎什么,所以也最了解怎么能让她伤心。 一开始喻兰舟看陈燃的目光还是平和克制的。 但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多,陈燃从来没有看到过对方这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皮肤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一层的汗,又随着空气凉透。 再起,再凉。 直至把陈燃整个冰冻住。 那是双极为冰冷的眼,从冰河世纪开始,目光一层层拨开时间。 她在喻兰舟的眼睛里死了千次万次,毫无夸张。 最后,喻兰舟从包中拿出装着戒指的小盒子,连同画筒一起搁在桌上,说,“陈燃,以后我死了,你也不要来看我一眼。” 她的神仙,又要回到天上去了。 陈燃心如死灰。 看到她进入深雾中的背影。 陈燃轻声喃喃道:雾气重,你多穿些。 很想这样对她说,再关心她一句。 - 如之前所说,晏新雪养了一只叫棉花糖的小狗。 但陈燃始终兴致缺缺,对什么都是漠然。 晏新雪看着陈燃写出来的歌词重新变得阴郁,无能为力。 望着地上摆着的酒瓶和散落的烟蒂,她用光裸的脚踢了踢坐在一旁的陈燃,说:“起来收拾收拾。” 陈燃没有任何反应。 晏新雪有气无力地问她:“以前脚随便碰到你一下,你都要洗一个小时,现在怎么了?”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陈燃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连呼吸也是件费力的事。 晏新雪自顾自说着:“陈燃,等我死了,你就可以重新跟她在一起了。到时候你就这副样子去见她吗?” “陈燃,长大一些,成熟一些,好不好。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能够保护她的样子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燃才终于有点反应。 见她在听,晏新雪像交待后事那般说着:“等我死后,早点去找她吧。她那么冷的人,如果不是爱你,又怎么会允许你靠近她。但你应该也知道,感情上,她是个很不成熟、很小孩子气的人。所以以后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是真的没可能了。她爱的是你,但也是你爱她本身。她不会喜欢一个不喜欢她的人的。” “所以希望你以后,能替我,多对她说几句爱。把我的那份儿也加上。” 晏新雪自嘲般笑笑,又补充道:“当然,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恶心。” 她走过去,趴在陈燃肩上,十分虚弱的样子,说:“把你拉进来,是我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对不起。” “记得按时吃药,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在。” 三月份,海升有一场迟来的雪意。 晏新雪在屋内看见窗外的雪花,对陈燃道:“推我下楼吧,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见雪了。” 陈燃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找来毯子披在晏新雪身上,又往她怀里递一个热水袋,然后推她下楼。 她们坐在一棵严寒中的樱花树下,晏新雪仰头,说:“我好想陪她去看樱花。” 她在深夜的雪里,等一场春天的樱花的开放。 雪簌簌落下时,晏新雪又说:“陈燃,再见。”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不要再遇见我了。” 晏新雪的声音始终轻轻的,最后,她扯了扯陈燃的袖子,要她贴近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点温度洒在陈燃的耳际,她说:“替她吻一吻我,好不好。” 陈燃俯身,认认真真地吻着她。 晏新雪抬起手,怜惜地抚摸着陈燃的脸颊,笑了一下,说:“谢谢。” 棉花糖安安静静地卧坐在晏新雪脚下。 新闻播报:著名作家、编剧晏新雪于三月十二号凌晨三点在海升去世。
第81章 还有一些未知的事情。 我姓楼, 叫楼凝新,七岁时改为姓明。 到明昌容那儿后,我是他暴行的发泄对象, 他用鞭子把我抽得皮开肉绽。 喻兰舟就用她的身体,挡在我的前面, 对我说:“别怕, 我会保护你的。” 但后来, 喻兰舟回到了喻寄枝那儿,再也没有人保护我了。 她曾对我说的那句“我会回来救你的”,失了言。 后来我去找她, 和她一同被绑走的那天, 明昌容为了防止我们逃跑, 在门外锁了链子。 母亲被他们杀害的那一天,喻兰舟因为失血而晕了过去。 所以她没有看到他们后来又对母亲做了什么。 我看见了,所以总是在哭。 分尸的那把冰冷的匕首一遍遍搭在我的脸上划过。 刀尖滴着浓稠的血红, 威胁似的落入了我的眼中。 姐姐, 所以后来我的眼睛里为什么没能同你一样,长出来一颗红痣呢。 我背后皮肤被火海烫伤, 溃烂到不能看。我被丢到偏远地方, 喻寄枝给了那户姓李的人家一笔钱后就不管不问了。 我身上一直留着大片难看的疤痕。李家一直在追生儿子,生出来后, 我就没学上了。 我去造纸厂打工, 粉尘不间断地呛入我的身体里,我每月按时把钱寄给李家。 就这样长大到十六岁的我, 看到电视里十八岁的喻兰舟, 众星捧月一般。 “姐姐,你答应我你会回来救我的。” “姐姐。” 我想要去接近她、去报复她。 却被喻寄枝拦下:她已经忘记了。 我愣住了。 我的过去, 被喻寄枝抹去。 母亲的遗物也被抹去,记忆却没有。 姐姐,你却把我忘记了。 你怎么能忘记呢。 我活得那么辛苦,那么艰难。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凭什么你可以忘记。 我恨你。恨你把我遗忘,恨你不来找我。 我恨你,恨只有我一个人不能得到幸福。 我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说:已经忘记的,就让她再想起。 十七岁的我在喻兰舟放学的路上等到了她。 她的车。 我骑着一个破自行车,故意在她前面摔倒,她果然让司机停了下来。 然后撑着伞,走近我,扶我起来,递给我手帕,问我:“没有事吧。” 我的腿有些麻木疼痛的知觉,但在触摸到她手的温度的那一刻,一切痛苦仿佛都消失了。 我摇摇头,冲她笑着,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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