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出依旧保持着高水平,陈燃在灯光重新亮起前离席。 却又忍不住在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潮外看她。 喻兰舟一出现在剧场外时,就被团团围住。 一群小女生在称赞人时,用那种好像快要哭出来的发抖的声音,说着“喻老师你好漂亮”。 喻兰舟对此不作任何回应。面上她对人好像同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但的确比以前更难接近了。 以前被人群簇拥着,听着她们称赞“好漂亮啊”诸如此类的话,喻兰舟还会浅笑着以作应答,如今再听到类似的话,她只是冷淡点着头,从人群中穿过。 如果说喜欢以前的喻兰舟,是不自量力的话,那么喜欢现在的喻兰舟的话,是自寻死路和不知天高地厚。 她会用更为冰冷的目光瞥着你,直到你伸回朝着她的手。 骨子里对不入眼的人还是漠视。 有两个女孩伸着手递着信件。 喻兰舟先是看了她们两眼,认认真真地辨认她们的脸,然后才转过头去,助理善后,说:“不好意思,喻指挥不收信件的。” 她对来信更为戒惧。 喻兰舟临上车前,容玉挤开人群朝她而去。 陈燃见到了,喻兰舟的笑。 对着容玉的那种,真诚的笑。 那是今天晚上她的脸上唯一一个笑容。 容玉从手提包里掏出来一个扭扭棒做成的小花戒指,说:“喻指,送给你。” 喻兰舟难得遇见个属于过去的人,小女孩还给她作曲,送她画,还总送给她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喻兰舟接过来,没戴在手上,反而是用别针卡在胸口处,廉价的小花戒指刺穿了昂贵的西装,她也浑然不在意。 反倒是众人看着那根廉价的扭扭棒被喻兰舟衬成了买不起的样子。 容玉语气低低可怜兮兮地问:“喻指挥,我能趁一下你的车吗?现在打不到车了。” 陈燃觉得自己应当是要炸了。 在她面前装可怜吗? 这招她早就用过了。喻兰舟不会再上当的。 然而下一秒,喻兰舟点头,朝容玉伸出手。 眼里含着那种令人熟悉的,打量着人高高在上、却又包容着人的笑。 此刻,陈燃看见她伸手抚上容玉的肘窝拉对方上车时,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当初和屈柏在片场,喻兰舟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缘由。 过去自己会下意识用拇指摩挲喻兰舟的手背,在演戏时有意把这种情绪和动作加进去。 现在看来,或许也在无意中构成了对喻兰舟的伤害。 那是情人间独属的习惯被她人涉足的恐惧感。 正如过去在床上时,喻兰舟会摸着自己肘窝,轻轻按着,拇指指腹揉蹭着。 现在的陈燃忽然委屈地落泪。 口罩被她浸透。 她知道,喻兰舟的心很软。 只要她眼中的那人是善意对她,她就会很乖地应答。 陈燃不甘心。 所以在喻兰舟的车离开后,自己又开车跟了上去。 看到她们一起去了餐厅吃饭,一起回了喻兰舟的家。 直到凌晨一点时,容玉还没从楼上下来。 陈燃掐着表。 她当然知道喻兰舟不是随便的人。 但万一呢。 因为自己的心思不纯善,因为自己曾同喻兰舟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她也总用这样的思想去揣度别人。 凌晨两点时,喻兰舟屋子里的灯,熄灭了。 一直坐在车里的陈燃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活在一场长久的病痛里,不致于很快就死去。 但凄伤的悲苦缠身,致夜夜熬煎。
第83章 陈燃攥拳, 指尖陷入血肉中。 忽然有些理解当初的周镜汀了。 她明明不差。可眼睁睁看着喻兰舟走向别人的感受,真像刀子割肉,割的是心脏的肉。一细丝一细丝, 一碎沫一碎沫地研磨。 第二天清晨6点时,容玉才离开。 陈燃开始对自己说:她们之间一定没发生什么的。 喻兰舟缺少安全感。 一定不会在黑暗中让人对她做些什么。 她守着下楼的容玉, 隔着车窗玻璃, 目光几乎把对方射穿。 容玉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车。 在即将路过时, 陈燃降下车窗,目光冷冷地对她说:“上车。” 容玉感受到了那股压迫的氛围,她听见陈燃十分低的声音问:“我只是说让你靠近她, 把曲子给她, 没说你可以对她做些什么。” 容玉笑了笑, 眼睛弯弯,问道:“你在这里等了一夜吗?” 陈燃的面色发白。 容玉说:“放心,我们没发生什么事情的。我只是说了一句想看看她收藏的一些珍贵的乐谱, 她就留下我了。” 陈燃的面色更加难看。 容玉倒不如不说。 这样不行。 这样不可以。 其她人可以, 但容玉不行。 回到家后,陈燃对陈烈说:“我总觉得, 我要去见一见她。不是偷偷的, 是光明正大的。”再不去见她,自己会死。 陈烈问:“打算什么时候去见?” “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我去掉身上的烟味儿。” “不抽了吗?”之前自己好说歹说也没劝动的事情。 “嗯。” - 被压了几年的片子《从行》上映, 危易安在国外获金榈奖的消息传来, 国内交口称赞。 好不容易陈燃主动来找一次仇芳吃饭,席间却一直沉默。 仇芳以为她是看见了这个消息, 便絮絮叨叨说着:“得了那个奖也没有什么好的, 惹得个被国内封杀的结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禁呢。” 陈燃始终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仇芳抄起桌上的茶灌自己一大杯, 正欲再劝说时,只见陈燃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问仇芳:“芳芳,你家有小孩吗?亲戚家的邻居家的都行。” 她记得仇芳有个小侄子的。 “你干什么?” “借我用用。” “什么用?” “我想见她了。” 她必须得去见她了。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做,想了好久也没记起来。直到上次看见喻兰舟,就如同严丝合缝的拼图那般。拼图缺在了心脏的最中间。 自己的心脏从内向外挣扎出一个触角,在模糊地向喻兰舟伸出去。 要去探听,她过得如何。 她曾那么幸福过,所以见不到喻兰舟的时候,陈燃每时每刻都想发疯。 但容玉这个人,令陈燃措手不及。 她从没想过喻兰舟会如此快地接纳了她。 是不是,如果那些曲子真的是容玉所作,喻兰舟也会欣然允许容玉的接近呢。 是不是,如果当初是容玉对她用心机,闹死闹活地“威胁”着她,喻兰舟也会妥协呢。 自己真的是,一点特殊性都没有。 仇芳偏过头去看,一滴晶莹的泪滑过陈燃有些苍白的面庞。 “陈燃,别带坏小孩子!”仇芳语气认真地说,“想她就大大方方地去见,认认真真说清楚你为什么离开她、你有多后悔。” 陈燃回过神来,是啊。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要去碰瓷就大大方方地去,拿小孩子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 秋日下午气候干燥而萧瑟。 陈燃的车停在拐角处,调整好角度,撞了喻兰舟的在停车场里安安稳稳停着的那辆白色奥迪,车灯碎裂。 陈燃下车拍摄好照片后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然后又给喻兰舟打去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换一个新号码给她打,一直没被接通。 汽车喇叭声响了一阵儿,只有停车场的管理人员过来了。 陈燃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她,说:“等车主到的时候麻烦您让她联系我。” 傍晚下班时,喻兰舟依旧没有打来电话。 陈燃难以忍耐,又再次打过去。 这一次,竟意外地接通了。 喻兰舟没有说话。 陈燃喂了两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后,才缓缓开口,说:“对不起喻老师,我不小心撞到您的车子了,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同我协商一下赔偿事宜吗?” 电话那边停了好久,才说:“不用了。” 自己明明对陈燃说过,等她死了也不要陈燃来看一眼。 就要挂断之时,陈燃急忙说道:“需要的。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喻兰舟呼吸一滞,她抬眼。 不喜欢欠别人的? 陈燃确实是没欠自己什么。反倒是自己还欠她一条命呢。 她问:“什么时间?” “明天上午12点可以吗?” “地点发我。”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秋天的末尾,尚未入冬,所以从心理上来说还不至于太冷,但陈燃却一阵一阵地抖瑟着。 喻兰舟推门进来,臂弯上搭着件深灰色大衣。耳垂上的耳坠一晃一晃的,就晃到了人的心里。 她人生的几十年里,出现在互联网上的频率不算多,但每一出现,便会被议论许久。所穿的衣服,也总是在短时间内售罄。 喻兰舟那样冷冽的气质太过于明显,陈燃在心内演练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刻骨铭心的思念好像是伴着餐厅里的bgm而来的。 音乐声停止时,陈燃心底,永远在下着的太阳雨,始终未停。 “喻老师,好久不见。”陈燃站起身想同她握手。 声音颤,手指颤,心脏也在颤。 两个人之间该有一句“好久不见”和握手的,但喻兰舟淡淡看向她,硬是没给。 陈燃克制着心绪开口,说:“您的车辆的损毁程度保险公司的人应该已经跟您说过了,是我的过错,我赔偿您。加个联系方式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隐隐疼痛着,怕对方不同意,又低低地问了句,“好吗?” 喻兰舟搁下茶杯,淡淡说:“不用了,一下子结清就好了,您应该不差这点钱。” 陈燃愣在原地,随后道歉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手头有点紧,一个月还您一万,可以吗?” 喻兰舟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过分惊讶。 她知道,陈燃想见她。 这一年来,有人一直在跟踪她。 与其说是跟踪,不如说是保护。 最开始她以为是喻听舟或是喻寄枝,但自己已经明确地对她们说:不要找人监视我。 改编音乐会那晚的剧场外,她一眼就认出了陈燃的身影。 那晚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她隔着层层阻碍仓促看她一眼。 夜色苍茫,灯光映着陈燃的身体,喻兰舟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脆弱,比摇曳的灯光脆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