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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不该再去打她的。 明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成了那副样子。 陈燃的身上, 一直呈现出一种喻兰舟无法理解的矛盾。 眼睛的爱和行为的不爱相背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想知道,陈燃的矛盾究竟为何。 - 她们闹出的动静有些大, 到屈柏都知道了陈燃又受伤了这件事。 喻听舟在夜半难眠。 第二天和屈柏一块儿跑去探望陈燃。 在屈柏出去买东西时, 喻听舟说:“要不然跟我姐说吧。” “就只说我姐所收到的第一封邮件里的内容, 不说别的。”不说任何有关于晏新雪的事情。 “不。不用的。我以后真的不会再靠近她了。”陈燃拒绝。 彼此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已经定型了一般,像是一场死局。 想起昨晚喻兰舟拿酒瓶砸她时愤恨的眼神,陈燃觉得, 喻兰舟需要去拥抱崭新的未来, 崭新的人。 只要自己忍住, 不再去见她,就好了。 这样想着,陈燃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然后缓慢而艰难地说, “我发誓,真的不会去……” “别这样说……”喻听舟抬手捂上陈燃的口。 见陈燃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后才松手, 说:“那要是, 她之后身边都不会有崭新的人了呢,你不会后悔, 彼此又蹉跎了那么多时间吗?” - 先去见完陈燃后, 喻听舟把屈柏送回机场。 然后去喻兰舟那儿。 陈燃伤成这样,她心里应该也不好受。 到了喻兰舟那儿后, 对方就眯着眼打量着她, 随后声音低低地问她:“为什么去见陈燃?” “你喜欢她?” 喻听舟被吓得急忙摆手,“不, 不是,不是的,姐,我不喜欢她。我哪儿敢喜欢她。” “那为什么去见她?这不是第一次了吧。”好几次她看到喻听舟所属ip位于海升,但对方没来找自己,也不是工作行程。 “因为屈柏嘛,她总是和陈燃走得很近,所以我就偶然会和她碰见。” 这倒是个好理由。 但喻兰舟知道喻听舟在撒谎。 她撒谎时,眼神总是不敢直视她的。 不像某个人,撒谎时眼睛眨都不眨。 见喻兰舟一直紧盯着自己,喻听舟过去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问:“姐,你怎么知道我去见她的呀。” 是不是你也去看望她,然后见到了。 喻兰舟避而不答,只说:“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查。反正总是会查到的,只不过是耽误的时间长或短的问题而已。” 喻听舟思虑了一下。 是自己答应陈燃不去说,喻寄枝又没答应过。 她抬首,试探着说:“那,姐,你知道妈妈曾去见过陈燃几次吗?” 喻兰舟皱眉,面色变得很不好看。 又是因为母亲吗? 她当即没能忍耐住,拿了车钥匙出门。 喻听舟慌慌张张穿鞋拿东西关门跟在后面说:“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冲动。我送你,正好我刚要回去。” 一路气喘吁吁跑到前面拦下喻兰舟,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开车吗?我送你回去。” 强硬拽着她往自己车上走。 到车上后,喻听舟避着喻兰舟给喻寄枝发消息:【妈,我姐要去查陈燃为什么离开她,她知道您和陈燃见过几次面了。妈,对她坦白一些吧,她们都过得不好。只说陈燃被威胁的事情,不提到晏新雪的事情,好不好,求您了,心平气和一些。我知道,您一直都后悔当初没有拦下那封邮件的,不是吗。】 正在开会的喻寄枝收到了这条消息,她将手机覆下,沉思了一会儿。 坐在办公室里等待喻兰舟的到来时,她心内是有些波涛的。 到底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呢。 喻寄枝听晏新雪说陈燃是个钟情的傻子,说陈燃被困在她身边,说陈燃把名下资产全部转给她。 喻寄枝一开始是不大信的。 直到在晏新雪去世的葬礼上,她碰着陈燃,看到对方形销骨立的样子,才知道,陈燃当初那句“可以为她挡刀”不是空话。 在这个时候把喻兰舟交给陈燃,喻寄枝既放心又无措。 两个小时后,喻兰舟走进喻深的董事长办公室。 她没有克制,开门见山地问:“您为什么要去见陈燃?当年您和她达成了什么交易吗?”连句对喻寄枝的称呼都没有。 “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交易。”喻寄枝垂眸。 “那您为什么要去见她?” “兰舟,语气不要那么冲,可以吗?”喻寄枝的声音有些疲惫,“你慢一点,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喻兰舟意识到自己对喻寄枝的态度不太对,一直紧绷的身体稍放缓些,坐到她对面。 过了一阵儿,喻寄枝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说:“是晏新雪拿那些照片和记忆威胁陈燃,让她离开你,否则她就会把那些都发到你邮箱里,让你记起过去的事情来。” 喻兰舟闻言,怔愣了许久,她攥着发白的指尖,一颗眼泪无意识地落下,问:“可是那些事情,我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喻寄枝抬眉,说着谎话:“但那时候陈燃以为你不知道。” 喻兰舟坐不住了,整个人都被泪水堵塞住,她快要为陈燃难过委屈到爆炸。 她站起来质问:“所以你们没有把我已经知道了的事情告诉她?!就任凭她这样被人哄骗,像个傻子一样地离开我?” “兰舟,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是这个原因的。”喻寄枝抬头望向她,试图安抚。 “那你也应该早一点告诉我!” 喻兰舟的泪在这时汹涌落下,毫无止意那般。 陈燃你有病啊。 她的心上先是冒出来密密麻麻的心疼。 陈燃你个笨蛋。 好笨啊。 然后是后悔,陈燃为了她而屈服。 而自己竟然拿酒瓶去砸她、开车去撞她。 一味地沉浸在自己悲伤里,彻底地忘记了如何去认清一个人的真心。 她在泪光中看向喻寄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和讽刺: 在自己母亲那儿没能得到的在乎、关切、小心翼翼和郑重对待,在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人身上得到了。以自己最不相信的爱情的名义。 可自己却那样对她。 喻兰舟悔悟。痛彻地哭着。 她从来不知道有人能爱别人爱到这个地步。 超越血缘关系,近乎一种直抵心脏的亲密珍视。 她设身处地,自己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她开始产生后怕,怕不能回应陈燃这样炽烈燃烧着的情感。 但,她会回应的。以同样燃烧着的情感,想把余生中所有的爱和陪伴都给陈燃。 - 陈烈少见地收到喻兰舟的消息:【我想见你。】 喻兰舟只知道陈燃的工作少了许多,两年中没有怎么出现过,有抑郁倾向,传闻中是因为晏新雪的去世。 那时偶尔听闻陈燃的消息时,先是像一阵过堂风穿过,然后是风过留下的凄然。 所以现在,她想知道这几年有关于她的一切。同时也问清楚关于“海”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在医院附近的地方,陈烈见到了异常形容憔悴的喻兰舟。 头发没有被仔细打理过,脸色灰白,眼眶肿着,像哭了许久那般。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喻兰舟。 喻兰舟的声音很微弱,身体中仅存的力量支撑着她向陈燃靠近,却又不敢靠近,她怕眼前一再地闪着陈燃那双含泪的眼。 她问陈烈:“关于她,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什么都好,只要是你能告诉我的。” 陈烈思考了一阵儿,说:“我只知道,这几年她过得很不好。其实如果她去看精神科的话,或许能更早一些,就查出来心理有问题了。但那一年因为有您,所以她一直察觉不到,或者说不想察觉到。” “至于她和晏新雪,她们是分房的,我回来的次数不多,没怎么见过她们待在一起。我姐通常是一个人闷在录音室里写歌。也只有到后来晏新雪频繁地去医院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才多一些。” “我直觉,我姐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她只有你。她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的。” 讲这些话时,陈烈的心发酸发涩,但更多的是对陈燃的心疼。 喻兰舟仔细听着,然后问:“什么时候查出来心理有问题的?” “26年年末,和您分开一年多后。” “治疗情况怎么样?” “她总是不按时吃药,说吃不下去。守着过去你们相处时候的音频听。在聊天软件上幻想对面的AI是你,然后每天给它发消息,就这样使自己撑下去。” 陈烈的泪打湿整张脸,又说:“之前还好一些,手机里的‘你’说让她乖乖吃药,她还会听,但最近这些天,大概是因为你们现实生活中的相处,她的希望有些破灭了吧。好多天没吃药了。” 喻兰舟的心随着眼泪一起落到地上,摔个烂碎。 整个身体都颤着,泣不成声地问:“我知道了。她现在在医院吗,还是在哪里?” “在家,她不想在医院待着。” “我能去看看她吗?” - 陈燃的家里异常明亮,空间铺满的黑白灰三色看着有些压抑。 喻兰舟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陈燃的房门,喊:“陈燃。” 没有任何回应。 她站在门口,不敢动了。 跟在后面的陈烈又轻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推开门,对正望向窗边的陈燃道:“姐,喻指挥来了。” 陈燃闭了闭眼。 她收到了喻听舟的消息,知道喻兰舟知道了部分真相,所以来找她。 但这其中,是愧疚还是爱呢。 喻兰舟一定觉得自己很蠢吧。 她扭头,回看着喻兰舟,想分辨那双眼里有没有爱。 喻兰舟站在门口,心怦怦跳着,缓慢而清晰,她小心翼翼地与陈燃对视着。 对方不算长的白发散在肩际,脸色苍白,头侧打着块纱布,嘴唇还破着。 正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输着液,看上去如很快就消散的雾一般。 自己究竟是怎么狠心对这样的她下得去手的?喻兰舟不禁问自己。 她缓慢地走近了,坐到椅子上,问她:“头还疼吗?” 陈燃摇摇头,“不疼。” 陈烈退出门外。 喻兰舟抬手,想去摸一摸陈燃的手,但最终只是用目光注视着,没敢摸上去。 陈燃问:“你怎么来了?”她想装作若无其事,但颤抖的语气出卖了她。 喻兰舟的声音充满疲惫的喑哑,却温柔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不想见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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