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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陈觅不想戴有色眼镜看人,但还是忍不住心底抱怨顾金花——怎么把这祸害招进家门? “姐?”陈寻又叫一声,“我泡面呢?” “我看汤水都凉了,所以就直接丢了。”她维持主人家该有的体面,“你是饿了吗?不然我现在给你煮完鸡蛋面。” “啧!”很是不耐的口吻。 陈寻没有作答,他拿起遥控随便调到一个频道,然后整个人躺在沙发里面,原本手中的遥控被扔到沙发角落,男孩全完不在意遥控会不会掉下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跟人打游戏。 “叫什么陈寻,叫寻哥啊!妈的,看老子不把他们打死!” “艹,别烦我,寻哥早上没吃饭心情不好,小心我转身把你血条打干。” “喂喂喂,什么鬼嘛!你们一群腐女,别把老子跟老严配对,哥是直的!老严吗?老严不清楚,自己去问他是不是暗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觅听他在那又笑又骂,转身想回自己卧室呆着,结果打开门看里面满是烟蒂和喝完不丢的饮料瓶子。 “陈寻!”陈觅再也忍不住,摔门走过去把他的手机抢下,“谁允许你把我卧室弄那么脏?” 被点名叫到的人没半点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伯母啊。她说你反正也不回来住,房间借我睡睡觉也没关系。再说我要不睡你卧室,我还去哪呆着,客厅吗?” “你干嘛不回自己家?” “因为我不想回去!”他站起,直接从陈觅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目光先落在屏幕上,盯刚才的游戏战况如何,手指左右摁了半晌,见堂姐还站在旁边不走,脸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姐,我知道你房间被占肯定心情不好。但伯母这不是向我们家借钱了吗?现在还不起,人情面上吃点亏那就只能忍。” 陈觅皱眉,“借钱?” 她印象里没有这事。 陈寻放下手机,跟碰上外星人一样看她,“你还不知道啊?伯母想给你婚前买套个人名义上的房子,首付还差八万块,要不是我爸妈愿意给,你以为凭你们家这条件还有谁肯借?肉片都不知道要卖几碗才凑得齐。” 他绕开她进房间,嘴巴还骂骂咧咧对着耳机话筒不干净,“没事,刚才碰到一三八,现在被我呛了几句屁都不敢放。艹,爷长那么大还没住过那么破的屋,睡她房间是抬举,话那么多!” 客厅内静得空旷,陈觅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理解过来陈寻的意思,她左右踱步,拿手机出来想给顾金花拨出个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转念又想万一妈妈现在人在菜市场,那电话又怎么好接? - 菜市场内新鲜的河虾正赶上便宜时候,顾金花朝摊主要了个塑料篓,捻起一个个青白色虾子的须仔细打量。 那老板无需招呼别的客人,坐在下马扎上同顾金花闲聊:“你女儿回来了吧?” 用了好些年的暗红色塑料篓底部一圈黑垢,顾金花挑挑选选也有小半篮虾,她把篓子递出去,拿别在塑料盆旁边的毛巾擦手,“你怎么知道?” “嗨——你女儿一回来你就跑来买虾。”老板报了个价钱,扯下一个硬红色的塑料袋,把篓中活蹦乱跳的新鲜河虾倒进去,“看久了也能猜到。” 顾金花笑得像朵花,想起女儿,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甜蜜,连带手中的虾也多了几分殊荣来—— “她喜欢吃虾。平常工作,在学校宿舍里面一连住六个晚上,也就没事的周六周日能跟我呆一起,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懂生活,一日三顿饭能顿顿拿泡面打发。哎呦——每次想到她在学校吃那种饭,我可真是有够气的,后来叫她去买快餐,就怕她年轻不把现在的身子当数,以后老了有够罪受。” 老板在那听着跟着捧场附和笑,“我家儿子也这样。” 顾金花语气里的责备包含心疼,叹息着无奈:“儿女不懂事,也就当妈的多操点心。” “等下还打算买点什么?” 海鲜摊贩又来个人,问花蛤多少钱一斤,老板招呼完顾金花又转头去回答那位顾客的问题。 顾金花摆摆手中选购好的菜,简单回答:“等下再去买只乌鸡就好,女孩身体不好得靠食补。你先忙,我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陈觅会痛经,早前顾金花带她去看中医拿药。只不过母女两人一个要忙着小吃摊的生意填补家庭开支,一个又忙着读书,没闲心思分到多余的事情上。是故药是拿了,但熬药的人分心,喝药的人随意,时间一久,女儿这毛病还是没有半点改变。 她本想继续钻研治疗痛经的法子,但陈觅性格倔,说吃止痛片就好,省得整天看家里的瓶瓶罐罐烦心。 儿大不由娘,顾金花女士只得换种食疗进补的方法来调理她的身体,减缓她的痛经。 手里又是乌鸡河虾,又是牛肉水果,一路进来顾金花免不了街坊邻居的打趣招呼。 “金花,你家陈觅回来了吧?” 顾金花笑得脸上褶子都开花,“你又知道了。” “诶,你也得顾好自己,别一天三顿饭就女儿回家的时候才舍得多吃点,自己不能委屈自己。” “我年纪大了,吃那么好干什么,山珍海味还怕吃出三高来。” 家就在五层,她想到开门能见到陈觅,步子迈得更快更急,肩膀两边摆晃的弧度固定,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疼。 然而家门打开,迎接自己的不是女儿的笑脸,她看到陈觅端坐在沙发正中间,摁着遥控把音量调高。 “妈,买房是怎么回事?” 女儿很少在她面前摆出这副严肃面孔,声调低沉且冷。 顾金花没回答,只把菜提到厨房,陈觅跟在她的后面,脸上气鼓鼓的,略一弯身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嘴里抱怨:“你自己知道你自己有点肩周炎,出门买那么多菜干什么?我回来难道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每次都自己一个人,买菜回来又说肩膀疼。” 顾金花不敢朝正在发怒中的女儿吱声,她拧开水龙头,把河虾全扔进洗菜的盆里,闷头乖乖做事,半天才委屈地憋出一句,“我是听说女人有最好婚前有套自己的房子,这样嫁到老公家里腰板也直,不高兴的话还有地方能去。” 客厅内不懂在播放什么电视剧,男主角和女主角的音量竞相比较,看谁最大。 陈觅听完顾金花的话,完全无解地抓了抓头发,她不知该怎么跟顾金花形容,两只手抬在肩膀上,半天才憋出一句,“妈,我都二十六了。你……你不需要把我再当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怕我担心,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这个家现在我可以替你撑起来了。” “养儿到一百,常忧九十九。”她又拿这句老话应她,“顺便把青菜折了。” 陈觅心里还计量跟顾金花吵架的事,打开塑料袋问:“小白菜还是竹叶菜?” “当然是小白菜,什么时候竹叶菜也算青菜?” “在学术名上它们都是青菜的统称。”陈觅意识到自己被顾金花带偏,诶了一句,拽紧塑料袋,“你别想糊弄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顾金花:“……” 委委屈屈。
第26章 周末两天因为买房问题未能好好协商,陈觅和顾金花彼此始终憋着股气。 两人各据一词,在这件事情上没得到和解。 星期日的时候,陈觅从家回到学校,在去宿舍之前,她先到便利店买了包烟。 周烟刚上班,陈觅要了几串关东煮,加了许多辣椒粉,斜靠在收银台上吃。 “怎么了,感觉你心情很不好?” 她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向周烟说明。 “这……”的确不太好评价。 陈觅拿竹签使劲戳了戳汤水里面的贡丸,扎出好几个洞来,她没吃下去的心情,把关东煮放在收银台的边上,“我不太想戴有色眼镜看人,但我那叫陈寻的堂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偷家里的银行卡不是一次两次,刚上高一就跟学校老师打架,被劝退后又找了个学校重念。说实话,我怕他现在跟我妈住在一起,冲动起来不知道会做什么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周烟知道她家还背有小叔家八万块的欠款,“我银行卡里还有些存款,不然你先把钱还了。” 陈觅没答,睨着目光斜眼瞧她,手指随意地敲打收银台的台面。 一下一下,敲得周烟脸上发臊,她心里也知这话说得太重,可陈觅一句不答一句不接,只不阴不阳不晴不雨地望了自己半晌,周烟更是尴尬,恨不能抢先声明自己仅出于朋友义气,没半分其他意思。 谁知,陈觅倒先轻飘飘地开口表示:“这年头借钱容易,还钱难,要遇上个赖子还不知道怎么办,以后这么重的话就不要随便说了。” 猜来想去,周烟也没料到陈觅要说的是这层意思,她低头拿起桌角挂的抹布,擦收银台擦关东煮的炉子。 陈觅问她,“你干嘛现在擦东西。” “闲得慌。” “啊?” 她把抹布挂回原位,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说道:“你不肯我借你钱,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还有存款,打算今天回去跟叔叔婶婶联系,约个时间见面还钱。” “网银转账不行?” “不,得签个书面还款协议,不然我怕他们转脸不认人。” “这倒也对。”周烟点头。 两人细细聊着,中间陈觅买了些零食饮料,周烟叫她别浪费钱,陈觅指了指墙角摄像头,“不多买点东西,你老板会说你玩忽职守,我多买点你老板就夸你会拉生意。” 周烟跟在后面笑,她眼角抹了点桃色眼影,唇一展便是媚意如春生。 陈觅不动神色地看了半晌,桌上的关东煮已经放凉,好久她才若无其事拿起,咬了一口全是破洞的贡丸,垂眼又抬眼看周烟,“今天去我那休息吗?” “啊?”她一愣,“会不会不大方便?” “我又不会吃了你。”这话越矩了,听着像调情,陈觅很快发觉不适,拿塑料杯的五指稍朝里捏,挤得杯内汤水水位线上升,她清嗓重新解释:“我是说——还是像以前一样,你睡卧室我睡客厅,不然凌晨两点才回去始终不太安全。你不用怕我。” 最后一句像多此一举的解释,搞得周烟也尴尬,“我不是怕你的意思。” “那还去吗?” “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凌晨两点的街道没多少人,高挺的路灯直排站立,溢出的灯光像橙汁,偶尔有车飞速行过,掀起一阵发动机的轰隆响。 周烟跟陈觅肩并肩走,影子朝前被拉得好长,她主动提起之前那个叫蒋童的女生来,轻声问陈觅,“你们没事吧?” “应该结束了。”陈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周烟甚至能在她的脸上读出一丝解脱的感觉来,然而下意识从口袋里掏烟来抽的动作还是将她出卖,“结束得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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