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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在陈觅耳边嗡嗡作响,紧密的嘈杂,牙签在手中被重重折断,戳进手指肉内,扎出一粒痣一样新鲜的血滴。 “妈,你在说什么?”陈觅难以置信,连痛都感觉不到痛,“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办法接受我喜欢女人的事实?” “你不喜欢女人!”顾金花两手举起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卡卡响,她的表情是一种被撕裂的扭曲,像流离台上空无一物的砧板,布满划痕斑斑,“我说——你不喜欢女人!” 陈觅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眼泪拼命的流,她极小声地缩在旁边叫道:“妈,我也不希望自己喜欢女人,可就是,可我就是喜欢啊。” “哐当——”菜刀从顾金花手中跌落,重重地掉在地上。
第31章 凌晨两点毫无预兆又下起一场雨,整个城市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闪亮而湿润。 陈觅透过自动玻璃门朝外往,街道汽车吝啬,行人也是少得可怜。 晚上生意越到后面越是冷清,但规定的下班时间还在那里,凌晨两点,她收捡货架柜中的商品物件,墙上时钟秒针走得滴答作响。 关灯拉下电闸,卷帘门从上放下,周烟点开手机电筒的光支撑照明,她见一切妥当,便准备离开。 但转身刚迈开的步子,在目光撞上一人时却猝然停下。 那人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周围碎发毛毛躁躁,掐腰的无袖T勾得她腰是腰,胸是胸,辗转一程山水的好身材。 她看见周烟,正准备送往嘴里的烟停下,曲起食指弹了弹烟灰,问:“那么大的雨,还要走回去吗?” 透明的雨伞融有路灯暖橙色的光,六角形状的斑驳,像碎在整张伞面上的星星梦。 周烟站定不动,屋檐落雨,叮叮咚咚,敲得她心儿发颤。 陈觅撑伞朝她走近,“今晚雨那么大,先在我家将就一晚。” 她似怕她不同意,顿了一会儿后,掐掉手中的烟,笑:“如果不愿意,我送你回去也行。” 天空黑峻峻的,更衬得她眼里瞳孔湿亮。 周烟拉紧肩上的帆布包,“我给思源发条信息,不然他明天早上没看见我,会着急。” “我知道。”她拿伞走进几步,想接周烟从屋檐底下出来,然而行进间的动作冒然,聚在伞沿边的一滴雨落在周烟脖子上。 陈觅未觉,只提醒她,“小心点,不要淋了雨。” 周烟这厢在给周思源编辑短信,键盘上重复从前啰嗦的理由,她听到陈觅的话,下意识抬手抚上被雨砸过的脖子,心里不合时宜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因为她才受着雨水冰冷。 又觉好笑,陈觅只是无心之失,罪责推到她身上实在冤枉。 还是那条旧路,穿过一截马路,从学校后门进入教职工宿舍,距离相等的棕榈树下一丛月季花被雨水打得湿润凋零。 周烟心里一紧,胳膊不小心碰到陈觅的胳膊。 “怎么了?”她问。 周烟摁下自己纷乱的心思,悄无痕迹地拉开两人距离,“是我该问你才对。” 陈觅沉默。 就在周烟以为她会这样带过的时候,陈觅又向她开口讲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大概是在我向你表明心意的时候,郑伯俊把我的秘密告诉了我妈。” “你妈会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周烟蹙眉,“还是郑伯俊拿出什么证据来?” 陈觅咬唇,又是一阵哑巴似的静默,“我之前跟蒋童在小旅馆里面的监控。” 她的声音格外小。 周烟一下了然她的犹豫,现在两人之间的确不好像从前一样没所谓地提起蒋童。 “所以阿姨知道了你的秘密。”她很快接过,有意模糊掉另外一个女人在这个故事中的推动作用。 “是。” “她不同意?” “反应很强烈,中午本来在切芹菜,没聊好,掉在地上的菜刀差点捡起来挥向我。”她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发白,目光向前,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自嘲一笑:“还好我命大,挤出几滴比尿还廉价的泪来,刀没落在我身上,她只叫我滚。” “要真落下了呢?”周烟忍不住做出最糟糕的猜想。 但陈觅不在意,耸耸肩表示:“也是我活该。” 她有种破罐破摔的无所谓,周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想接过她手中的伞,替她遮风挡雨,“我来吧。” 陈觅不让,还刻薄毒舌地说出一个事实,“你矮我十厘米,撑伞自己手酸还不说,我还嫌你打不好,出了力气还要吃尽苦头,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干嘛?” 周烟:“……我想打你。” 陈觅被她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伞边沿聚起的水滴密集哗啦地朝下落,像珠帘玉串一样晶莹剔透。 Z市夏季多暴雨,她和她走在雨中,为了避免被淋到,两人不得不挨得极尽,雨水的潮气在伞外环绕,伞内是两人若有若无交织的温度。 周烟望着陈觅的笑,愣愣神地想,她们举伞漫步雨中,算不算风雨共济,不离不弃。 小破透明的遮雨伞教两人淋湿半边身子,回到家中陈觅望着周烟半湿半干的黑色T恤问:“你要不要考虑洗个澡?” 之前周烟都是从家吃完晚饭洗好澡再去晚上便利店的兼职工作,但今天情况特殊,遭雨痛快淋了一阵,澡也是白洗。 “但我在这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睡衣能穿。” 陈觅夏天睡的是凉席,周烟无需换衣来来去去真的就只是单纯睡个觉而已,是故她睡衣没有,便衣也没有,尴尬局促地僵在原地,冰凉的衣服贴紧了肉。 “我可以借你啊。”陈觅应得爽快,“可能大了点,但应该没关系。” 她走向卧室。 周烟跟在后面呼喊:“喂,款式记得保守一点!” 嗯?陈觅纳闷,打开衣柜手指在样式不一的衣服上流连,所以……这个很重要吗? - “周烟,你洗好了没?”客厅里陈觅在嚷,催促道:“朋友你快点,睡衣款式是我所有衣服里面最保守的了。” 此刻抱有陈觅口中款式最保守睡衣的周烟站在淋浴间的镜子前面咬牙切齿,她抖开裤子衣服,真切怀疑坐客厅里那位女士的用心。 棉质的长衣长裤,在即将三伏天的Z市里,周烟简直要合理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何止保守,简直是煞费苦心想叫她中暑。 “你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衣服吗?” 她应得巧妙,“你觉得衣服的主人正常吗?” 仅靠上下各一件的内衣内裤束缚赤身,周小姐要被她气得原地暴走,她抱着衣服恶狠狠冲客厅里骂:“你神经病!” 神经病怎么可能有当季的正常衣服。 她忍着屋里屋外三十一度的高温,把衣服快速套在身上,露出一小截的胳膊,然后推门朝客厅向卧室里跑,速度之快,让坐沙发内的陈老师忍不住惊叹周小姐的后面是不是有狗在追。 没过一会儿,卧室内又传来周烟崩溃的炸毛——“陈觅,我要打死你,你干嘛把卧室空调的温度调到三十二!” 沉稳严肃的陈老师终于装不住正经,捂着肚子从沙发笑翻在了地上。 周烟简直没见过比陈觅更恶趣味的人,平常也只是爱开玩笑,结果今天因为自己脑子暂时掉线,她就开始轮番的花样恶整。 都怪款式保守,为什么好赖不赖要替款式保守?! 她从床上郁闷到床下,一墙之隔能听到陈觅在洗澡,水声哗哗,隔着堵墙的卫浴却隔不了热。 一定是这该死的冬季棉质睡衣,周烟烦躁地摁着空调遥控,把温度从二十四直直降到十八。 水声终于愿意停下,周烟长吁口气,站在空调出风口的面前享受给内心带来安宁的凉沁滋味。 卧室房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敲响。 陈觅唤她,“周烟,你能开下门吗?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隔着门说?”不怪周烟狐疑,今天的陈觅坏得很,她怕对方又整什么幺蛾子。 “我腰好像今天撞到有点疼,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淤青好吗?” 周烟站在原地踌躇一会儿,也知道不好拒绝,即使百般不情愿她还是走过去开门,然而视线在陈觅身上停顿的第一眼,周烟整个人就没法控制地原地石化。 低胸吊带蕾丝火红睡衣短裙,这姐那么野的吗?
第32章 “我腰很疼,好像睡不了沙发。”她靠着门框细声说道,香水味丝丝缕缕从皮肤蒸腾,睡衣仅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布,遮住上面遮不住下面。 周烟侧身准备出去,“那我把卧室让给你。” “诶——”她将她拦在门前,两人呼吸轰然相遇,便像舌尖搅在一起,陈觅朝前迈进一步,周烟就心虚后退一步,她对上她的眼,盈盈湿亮,像桌角那盏绿色灯罩的乙字形台灯。 不知不觉,周烟被困束在墙角之内。 陈觅的手不敢直接搭在她的腰上,只含蓄地横在墙角两边,手指似有若无触着墙面,她稍稍低头,捉捕住周烟有意逃开的目光,低声轻问:“你还在担心什么?我妈已经知道我喜欢女人的事实了,以后就算我遮着藏着又给谁看呢?” 她这话字字句句皆以自己为出发点,自私得过分,但周烟却没法恼,跟中蛊一样,她心甘情愿被她摆弄,只问了一句,“那你快乐吗?” 陈觅的目光短了一瞬,似没预计到周烟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展唇轻笑,胳膊虚虚拢住周烟的腰,“看你肯不肯给了。” 她能察觉到周烟僵硬的腰身如何放松柔软,有意低头将唇瓣擦过她的脸,先是试探,小心翼翼蜻蜓点水,连被推开以后的借口都提前备好。 但周烟的反应却格外乖顺。 陈觅一手箍住她的腰,肌理相近布料相贴,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吻如窗外落雨一般纷杂,细细密密掉在她的脸颊、额头和眼睛之上。 最后是唇,陈觅犹豫片刻,目光在周烟脸上辗转,她见她闭上眼,胸脯起伏呼吸凌乱,不知想到什么,竟痴痴笑了起来。 “你干嘛?”周烟说出来的话没力气,她眼睛半睁,目光像刚从汤浴内洗净而出,又痴又缠热腾腾得蒸着厚雾。 “笑你漂亮。” 她不信,觉得是明显的揶揄。 “真的。”陈觅咬着她的耳朵再三保证,大拇指一下一下划过她的唇畔,指腹内藏有厚茧,是经年累月拿笔结成,“新样靓装,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 拇指一下一下擦过唇,酥得周烟过电般颤抖。 陈觅闭眼吻下,她能感受到周烟的急切和回应,两人呼吸愈乱动作愈急,一只手似一尾鱼,从她棉质长衣的衣摆内游进去。 手指在触到内衣扣的时候忽然被捉住,陈觅同周烟额头贴着额头,又懒又黏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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