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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 云含眠扬手将玄阴经化为灰烬,一步步地逼向她,眼底仿佛有团化不开的浓墨,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将至冰点。 她不能说出玄阴经的来历。 云惟烟垂下眼眸,沉默地伫立在原地。 她和那人影有过约定,假如被云含眠发现,自己抗下一切的罪责。 人影告诉她,人必须要为所求之物付出点代价。 “你、你管我那么多做甚?” 云惟烟大力推开站在面前的云含眠,眼尾泛红,一脸倔强地仰起头看向素日对她不闻不问的“姐姐”。 太过分了,云含眠居然因为一本魔修功法跑来她的院子凶她! 她眨了眨双眼,将泪水困在眶内,“你爱信不信!” 云惟烟的尾音略显慌乱,“反正你也不大喜欢我,我修炼魔功又怎样?你继续维持往日对我的漠视不就行了?” “一派胡言。” 云含眠厉声呵斥,“云氏子弟岂能走魔道?” “云氏子弟?哈!笑话!” 云惟烟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戳中痛处,她本就是因为得到了云含眠一时怜惜才入了云川,血缘上与洞庭云氏并无关联。 满宗门有谁正经把她当过“二小姐”? 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笑话她。 云惟烟一直知道。 她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赌气地反驳云含眠,“我哪里配当云氏子弟?若非你将我留在这儿,我早想走了!” “顽劣不堪。” 云含眠眉宇间浮现几分疲倦,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长叹一声,背手转身离开了她的院内。 徒留云惟烟一脸茫然失措地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隔日晌午,云惟烟迷迷糊糊间被人掀开了裹在身上的被子。 忽然抽离暖和的被窝,云惟烟不满地皱了皱眉,小声嘟囔几句,紧闭着双眼转过身正准备继续睡觉却被那人强行拽起了身。 “二小姐。” 云惟烟眯开一条细缝瞅了眼几乎贴在床榻的人,瞬间清醒过来,“楚冉?” “夫子特意让我转告二小姐——” 楚冉拖长尾音,一脸幸灾乐祸道:“待她授完课后定会来寻你,找你讨个说法。” “危言耸听。” 云惟烟拍开楚冉放在榻上的手,随手抓起枕头边的外衣披在肩上,边打哈欠边说:“夫子回回嘴上说要罚我,哪回当真作数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来学堂不交课业的借口?” 突然有道苍老的声音截断了云惟烟和楚冉二人间的交谈。 云惟烟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敛声屏气地朝门外望去。 夫子赫然站在屋门口,面色铁青,一手拿着戒尺轻轻地拍打另一手的掌心。 “你自求多福。” 楚冉说完便起身向夫子恭敬地行了个礼,施施然地走出了屋门。 此刻屋内只剩下云惟烟和夫子二人。 云惟烟看了看夫子手中的戒尺,又瞧了瞧夫子脸上严肃的神情,失语好半晌,才露出一个苦笑,这回真逃不掉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认命般地闭上双眼,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对夫子小声说道:“能不能轻点?” 夫子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挥动手中四指粗的戒尺,一下下地打在她娇嫩的掌心。 嘶—— 好疼。 云惟烟耸了耸鼻尖,手掌下意识地往后缩,又被夫子呵斥住,悬在空中挨下戒尺的鞭打。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云惟烟已然哭成泪人,掌心红肿得不成样子。 “够了。” 静立于门外的云含眠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出言制止了夫子的训诫。 听着云惟烟一声声的啜泣,那戒尺仿佛正打在她的心尖上。 夫子知晓掌门一直站在门外旁观,收起戒尺,朝云含眠拱手行礼,“掌门安好。” 随即,她不等云含眠吩咐,面无表情对云惟烟警告,“明日,望二小姐能在学堂上交齐缺漏的课业。” 云惟烟闷闷不乐地点点头,旋即扭过身不愿将自己狼狈的模样展现给云含眠。 “你且先下去吧。” 云含眠挥手屏退了夫子,挪动脚步走至云惟烟的身旁,轻柔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缓缓为她输送灵力消肿。 她一向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她不会问云惟烟掌心疼不疼,她只会满眼心疼地抚摸着掌心被打的痕迹,暗中替云惟烟记下这笔账。 “喂。” 云惟烟被她怜悯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抽回手腕,却又被云含眠抓回牢牢地钳制在她的手中。 “疼……” 云惟烟忽然间心头涌上一阵委屈,泪水涟涟地望向身侧的云含眠,颇有些嗲声嗲气地埋怨道:“你为何不早点来,戒尺打得我好疼。” “没有下次了。” 云含眠向她作出承诺,“夫子不会再为难你。” 她的表情仍旧冷淡至极,但云惟烟却莫名从中听出一种不容置喙之意。 “云掌门的话一言九鼎!” 云惟烟得到令她满意的答复,美滋滋地靠在云含眠的臂膀上,半撒娇半命令道,“我想吃糖糕!” 她心底有股强烈的预感,现在的云含眠会答应她任何要求。 于是她变本加厉地提出要求,“我只吃小时候陶蕊给我带回宗门的那家铺子的糖糕!” 云含眠默不作声地低头看了她许久,才重重地点头,替她医治好掌心后,立即消失在屋内。 陶蕊跟她说铺子早没了。 但她就想折腾云含眠去给她买。 偶尔向长姐索要过分的奖励以作为对她的安抚,合乎常理不是吗? 片刻后,云含眠提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糖糕回到了屋内。 糖糕一来,云惟烟立马将被夫子惩罚的事抛之脑后,连忙从床榻上翻身坐起来接过了云含眠手中的食盒,打开盖子取出一块新鲜的糖糕放入口中。 “这味道——” 云惟烟惊讶地抬眸看了一眼云含眠,“居然和那家铺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眼底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又拿起另一块糖糕小口抿了抿,根本没有差别,这就是曾经那家铺子的糕点。 可陶蕊不是跟她说—— 云惟烟震惊地望向云含眠,“你从哪里买回来的?” 洞庭湖附近有许多的城池,也有无数家的糕点铺子,但她唯独喜欢这家的口味。 云惟烟有点死心眼,对于她来讲,这家是当时被严令禁止触碰甜食时唯一接触到的糕点,在她心中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秘密。” 云含眠的眼尾自然流露出笑意,寻常淡漠的声音也体现出一点俏皮的意味。 云惟烟头次觉得好像现在的她才真正认识了云含眠。 一个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年轻少女。 云含眠现今也不过堪堪二十余岁。 “行叭。” 云惟烟稍微无奈地摊手道,“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私心,也算扯平了。” 云含眠:“那你能不走吗?” “什么?” 云惟烟一时没反应过来,边吃糖糕边不解地询问,“我走哪里去?” “那你留在云川好不好?”云含眠用指腹抹开她嘴角上的残渣,闷声道,“我可以喂你吃一辈子甜甜的糖糕。” “魔修的功法不适合你,我明白你的心思,放心,哪怕你不修炼我也会保证让你过上优渥的生活。” “你是云家的小姐,我的妹妹,你注定离不开云川。” “所以——” 云含眠耳垂如同红玛瑙般艳红,声若蚊吟,“陪在我身边,可以吗?” 云惟烟竟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她对她的挽留。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却猝不及防瞥见云含眠葱白的手指上被烫起了一小串的血泡。
第55章 誓言 “大道之行, 望渺渺仙途……” 云惟烟听着夫子慢悠悠的语调,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愈发沉重, 抬眸观察了下夫子的神情,貌似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她藏在竖起的书籍之后, 云惟烟寻了舒适的姿势, 将头埋进臂弯中, 正欲浅浅地打个盹儿,肩背处却传来一点瘙痒。 “二小姐?二小姐?” 陶蕊连唤两声,见云惟烟依旧不为所动, 只能放出大招, “掌门来了。” “啊!云含眠!” 云惟烟瞬间惊醒, 刚才上头的睡意荡然无存,她举着书籍,探出头仔细地瞧了瞧高堂上正在授课的夫子, 立即松下一口气。 幸亏没发现她又在学堂内睡觉。 本来那讨人厌的夫子想把她的座位安排到讲桌旁边, 幸亏她缠着云含眠好几日,才让小掌门出面解决此事。 否则—— 云惟烟狠狠地瞪了一眼端坐书案前的夫子。 因为学业不精的缘故, 她素日与夫子关系僵硬, 夫子认为她生性懒惰,常常在学堂上当着众弟子的面次出言嘲讽她。 等着吧。 等她干掉云含眠成为新掌门, 瞧这些踩高捧低的人还会不会给她下脸色。 云惟烟环顾四周, 放下手中的书,扭头给陶蕊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凑过来点。 “虽然云川弟子皆可进入学堂, 但你怎么来得如此突然?” “山脚下的城池今夜庆贺城主娶亲,城内张灯结彩的”, 陶蕊猫着身子,靠在云惟烟身侧小声地说:“听说新娘子可漂亮了,我托人要到两份请柬,你想下山去看看吗?” 下山? 云惟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自从进入云川后,在云含眠的保护下她再未离开过宗门。 其实她对这位名义上的长姐感情十分复杂。 云惟烟并非是那种狼心狗肺之人,她明白云含眠的所作所为是从各种目的出发。 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在山门前跪求云川收留便被众人一直贬低十余年。 云惟烟在没拜入云川门下之前,是一个混迹市井的孤女,吃一顿饿三天,浑浑噩噩地苦苦求生。 偶然听人说只要进了云川不仅能日日饱餐,还能窥探仙道长生,对于她一个凡人来讲怎能不心动? 可越与云含眠相处,越留在云川,云惟烟心里的底线逐渐松动。 她以为她会迎接一个全新的人生,但天道好像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云川,除了陶蕊以外,根本没人喜欢她。 正因为是个拥有五灵根不能修炼的凡夫俗子,她被她们排挤,空有名号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云惟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思索片刻,目光流露出几分坚定,朝陶蕊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邀约。 “那就说好了,咱们傍晚山门的石狮子前见。” 陶蕊笑盈盈地握住云惟烟的手,另一只手从袖袍中掏出一把糖果塞进她的掌心,“嘿嘿,我前段时间跟山下卖糖糕的阿婆学的手艺,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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