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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吁嚱,不过六载轮回——” 摇头晃脑的夫子顿时放下手中的书,厉声呵斥道:“何人扰乱学堂!” “你快走!” 云惟烟一把将陶蕊推出后门,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着门槛。 这可是她缠了云含眠整整半月才磨来的好位置,千金难买。 后排的几个弟子偷偷地瞥了瞥云惟烟,相互对视几眼,当即放下手中的书,高声朝夫子揭露:“二小姐刚才鬼鬼祟祟地跟人在后门说笑!” “云惟烟!” 夫子重重地拍了下书案,横眉怒骂道:“老朽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哦。” 云惟烟轻哼一声,冷冷地回应:“我脸皮厚总比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者坦荡光明。” “毕竟哪怕是像夫子这等修为深厚之人,不仅没有宽阔的胸襟,还喜欢对小辈挑三拣四,可恶得很呢。” 夫子:“你既然嫌弃老朽的授课,老朽好有成人之美,那么从今往后你便可不用再来学堂。” “走就走。” 云惟烟猛地摔下书籍,站起身打量众人一圈,眼中充满了明晃晃地嫌弃与厌恶,好似瞧见了令人唾弃的废物。 哪怕是个极其低微卑劣的人,她也想有属于自己的尊严。 云川,更严谨地讲,修仙界是个畸形的地方,极致的慕强摧毁了大多人的一生。 因为强大是这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可惜云惟烟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她怒气冲冲地跑进正殿中,当着一众长老面前,边喘着大气边指责云含眠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为宗门的笑柄!” 云含眠无奈地挥手屏退长老们,扯下脸耐心安慰她,“又和夫子起冲突了?” “你滚开!” 云惟烟甩开云含眠搭在她腕上的手,红着眼注视面前之人姣好的容颜,压抑哭腔地说:“我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你还有云川那群人!” “惟烟!” 云含眠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袖口,云惟烟便转身冲出了殿门,不给她丝毫辩解的机会。 当积压的矛盾不再沉默,就会化作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天河,阻断她们本将亲近的关系。 “掌门。” 潜藏在暗处的孙千星显露身影,朝云含眠行礼后,疑惑地开口询问,“掌门是否对二小姐太过宽容?” “我不知该如何和你诉说…… 云含眠先摇了摇头,纠结片刻,又以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千星,惟烟喜欢我。” 孙千星:?! 孙千星:“属下愚钝,看不出二小姐对掌门您有何情谊。” “唉,你不懂。” 云含眠眼底暗了暗,神情仍旧淡漠,清冷的嗓音回响在正德殿内。 “惟烟上次在观鹤台亲了我。” “她还故意把我的嘴角咬破了。” “她喜欢吃我做的糖糕,从小喜欢到现在。” “她对我用情至深,我怎能忍心辜负她?” 孙千星:…… “掌门”,孙千星连连捂嘴咳嗽,一脸茫然,她被云含眠这席话哽住,暗自惊叹于掌门对情爱出乎常人的理解。 “无需多言,我知你也震惊于惟烟对我的深情。” 倒是没有。 孙千星默默将这句话咽回嗓子眼里,强撑出一个笑容,“掌门既已认定二小姐,不如先去哄哄她,毕竟吵架时,总有一方需要服下软。” “我何尝不想呢”,云含眠愁眉苦脸道: “我以前就把她当作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猫儿豢养,我兴起就去逗逗她。不知何时起,我开始对她逐渐上心,就像养猫的主人时不时去观察自己养的猫儿在做甚一样。” “我深知宗门上下对她的不满,暗地里也处理掉不少嘴碎的弟子,可我终究是一宗之主,不可能压住全宗门的议论。” “直到她亲了我,我才恍然大悟,原来……” 云含眠难得说出这么多的话语,孙千星一时适应不了掌门的转变,只清晰地听见掌门认真地讲道: “原来我对她动了心。” 孙千星抿唇不语,静静地伫立在殿内,目送掌门飞速地消失在视线中。 她将云惟烟和陶蕊下山参加城主婚宴的消息告知了云含眠。 掌门安排她盯紧云惟烟的一举一动,事事汇报。 不仅如此,连陶蕊之前也是云含眠特意从外门中挑选出的弟子,专门送到二小姐身旁。 云含眠的独占欲绝不可能让云惟烟接触到非她所掌控之人。 山下的城池因为城主迎亲,布置得喜庆极了,连城墙都挂满正红的喜花,城中四处张贴着“囍”字。 “你跟掌门怄什么气呐”,陶蕊边用手绢擦拭云惟烟脸上的泪痕,边劝慰道:“不哭哈,尝一口我做的糖吧。” 说罢,陶蕊剥开了糖衣,将糖果放入云惟烟的口中。 “唔。” 云惟烟眨了眨眼,收回先前堆在眼眶内的泪水,闷闷不乐道:“你做的糖没之前山下的阿婆做得好吃。” “是是是,我的小祖宗。” 陶蕊脱下斗篷披在云惟烟身上,“夜深,别着凉了。” 她们傍晚下山,走到城中已然过了亥时。 “你且等我会儿,我去给你寻个好东西。” 云惟烟嚼着糖果,安静地点了点头。 待陶蕊身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后,她裹紧斗篷站起身朝最繁华热闹的街道走去。 虽为凡间城池,但到底祖上都是修仙者,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城中欢庆整夜,处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云惟烟独自买了一盏花灯,默默地走到河边,沉思片刻,提笔写下:来日朝露,必成大器。 她想做一只神鸟,于浩瀚无垠的苍穹中翱翔。 最好能够把从小比到大的云含眠狠狠地踩在脚下。 银波荡漾,如镜的湖面倒映着两岸晃动交集的人影。 云惟烟不禁望着湖水出了神。 以至于连身旁忽然出现的云含眠她都尚未察觉。 “惟烟。” 身旁人沉吟许久,终于开口,“好巧,你也在这里。” 很尴尬的对话。 但却让云惟烟稍微回过神,侧头抬眸看向出乎意料之人,她浓密纤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不断变化的情绪。 “你来做甚?” 云惟烟不想搭理她,语气生硬道:“掌门日理万机,何须来寻我的乐子?” “我知你怨我对你的漠视,但如今我接任掌门之位有些时日——” 仔细听,云含眠的声线竟然在微微颤抖。 “所以?” 云惟烟截断她的话语,瞬间冷下脸,“你莫非想补偿我?可惜这么多年,云川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不!” 身旁人的语气中带了些许焦急,“我已经想出方法。” 这句倒是勾起了云惟烟的好奇心,她挑眉顺着话追问,“什么方法?” “不知……” 云含眠霎时红透了脸,双目却一闪一闪的,明亮宛如璀璨的骄阳,深深地照进了云惟烟的心底。 她一字一顿,诚恳地向心上人发出了真挚的誓言。 “不知做掌门夫人,你意下如何?”
第56章 祷告 云惟烟闻言微微一怔, 对她的话既感到不可思议,心尖却急不可耐地颤抖,好像心底缺失的一角终于被仰望已久的人亲手填满。 站在眼前的人是与她相伴数年, 贯穿了她童年和少女时期的“长姐”。 其实追根溯源,云惟烟的诉求很简单。 她只想得到云川所有人的认可。 现在, 她亲耳听见了云含眠对她的告白。 “惟烟。” 陶蕊捏紧手中的一提糖糕, 疾步走至好友身后, 先遵循规矩朝云含眠恭敬地行礼,旋即大跨一步护在好友身前。 “掌门安好,不知掌门深夜寻来此处可有要事?” “道侣。” 云含眠忽视陶蕊惊讶的表情, 自顾自地说下去, “想道侣了。” “道……惟、烟?” 她每个字音皆充满了疑惑诧异的语调, 虽然陶蕊刚刚隔得比较近,但她确实没听清楚掌门与云惟烟交谈的内容。 陶蕊在不了解云惟烟之前,对掌门忠心耿耿, 被掌门选中时高兴得几乎晕厥。 后来她被派去给二小姐送糖糕, 逐渐真心喜爱上这位总是咋咋呼呼的“废物”。 不管内外门,都有许多的弟子在偷偷嘲笑云惟烟的举止与天赋。 而她却在日日的接触中, 对云惟烟产生了一种超乎友谊无限靠近亲情的感情。 陶蕊潜意识想要护着手无寸铁的好友, 排斥掌管云川的云含眠。 “道侣?” 云惟烟伸手拽下挡在身前的陶蕊,翻涌躁动的情愫早已散去, 此刻的她无比清醒。 “我可没答应你。” 话音刚落, 云含眠瞬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压低声线, 生硬地反问道:“你不愿意?” 她往日淡漠的伪装终于裂开一丝丝的缝隙, 太出乎意料了,云含眠完全没猜中云惟烟居然会给她这种回答。 云川掌门夫人, 在宗门内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甚至可能连她本人也会顺服在云惟烟的脚下。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云惟烟处理掉惹她不悦的人。 有她在,云川何人敢朝云惟烟放肆? “是因为……” 云含眠隐隐察觉她的心思,恐惧吞噬了她脆弱的心,浑身止不住地颤栗,心底冒出一个令她害怕的念头。 “是因为讨厌我吗?” 云含说着便垂下眼眸,稍显沮丧道:“我心悦于你,朝朝岁岁。” “但我不打算回云川了。” 云惟烟长叹一声,抬头深深地凝望着宛如月中仙般高雅冷清的姿容,云含眠无疑是个拔尖的美人。 她的容貌每一寸都长进了云惟烟喜爱的点上,符合她对未来道侣的想象。 若她应承下云含眠结为道侣的要求,那么她还是云惟烟吗? 云川的弟子们会怎么看待她?一个与长姐厮混的云家养女? 倚仗云含眠所获取的尊重与认可,真的是她云惟烟想要的吗? 不。 云惟烟心底无声地反驳了这个观念。 纵使她遭遇天道的百般刁难,生来沦为五灵根的凡人,但她是云惟烟,一个拥有欲/望和野心的凡人。 “你走吧。” 沉默良久,云惟烟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我会学成归来,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云含眠连忙出声:“你——” “我心意已决。” 云惟烟直接截断她的话语,侧过身接过陶蕊提在手中的糖糕,难得正经道:“我很喜欢幼时吃的糖糕一度为此着迷,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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