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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岳盟没有叛乱的打算。” “啊……对。”洛音桐一愣,她忘了这些事情只有她这个重生者才知道。 魏洛泱关切地看了她一眼,另一边却传来密探唤她的声音,她只好转头回到主院。 洛音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大脑依然昏昏沉沉,辨不清眼前的事务。 洛音桐来自鲁地,哪怕她不懂“性”是什么,却从小被教育妓)女和娼)客总是肮脏邪恶的,两个团体不过是狼狈为奸的社会败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想的不多,总以为世界上的正邪都是泾渭分明,做某些事的人是坏人,做某些事的人就是好人。 她百分百相信陈应槃是好人,但面对这样一个明晃晃的标签时,她居然糊涂起来。 可传言终究是传言。 “想不到洛家竟出现这么一个大魔头……” “被灭门是咎由自取吧?说不定是老天的报应。”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在镇岳盟啊,你怎么敢……” “该死的弑盟剑。” ——“啪”。 洛音桐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她紧咬着牙,狠狠骂着刚刚糊涂的自己。 什么是传言,什么是舆论,她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她吐了口血水,又喝口水,拿起放在一边的木横刀。 用洛枫的话来说,还是练得少了。心术不正! 木刀出鞘,一声巨响,一记居合竟硬生生把眼前的木桩打出凹陷。 洛音桐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是感觉眼前清明许多。 大规模购买武器的事告一段落后,镇武司也并没有恢复闲暇,大力追查着蒙面人的下落。 这几个月以来,从夏到冬,蒙面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影。 直到十二月初三,密探才传来几次目击情报,但都不真切。 伴随着这一消息,存安城内东西城均发现被陌刀毙命的尸体。 所有尸体的褡裢有明显的被开合过的痕迹,但里面钱财都在。 黄锦在经过折磨和训练后,被正式派遣进密探组。 她确定这些尸体大多来自于镇岳盟,有小部分的面庞是生面孔,但从衣着来看,大抵也不会是在她背叛期间加入镇岳盟的新人。 黄锦寄回的线索中,明确提到来自镇岳盟的尸体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多为岳罗峰手下。 魏洛泱向黄锦详细询问了岳罗峰的来历。 岳罗峰明面上的身份是老掌门大弟子,实际是投靠镇岳盟的高手,惯用长剑,为人正直,谦和有礼,在门内声望甚至高于少掌门。 黄锦给的推测是蒙面人与岳罗峰有私仇,但在数月前,蒙面人对镇岳盟的人是杀无赦的,从来不管谁下属于谁,魏洛泱更偏向是岳罗峰在私下有些动作,而蒙面人试图阻止。 这次事件较上次更为棘手,武器购买因商业限制,只能在东西两市出现,而岳罗峰手下和其他死者,完全是在存安城随机出现,随机被杀,镇武司想要追踪简直难如登天。 洛音桐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件事在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而且离叛乱越近,蒙面人活动越频繁,洛音桐大胆推测,蒙面人的真实目的是阻止叛乱。 过不了多久,小报就会传出妓)女之女的谣言。 一开始规模很小,愿意报道出来的也只有唯一一家躲在暗处的守旧派小报,而洛音桐前世为探究叛乱源起时,恰巧看到了最初的那一份报纸。 庆历399年,一月初一,保龙报。 蒙面人如果要阻止叛乱,她那天一定会出现在那,然后将小报扼杀于摇篮之中。 398年的大年三十那晚,镇武司早早放假,洛音桐与父母吃过年夜饭,守岁过了十二点,就一个人偷偷溜到保龙报的据点旁守株待兔。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月初一凌晨五点,报员正在对小报作最后一次清点,就在这时,银色陌刀出鞘,顿时血流成河。 手无缚鸡之力的保龙报根本拦不住蒙面人,不过多时,整个报社便一片死寂,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蒙面人离开前放了把火,洛音桐以为她就要离开,立马做好十足准备,谁知蒙面人竟就这么在火中停下了脚步。 洛音桐看不清蒙面人的神色。她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一般,魂不守舍地伫立许久,直到火舌咬上她的袖口,一点点往上蔓延时,她才惊醒一般,恋恋不舍地走出大火。 洛音桐立刻拔刀,她不针对蒙面人的要害,只一刀将她捆住陌刀的肩带斩断,一脚将陌刀踢远,然后拦住蒙面人的步伐。 谁知蒙面人竟然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地说:“你还是来了。” 声音喑哑,洛音桐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她感到不寒而栗,她径自问:“你打算阻止叛乱,对吧?”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蒙面人答非所问道,“希望我们从此不必相见。”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拳打向洛音桐的手肘,洛音桐反手拿刀相挡,她竟直接攥住洛音桐的横刀,另一只脚一拳朝洛音桐腹部击去。 洛音桐被打得跪在地上干呕不已,再一抬头,蒙面人早已凭着极为精湛的轻功,来到树杈之间。 蒙面人不知何时将陌刀重新捡回,她因强行握住横刀而血流不止的右手,此时竟像分毫未伤一样牢牢抓着陌刀。 那股似曾相识的感受再一次像巨浪一般向洛音桐席卷而来,而这次,她抓住了什么,于是心脏剧烈地颤抖起来。 陌刀、眉眼、极为精湛的轻功、不知死活的战斗方式—— ——魏洛泱!?
第15章 过新年~ “我没有胃口。” “你染了伤寒,该多喝些粥才是。” 陈应槃睁开眼,岳珩一手端着一碗热粥,一手拿着勺子,温柔地看着她。 陈应槃拗不过他,不情不愿地接过勺子,喝了一口,本来就够灼热的食道,喝了热粥之后更是热得难受。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是血红的,她喃喃道:“你不该阻止我杀了他。” “战事快结束了。”岳珩说,他两只手端着碗,恳切地看着她,似乎希望陈应槃多喝点,“为君者,不可如此杀伐。” 陈应槃揉了揉眉心:“但我现在还是将军,他有反意,为何不杀?” “不过是捕风捉影,不可这般听风是雨。”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下一个。” “你马上就不是将军了。” 岳珩语气中的笑意消失了。 “收收身上的杀伐气吧。” 陈应槃猛地抬头,岳珩不知何时穿上一身重甲,他惯用的长剑挂在腰间。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声音,震响在陈应槃耳边,手上已无热粥,如月般的瓷质碗勺碎成一团散沙,眼前一闪,又成了沾血的玻璃片。 “莫要……忘掉你我的约定。” 头盔下的岳珩露出一张垂垂老矣的脸,他抓着陈应槃的手,奄奄一息道。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秘籍放在陈应槃的手里,她还来不及接过,那本秘籍便成了一把刺向脖颈的剑。 眼前顿时,一片赤红。 陈应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不知不觉间她已汗流浃背。 岳珩之死带来的影响并没有随着葬礼的结束而消失。 陈应槃虽善于交际,要论起来,却是武将出身。 人们常说,陈应槃是一把剑,而岳珩便是束住她的剑鞘。 今天是新年初一。 陈应槃没给自己从噩梦中缓冲的时间。 起床、洗漱、穿衣。 还是凌晨,陈应槃乘车前往天坛祭天,祈求丰年。 清晨时,赴太庙叩拜真龙列祖列宗神位,告慰祖先。 早上,举办元旦大朝会,陈应槃在泰明殿接受王公百官、蒙古王公、外国使臣三跪九叩礼,奏《中和韶乐》,宣读新年诏书,赐茶礼成。 不等休息一会,继续是家宴,她没有家人,这场合是为群臣准备的,她像个傀儡一样组织着,笑着。 下午有经筵,内阁大学士为皇帝讲经论史,开了数个时辰,陈应槃需站立受训,不得表现出对诸子百家的不敬。 终于到了夜晚,手上的奏折却一点没少,她还没批几张,便停下了手。 一张由客卿岳罗峰奉上的奏折,显得格外刺眼。 “近者闾巷流言,谓陛下乃娼)妓之女。若任其流衍,恐摇动社稷,伏惟陛下圣察。” 自从初一那天,洛音桐意识到蒙面人与魏洛泱颇为相像后,连着几天都抓着魏洛泱左臂研究了半天。 她还想让魏洛泱把衣服脱了,让她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手臂,被魏洛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她回去之后,被母亲揪着耳朵数落半天。 洛昌民笑眯眯地拿来了红绿色的新衣服,让母女俩别计较了,穿上新衣要去串门了。 洛音桐很嫌弃洛昌民的品味,民间常说红配绿赛那啥,就自家老父亲还喜欢这种东西。 刘氏也很无语,指着洛昌民说,你女儿多大了还穿这小衣服。 客观而论,洛昌民目的达到了,母女俩不计较了,统一阵线开始数落他了。 还好刘氏提前叫裁缝帮洛音桐做好了鹅黄色的新衣,上面用粉色的线绣出梧桐枝叶的花纹,看上去淡雅又可爱。 洛音桐其实喜欢帅一点的,但瞥见母亲的眼神,便乖乖地闭了嘴。 每年只有串门的时候洛音桐会坐轿子,洛枫和洛泱还在的时候,三人还能统一战线,三人步行,夫妻俩坐轿子。 现在只剩洛音桐一个,她就只好跟着父母一起坐轿。 洛家一家三口一向是刘氏当门面,洛昌民在背后当捧哏,洛音桐是摆设。 她最不喜欢拜年,每年说一句:“新年快乐”就开始神游,直到刘氏拍她,她才回过神来。 串完门回来,迎接洛音桐的就是一大锅热腾腾的水饺,也是以后十几天每天都要吃的。 “怎么又是韭菜馅的。”洛音桐拿筷子戳戳水饺。 刘氏给了她一个脑瓜:“要吃就吃,别玩食物。” “嗷。” 初一过去,就是大年初二,洛家习惯初三回家省亲,刘氏和洛昌民都是地地道道的鲁地人。 恰好初二镇武司要开新年宴,父母都劝洛音桐去凑个热闹,等初三就要回老家了。 洛音桐一开始还不想去,后来想了想,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就屁颠屁颠来到了镇武司。 镇武司作为一个特务机构,里面收留和培养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 每年魏洛泱都会为了他们把大家聚起来,请厨子来镇武司,一起吃四顿饭。 年三十一顿、年初二一顿、破五一顿、正月十五一顿。 往年洛音桐吃腻了水饺,就会去蹭一顿。 每次一到宴会,魏洛泱就会变了一个人一样,努力回应每个人的感情,努力笑得更开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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