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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槃午间宴请周边民族领袖,展现“怀柔远人”,再站起来向语言都不通的几位讲几句话,听几声毫无意义的欢呼,再挥手赐毫无意义的官位。 下午,赴皇家佛堂上香,祈求国运昌隆。她一向不信神,但百官百姓都是信神的,她是他们的皇帝,她也得信。 只有跪下来,朝着莫须有的佛祖磕上三个响头,才能让百官信服,让百姓安心。 晚上,坐在案牍前,让自己彻夜难眠的奏折还放在那,陈应槃叫人来彻查,可查了半天,都没查到究竟是哪里有这样的谣言。 此时保龙报已成灰烬,无从去查。 陈应槃连着几天都没有睡觉,头涨得难受,身上比行军打仗时还要痛。 她摆摆手让身边的太监离开,一人趴在案牍上趴了很久。 闭着眼,也睡不着,听到有人轻声唤她,她带着期许睁开眼,发现是太监小声叫她。 “陛下,在这过夜,恐会着凉。” “……孤不是让你离开吗?” “可……奴才实在担心,最近新春佳节,陛下颇为操劳,怕是很容易染上风寒。” “担心什么?你是说孤都不了解自己的身体吗?”陈应槃的眼神变冷了,“拖出去……” 斩?打五十大板? ……收收你身上的杀伐气吧。 陈应槃迷茫地看了一眼屋顶,她叹了口气说:“罢了,退下吧。孤过一会便就寝。” “嗻。” 陈应槃用红色毛笔在一边批阅着,是为朱批。 她下意识想拿起手边的玉玺,一抬才发现手腕格外沉重,她叹了口气,猛地拿起来,狠狠地在奏折上一印。 她不是不想休息,只是一休息,一怠慢,就会有所谓能人志士前来谏言。 用词刁钻,语气严厉。 “陛下!” “您若是继续怠慢下去,百姓该怎么办啊!” “自始皇以来,从未有不勤劳刻苦便能治理好国家的说法。” “怕是矫枉过正,不以治国。” 有人说得对,有人说的错,但他们的眼神里,要么求赏升官发财,要么求死写入史书。 武死战,文死谏。 文官谏言被赐死竟成了一种荣誉。 他们忙着往陈应槃面前凑,陈应槃是给他们钱的皇帝,是给予他们名誉的皇帝,也是偶有怠慢的昏君。 唯独不是一个人。 千秋帝王,百官傀儡。 直到子时,她才批完奏折。 摇摇晃晃地回到寝宫,这是她第七百八十次觉得皇帝寝宫过大,每次她回来时,都会觉得无边无际,走不到头。 她曾提出过缩小寝宫,却被告知这已经是最小的规模了,每代真龙后裔的寝宫都至少是女帝寝宫的两倍。 那文官自作聪明地说: “陛下,若是为了彰显节俭,已经足够,若再削其建制,怕是有损帝王威严。” 陈应槃一挥手,说:“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朝百官俯下身子,大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要顺着他们希望的来,她便是仁君。 陈应槃的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脚下一绊,竟跌了一跤。 她的寝宫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宫女站在远处,怯怯地看着她,不知要不要上前。 陈应槃早就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她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在地上坐了片刻,宫女也就这么观望了片刻,直到陈应槃自己站起来之后,她们才上前扶住她的手。 陈应槃被宫女们扶到床边,不用她知会,宫女便一件一件地为她换着衣服,又拿来就寝穿的衣物,一言不发地继续换着。 陈应槃任由她们侍寝,昏昏沉沉的大脑没有反应的能力,头歪向一边,活像傀儡。 她突然问自己。 你是谁? 你是妓)女之女陈凤儿,还是大将军陈应槃,是百官口中的好皇帝,还是百姓眼里轻徭薄赋的仁君。 我是谁? 陈应槃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她以为宫女还在给她唤着衣服,就大叫着让她们停手,可一抬头,身上衣服早就换好,她们站在门边,低着头,怯怯地看着她。 她们在等着陈应槃的命令。 陈应槃突然觉得很无力。 她怀念岳珩给她的一碗白粥,魏洛泱给她的一叠毯子。 她说:“都退下吧。” “是。” 陈应槃向枕头一倒,眼皮太沉,她控制不住地闭上眼,不过多久,就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喵
第17章 叛乱爆发了 洛音桐跟家人吃过元宵,魏洛泱举杯欢庆过新春的最后一天,陈应槃邀百官赏灯,庆幸又度过一年。 人们沉浸在新春佳节的喜悦中,却不知暗流涌动,谣言和叛乱已在酝酿。 保龙报的死,挡不住流言的传播速度。 庆历399年一月二十一日,魏洛泱查到了流言的出现地,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躲在暗处一向不敢出声的守旧派,坚信真龙后裔才能为国家带来繁荣的复辟派,突然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以陈应槃的身世问题为主要攻击点,再加上复辟派早就压在心里许久的“非真龙后裔者不得当权”。 顿时整个陈朝都掀起一阵舆论风波,不少人饭后闲谈都变成了当今帝位该归属于谁。 如果是乱世刚刚结束那会,这种舆论根本掀不起什么水花,因为商贾被战争打得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心力去关注皇帝该归谁。 不管谁是皇帝,能摆平乱世,带来和平,就是好皇帝。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吃饱喝足,每日闲来无事,就可以关注起舆论如何,事件如何。 他们以为只不过是聊聊天而已,殊不知每一句话都变成刺向陈应槃的一把剑,变成复辟派掀起叛乱的一丝助力。 收缴小报、警告散播舆论的作者、监视是否有正在进行的武装势力。 不必掀起叛乱,镇武司就已经忙成一锅粥。 庆历399年一月二十七日。 洛音桐和魏洛泱主要负责行动和打击武装势力,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镇武司的大牢早就关满了人,为此魏洛泱不得不按罪行大小将其进一步细分,罪行过重的分到禁城大牢,罪行一般的继续留在镇武司大牢接受审讯。 庆历399年二月一日。 在镇武司和朝廷的努力下,终于有了被控制住的迹象。洛音桐难得有时间回洛家与父母聚了聚。 庆历399年二月三日。 一则新报的发行改变了整个形势。 镇武司掌门一系实为四代天子兄弟,同样拥有真龙之血,证据便是初代掌门卓越的武功,以及镇岳盟代代相传的真龙秘籍。 四代天子怎会如此放心地将天龙秘籍给镇岳盟?其中隐情一想便知。 而镇岳盟数代都遵循着不干预朝政的诺言,为何唯独这一代出手参战? 不知从哪里新建起的报社娓娓道来。 那是因为女帝陈应槃许诺老掌门岳珩平乱后就将帝位让给镇岳盟,这样也符合礼数。 若没有镇岳盟,陈应槃从何平定战乱? 复辟派再次站出,打响游行的先声,随后是讲演,然后是渗透进朝廷的字条。 百官中不乏有前朝遗老,曾经都是三叩九拜求陈应槃留下一命,现在当着弼马温口中讲着煽动的话。 此时,镇武司的行动已是收效甚微。 镇岳盟亲自下场。哪怕是乌合之众,可在舆论场上,永远是数量为王。 庆历399年二月四日。 庆凰女帝派军队控制混乱,越来越多的人被抓进牢内。 陈应槃被舆论扰得愈发痛苦,一直以来心中的顽疾让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已在崩溃边缘。 还好她与岳珩私交甚笃,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谣言。 唯独让她奇怪的是,她的身世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知晓她凤儿身份的只有三方:岳珩、洛家、以及魏洛泱。 魏洛泱对此毫无动机,除非她与镇岳盟背后有关系相连,但据陈应槃所知,魏洛泱从睁眼便是孤儿,与镇岳盟有私交的可能很小。 那唯独就剩下了洛家…… 岳珩的葬礼为什么偏偏邀请了洛家? 他们与岳珩没有来往,唯一有邀请的权限的只有少掌门。 陈应槃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只是让人继续彻查,一定要查出谣言的源头究竟来自于哪。 一日早朝,陈应槃按往日习惯那样,叫百官一个个汇报近日情况。 叛乱的征兆越来越强,只差临门一脚,陈应槃听着,只感觉越来越无力。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顺应了所有好皇帝该做的,最后却依然变成这样。 她的听觉越来越敏锐,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引得她心肝一颤,所以她清楚地听到了客卿不大不小,在角落讨论的声音。 “没想到镇岳盟老掌门说的竟是……” “在早朝窃窃私语,有把孤放在眼里吗?”陈应槃紧皱着眉头说。 “臣不敢……” 客卿冯泺低头笑道,露出一张可怖的烧伤脸。 “讲的什么?站在百官面前,再讲一遍。” 冯泺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他又把身子躬得更低,说:“臣不敢。” “有何不敢?讲。”陈应槃终于是不耐烦了,“不讲便是不把孤放在眼里。” 冯泺连忙磕了一个响头,唯唯诺诺地说:“是……” “臣,早些年在乱世,便听到过关于陛下的谣言,起初并不在意,直到乱世时亲耳听到岳珩老掌门亲口讲出,臣才将信将疑,没想到如今竟……” 已经很清楚了。 是岳珩传出去的,而且是很早的时候。 耳朵开始耳鸣,眼前昏昏沉沉,黑色和彩色混在一起,头痛欲裂。 陈应槃根本听不下去他后面说的是什么,就这么几个字就足够让她如脱水的鱼一般拼命呼吸着氧气。 她的眼底翻涌着复杂而愤怒的情绪,指尖颤抖,她所能感觉到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是麻木而疼痛的。 长久的疲惫和过于强烈的情绪,让她像是掉了魂一样,濒死地扒着龙椅两边的扶手。 她像是一夜之间衰老了一般。 她说:“退下吧。” 没有怒吼,没有发疯,她平淡地跟所有人说。 “退下吧。” 第二日,被抓进牢内的所有人。 一夜之间,尽数处死。 庆历399年二月六日。 庆凰女帝处死牢内所有思想犯的消息引起轩然大波。 牢内不仅有处心积虑的镇岳盟,也有一腔热血的学生。 有的要被关押数十年,有的第二天便能出来。 可他们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这一举引起了滔天民愤,因为闲聊抓进去的老汉可能是一个家的父亲,被舆论迷晕了眼的少年可能是一个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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