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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洛泱低着头,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陈应槃的决定。 商议政要是借口,看自己反应为乐才是实质。 她以为自己经过乱世的洗礼早已冷漠,可是听着一句句处死,无数无辜人没有意义的死去,她还是感到痛苦。 她更痛苦的是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愧疚,愧疚,还是愧疚。 她说:“不可,此为暴政。” “任由流言再次蔓延激起叛乱才是暴政。” “不……” “你知道的吧,岳珩在我身上下的毒。” 陈应槃大笑着,双臂展开,姿势像要拥抱魏洛泱,实则是将她拒之千里。 “我什么事都没有,这难道不是我没有实行暴政的最好证明吗?” “……” “洛泱,不要一意孤行。”陈应槃笑着,“你的想法不总是对的,很多时候总会导向错误的结果,不是吗?” 魏洛泱叹了口气。 陈应槃说的不错。 她一厢情愿地离开了洛家,以为是为了洛音桐和洛家好,却与洛枫的去世一前一后,使洛音桐成为孤身一人。 哪怕到现在洛音桐也未曾原谅她。 这句话像是一根钉子钉到她的心里。她沉默了。 “我会去做这件事的。”陈应槃说,“而你也会支持我,对吗?” 魏洛泱立在那。 “我喜欢你,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 魏洛泱闭上眼,她想捂住耳朵,但做不到。 “这些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只会跟你说。”陈应槃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摩挲着魏洛泱的衣角,顺着衣角往上,抚摸着她的手腕。 魏洛泱向后退了半步。 “为何要退呢?你永远是我的。” 陈应槃把玩着葡萄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晶莹的葡萄在她手中碎裂,爆出果汁。 魏洛泱无话可说。 那天她把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而陈应槃则在叛乱结束后,便判若两人,执着地抓着魏洛泱,再也不在乎魏洛泱的看法,一意孤行地以君主的名义控制着她。 魏洛泱想过反抗,挣扎,离开。 但她在想。 她没有发现自己亲手制作的香囊,不知何时被人混进了毒。 是不是也有错? 她没有及时阻止陈应槃陷入幻境。 她的轻功还不够好,实力还不够高。 如果能更好一点,如果能更快一点…… 陈应槃是不是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也许陈应槃只是因为中毒,这些荒唐的举动不是她的本意。 无论哪一种想法,都让她自以为要为陈应槃的疯狂负责。 所以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任由陈应槃对她宣泄情绪。 “我会有一天逼着你成为我的人的。”陈应槃笑着说,“魏洛泱。” “……” “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陈应槃捏着魏洛泱的手猛地上移,落在她的锁骨。 陈应槃掐住她的脖子,而魏洛泱闭上了眼。 这举动只有恨而毫无爱。 魏洛泱其实经常想。 陈应槃不是爱她。 而只是需要找一个宣泄感情宣泄控制欲的对象。 陈应槃习武,手劲很大,不过一会魏洛泱便已经喘不过气来。 陈应槃犹豫一瞬,将手下移,想探进魏洛泱的衣襟中,魏洛泱猛地往后一退,拍掉了那只手。 “你该休息了。”魏洛泱声音冷得像能掉下冰渣。 陈应槃大笑着。 “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 “真是贞,洁,烈,女,也不知道是谁能让你做到这一步。” “你疯了。” 陈应槃一愣,她没想到魏洛泱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三个字。 她反倒觉得有趣,说;“你怕什么呢?” “我哪怕是疯了,成了傻子,也不会做那种事。” 魏洛泱呼出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 “你就这么在意那个人?” “……” “**(陈朝粗口),真是哑巴。” 陈应槃骂了一句,她拿起一张纸擦了擦手,门外月明星稀,已是傍晚。 她说:“我要休息了。” 魏洛泱了然地点点头,收起水果小食,带上门扉。 关上门后,她并不离开,径自站在门边。 陈应槃要她替她放哨,整晚都要站在门边,没有命令不得擅离。 魏洛泱应了。 她以为这是合理的请求,哪怕是让别人来做这件事,她也害怕让人家受累,不如自己累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就这么站了一整晚,就像先前的每一晚一样。 第二天她送陈应槃离开,陈应槃调笑着说:“这种事你倒是做的认真。” 魏洛泱还是不说话,陈应槃的表情便立刻冷了下来。 她说:“我走了。” “嗯。” “……你会想我吗?” “……” “哈哈,开个玩笑。” 轿子上的帘窗一拉,陈应槃的面庞便隐没在轿子中。 魏洛泱在门口站了半晌。 叛乱结束后,陈应槃笑得更多了,可每一次笑都让她感觉不真实。 好像那只是一个形式,而没有任何意义。 她最近总会怀念曾经三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 陈应槃温柔地、发自真心地笑着,一边一个揽住她和洛音桐。 她唤洛音桐是桐宝,唤自己洛泱。 她记得洛音桐和自己的口味,吵起来时,她无奈地当着和事佬,可脸上的笑又分明说着她正享受着这一切,喜欢着这样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魏洛泱怀念过后,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轿子越来越远,她盯着,不自觉地挥起了手。 像是在告别。 当真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哪怕下次见面不会相隔太远,但当初那个微笑着讲出过往,温柔地拉开两人的凤儿,真真是“隔山岳”了。 这会,也到了镇武司工作的时间。 洛音桐照旧不乘轿子,踩着屋顶,一跃而下来到镇武司门前。 她轻功越来越好了。 叛乱结束后,她没有将黄锦临死前讲的话告诉魏洛泱。 前世魏洛泱无视灭门一事还历历在目,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相信一个隐瞒镇岳盟罪行的千骑。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把这件事稍稍放了放。 她一边疯狂地做追捕镇岳盟残党的任务,一边刻苦修习着心法。 心法和她手中的朔风剑法结合,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几月,她的武功便水涨船高,如今已经能与一只手的魏洛泱打到平手了。 每每想到这,她就有点不爽。 毕竟前世魏洛泱也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可这一世不知为何,总感觉魏洛泱要比前世屠盟那时强了太多。 她如今倒有点不相信前世自己竟真的把她击败了。 洛音桐一跳下来,便跟魏洛泱打了个照面。 洛音桐瞅瞅魏洛泱还在挥着的手,说:“在这复建呢?” “什么?” “对着空气挥手,如果不是看见鬼了就是在复建手腕吧。” “噗。” “你笑什么?”洛音桐没好气地说。 她本来是要挑衅魏洛泱的!怎么还把人逗笑了? 魏洛泱摇摇头,含笑道:“没什么。” “天天都不把话说明白。” “嗯……”魏洛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她组织了一会语言。 她煞有其事地跟洛音桐解释道:“因为,我觉得真好啊。听到你这么讲。” “啊?觉得鬼还是复建?” 都不是,是你。 魏洛泱没敢说出口,她歪了歪头,突然觉得心上的重量减轻了些许。 “该工作了。” “不回答我。” “……觉得工作好。” “……那你无敌了。” 对话终止在这,两人沉默着走进镇武司,还没走几步,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 等注意到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第28章 一墙之隔 李三的妻子王燕是魏洛泱手下禁军中的一人。 魏洛泱对自己的下属一向很有感情,更何况王燕是她看着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怎么可能让陈应槃说杀就杀了? 她辗转反侧数天,决定提前告诉他们,让他们尽早离开存安城,逃得越远越好。 她准备好一包银两,足够一家六口生活很久,又聘了一位车夫、租了一辆马车。 魏洛泱没有自己的家,她住在镇武司的偏院里,买房子剩下的钱,基本都被她用给身边的人。 宴会也好,马车和车夫也好,全部都是她自己出的钱。 第二天一早,她就找到之前的破棚,谁知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心里一紧,连忙去问附近的人,这才知道一家人已经搬到了城内。 从大牢里出来后,李三痛改前非,自食其力,投身于苦力的行列,每日靠搬东西赚钱为生。 尽管如此,家里的主要开销还是由王燕负担,主要的原因是,加入禁军后,王燕所得的俸禄不是李三通过搬运所能赶得上的。 李三一开始还觉得有点不舒服,后来就安心做起了自家的主夫,平时白天照顾孩子母亲,晚上出去补贴点家用,或者去拿王燕寄回来的钱财。 这一家人也在共同努力下在存安城的东城租下一间小房子,虽然还是拥挤,却比先前好上太多。 魏洛泱一边赶路,一边询问着过路的人。 “请问你知道王燕李三一家搬到哪去了吗?” 路人听到这两个名字,了然地笑了一下:“妻子进禁军的那家?就在那边呢。” 城里的百姓都很热情,提起这家人,他们大多面上是含笑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 穷的时候这对夫妻一个自我放弃,沉浸于玩乐,一个在无尽的琐事中耐心被消磨殆尽,富的时候逐渐抓回了生活的希望,慢慢变大家都津津乐道的好家庭。 钱不能买到任何东西,但有钱就会让人感觉安心。 魏洛泱顺着找到了两人的家。 她提前问好下属,战后,王燕在家休息,不在部队受训,过一段时间才回去。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是李三,他一见到魏洛泱,便想起之前被逮的事情,吓了一跳,随后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千骑大人,有什么事吗?” 魏洛泱不善言谈,她说:“有人盯上你们了。” “什么?”李三心里发怵,他不敢置信地问。 “嗯,我帮你们租了车马,雇了车夫。”她想到什么,接着问,“你们吃过午饭了。” 李三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来已是正午,他摇摇头,说:“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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