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吃过午饭再出发吧,我在门外等你们。” “不,等一下,那个,千骑大人,再打扰您一下。” “嗯?” “是……是王家吗?” 魏洛泱一愣,李三说的是被他偷了金手镯的那家富商,他以为是富商对他们家耿耿于怀,便要暗算他们。 正巧魏洛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件事,便点点头,说:“是的。” 李三的手抓着门把,晃了半天,声音颤抖着说:“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已是泫然欲泣。 “我就不该……我当时……我真不是……” 在后院练武的王燕听到了门口的声音,走了过来,一下就瞥见丈夫正在哭泣,再抬头,竟看到自家上司站在门口。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千骑大人为何事叨扰?” 李三哽咽地跟王燕讲了发生了什么,王燕脸色一变,勉强冷静地说:“如果已经有实际的计划和行动了,那么直接用线索报案不行吗?” “已经来不及了。” 魏洛泱胡诌着,她眼神坚定,再加上千骑的威名妇孺皆知,他们还是选择了相信。 夫妻俩对视一眼,王燕抱歉地说:“那就辛苦千骑大人在这等一会了,谢谢您费心。” 一边李三已经冲进房间开始收拾包裹,王燕说完这句话,也跑回去向老人和孩子解释现状了。 魏洛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一边等,她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如今已是夏天,烈阳高照,十分炎热。她不爱裸露肌肤,哪怕是夏天也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陈应槃了解她的习惯,之前打胜仗时,曾嘉奖过她一批蚕丝布,轻便透气,哪怕在夏天也不会大汗淋漓。 想到过去的那个陈应槃,魏洛泱心里就很是复杂。 复杂的心情像是乱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她早已放弃费力地解开它,总是放任她摆在那里,再也不打算拆开。 所以这些情绪最后总是会化作一声轻叹。 她叹了口气。像是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已经越发接近未时,如果魏洛泱没有记错,她似乎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了。 因为知道他们要吃午饭,所以她很耐心地在等。 比起整整四个时辰的守夜,这一个时辰对她来说已是稀疏平常。 她又等了一会,感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还是没有动静。 她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是在收拾行李,谁知突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魏洛泱心头一紧,转过身奋力一脚直接把门踢碎,冲了进去。 然而此时已经为时已晚,家中竟已血流成河。 她睁大了眼。 王燕卧室的窗户大开着,风呜呜地吹,将帘帐吹起一阵阵涟漪。 夏天,平民百姓家里的窗户一整天都会大开着。 她冲到窗前,脚印还鲜明地印在地上,抬起头一看,已经看不到暗杀者的踪影。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孩子们之前就在王燕的房间里玩,暗杀者从窗户一进来,先把孩子悄无声息地杀掉,又来到了正忙碌着收拾行李的王燕和李三身后。 就这么没有留下任何消息的,这一家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脚底是黏腻的血液,魏洛泱回到客厅,她方才在李三的身后曾看到过这个客厅。 温馨,舒适,又简单。 没有过多的装潢,只有简单的桌椅,但桌上摆着的餐具、食物,很有生活感。 而如今,这些餐具食物上面,被溅满了血液。 腥臭的味道,和喝完的粥碗里,散发出的粮食的香甜味,混在一起。 魏洛泱晃了晃,她差一点就要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但她走到每个尸体面前。 然后轻轻地,合上他们的眼睛。 她还想,父母孩子老人,最好都在一起。 她想一会回到镇武司,为他们准备棺椁。 王燕是她禁军的人,应当要好好下葬,也许可以再开个葬礼…… 要怎么开呢? 这是陈应槃派人下的手,绝对不会错。 只有国家的军队里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暗杀者。 只有这样的暗杀者,魏洛泱才听不到他潜入的脚步声。 那怎么办?葬礼还开不开? 就让他们死不瞑目吗? 死不瞑目…… 魏洛泱腿一软,还是跪在地上。 她的手撑在地上,手沾满了血。、 双膝跪在地上,腿沾满了血。 “我是杀人犯……” 我什么也做不到。 她那双满是故人鲜血的手,捂住了脸,满身的血,满身的罪。 她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他们会死,却没能阻止。 只是一门之隔,只是一门之隔。 她就这么让这一切发生了。 天下无敌的断涛刀,却连让故人免于一死都做不到。 她还是不够强,还是太差…… 魏洛泱大口喘着气,眼睛酸的难受,却不肯掉下眼泪,她害怕还有刺客的残党在附近,她不想让情绪完全掌握住自己。 她想,至少要把尸体保护好。 她呼了口气,像是她每次安抚自己那样。 没有人站在她身边,也没有人会抱住她,安慰她。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背负起这一切。 这是她的责任,她没能履行责任,她便要作自己的鞭策人。 她费力地站起身来,默默地将尸体聚在一起。 她站在一边,想找东西把尸体收集起来,然后背回镇武司。 但也不敢出门去买,她害怕这一会的功夫,回来剩下的便只有尸块。 可是她又只有自己一个人。 能怎么办呢? 她俯下身子,沾满血的手扯开桌子,她连厨房都不敢去,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她就这么把客厅的桌椅全用一双手拆开,又用剩下的米粥将其粘起来,变成一个勉勉强强能放人的容器。 木刺扎进她的手心,她手上都是血,她慢慢地将尸体放在这个容器里,然后一个人,两只手,费力地扛起来,那些木刺又往肉里刺得更深了。 她就这么向着镇武司走去。 可是米粥的粘合效果还是太差,还没走到一半,容器便断裂了。 她连忙抱住差一点掉下来的人。 天太热了,尸体竟已经有了腐臭的气味。 她双臂颤抖着。 已经有很多人侧目而视了。 但他们看到是魏洛泱,就乖乖噤声,当做没看见,就这么离开了。 镇武司的人跟尸体打交道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在自己心里安慰着自己。 对魏洛泱来说,这却不仅仅是什么尸体,而是真切的曾经活过的故人。 哪怕他们不是每个人跟她都有很深的交集。 哪怕只是点头之交…… 但他们曾活过啊。就在自己眼前。 尽管再怎么想继续走下去,但断裂的容器再也组合不到一起。 她狼狈地,一身血污地试图将其带回镇武司,可过路人都只是瞥一眼,便离开了。 魏洛泱心中的那股无力感更盛了。 她叹了口气,想再做最后的努力,却还是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顶上跳下来。 “魏千……”洛音桐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尸体的身份竟是李三王燕一家,她又惊又怒,问,“这怎么回事!?”
第29章 善良的千骑大人 “……” 魏洛泱看到洛音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半晌反应不过来。 “你是不是要把他们带回镇武司安葬?”洛音桐看看魏洛泱,又看看尸体,问道。 “嗯。” “行,我来帮你。”洛音桐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身上扛了三个尸体,一点不嫌脏,“具体发生了什么等回去一定要告诉我。” “好。” 魏洛泱点点头,说。 魏洛泱跟在洛音桐身后,399年马上要过完一半了,曾经的小妹妹越长越大了。 她想。 自己是不是能稍微依赖洛音桐一点了呢? 魏洛泱是个感性的人。 哪怕再习惯只能依靠自己的生活,但面对着喜欢的人,心里依然会忍不住动摇。 这个想法还没等着实施,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魏洛泱是个罪人。 她在战场上杀了成千上万的人。 她曾经为了履行公事,放任过太多人死去。 陈应槃跟她说,这是因为,如果不杀掉被人,别人就会杀掉我们。 如果因为情理就放过了恶人,只会让恶人越来越多。 她也许说得对,也许说的错。 但在魏洛泱自己的心里,自己确乎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偏好,便选择杀掉另一部分人的刽子手。 她是有罪的,一生只能匍匐着赎罪的。 又怎么能奢求身处光明的君子为她驻足呢? 魏洛泱想着,苦笑了一下。 两人合力将人搬回镇武司,魏洛泱让洛音桐去买棺椁,自己留在这看守,洛音桐本来还想让魏洛泱跟她讲讲发生了什么,她再去买,但是又看到尸体的情况在慢慢变差,她觉得买棺椁才是正事。 洛音桐一走,魏洛泱便叫人将棺椁拿了过来。 伤亡率极高的镇武司,怎么可能会没有棺椁呢? 魏洛泱将尸体一个个放在棺椁中,她想到雇的车夫,便让下属叫他来镇武司门前,她想让车夫载着尸体去镇武司的碑林,为他们每一个人立一个墓。 既然是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也要证明他们曾活过。 谁知下属说车夫从中午便失去了踪影,她只好让镇武司的人载着他们去了碑林。 洛音桐走到半路就想起来,她还没测量尸体的尺寸,棺椁买不到合适的,那就尴尬了。 于是她往回跑,跑进镇武司时,才发现魏洛泱和尸体都没了踪影。 她去问林衾,发生了什么,林衾说:“千骑去安葬了。” “棺椁呢?” “镇武司有。” “……哈?”洛音桐此刻已经很生气了,“她一直都知道吗?” 林衾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说:“当然。” “好,好好好。” 第一个好,是给林衾说的,后面三个好,是给魏洛泱说的。 好好好,魏洛泱,你当了千骑,还要骗我? 洛音桐气鼓鼓地要跑到碑林去找魏洛泱算账,可等到了碑林,魏洛泱又不见了。 她跑回镇武司,镇武司也没人。 此时魏洛泱正在准备石碑的雕刻。 她是故意引开洛音桐的。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向洛音桐解释,更害怕自己紧绷的情绪会在她面前突然爆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