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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饮秋懒得看洛音桐了,径自跟魏洛泱说:“掌门都是嫖。客,下面又怎么可能正直?” “掌门?嫖。客?”魏洛泱皱眉,她忽地了然道,“岳珩?” “正是。”岳饮秋的鼻孔里出了一阵冷气,“当年看品德,怎么样都是父亲该做掌门,可是镇岳盟这鬼门派不看道德,只看实力,父亲在武功上比岳珩略逊一筹,便让这掌门落到岳珩手里。” 这事洛音桐完全没听说过,她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大声问:“你听说过岳罗峰吗?” “没有。”岳饮秋答道。 “他可是镇岳盟的二把手,你怎么会没听过?” “父亲从不允许我打听现在的镇岳盟,我除了知道他们叛乱,其他的便一无所知。” “那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没有收过谁为徒,或者与哪位青年才俊接触过吗?”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洛音桐此刻整个人都沉浸在对线索的执着中了,她听到这句话,非但不恼,还上前凑了凑,一对大眼睛紧盯着岳饮秋,诚恳地说:“你进了镇武司的大牢,我为你捎东西吃。” 岳饮秋在心里想,都进大牢了,还有什么东西好吃?但洛音桐的这句话,还是让她对这个看上去蛮不讲理还衣品很差的小姐,多看了几眼。 眼见洛音桐越靠自己越近,岳饮秋无奈地回答说:“这倒的确是有的。” “数年前,父亲曾与一名叫洛枫的少年英杰有过来往。” 本想打听岳罗峰,谁知打听到了兄长的消息,她一呆,迫不及待地又问她那是什么时候,岳饮秋回忆了一会,说了个大致的日期。 洛音桐一惊,这个日期离洛枫离开家不久,此时还未遭遇不测。 “……洛枫是我的兄长。”洛音桐犹豫了一会,一边指着自己,一边说,“能告诉我他当时是怎么讲起兄长的吗?” 岳饮秋一直阴郁着的神色忽地一亮,她说:“你是洛枫哥哥的亲妹妹?” 洛音桐眨眨眼,不知道该先问“洛枫哥哥”还是“亲妹妹”,她最后只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岳饮秋看着她,竟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他在河津省暂留的那段时间,他就与我们住在一起,他是个很好的人,勤劳能干,为人也谦和,父亲很喜欢他。” “后来呢?” “后来他离开河津省,去了存安,说是要去行善积德,这一去,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岳饮秋说完,便关切地问道:“他最近还好吗?” 洛音桐摇摇头,说:“他已经过世了。” “怎么可能?父亲说他所修炼的剑法正是当年真龙所传的秘籍其中之一,有神功助力,本身也武功高强,怎么可能死去呢?” 洛音桐只一味地摇着头,闷闷地说:“他死在乱世的战场中,尸体被饥民分食,最后只留下了几件破烂的衣服和一把佩剑。” 眼见着两人越聊越起劲,魏洛泱轻咳一声,打断道: “所以,三名地方官同时死亡的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4章 案件与岳珩的真相 岳饮秋听到这话又变回了阴郁的表情,洛音桐推了推她的肩膀,真挚地说:“你说吧,我们会理解你的。” 魏洛泱瞥了洛音桐一眼,她觉得这么说话不合适,很容易让犯人心怀侥幸心理,进而为后续的捕狱造成困难 洛音桐却一点不在意,她好像真的能为岳饮秋主持公道一样。 自从她得知岳饮秋与洛枫之间的事,她对岳饮秋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说话都和颜悦色的。 大转弯的还有岳饮秋,她感激地看了洛音桐一眼,这时魏洛泱才发现岳饮秋年级跟洛音桐不相上下,还是少女。 岳饮秋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讲出来。 自从陈应槃决定将地方官缩减到两个职位后,王谢两家都对这一职位势在必得,可偏偏决定最后两个职位的方式是民意投票。 岳澄曾负责河津省的礼制,很得民心。他住所简朴,从不私相授受,攒下的钱都用来给灾民赈灾,再加上他与镇岳盟断绝关系后,也算是个寒门出身,总比那两家世族子弟更平易近人。 假如说任由时间过去,等待民意投票的结果出来,那王谢两家至少会有一人落选。 那么两家一直以来势均力敌的局面将会被打破,而最后谁才能占据那霸主的位置,又是未知的。 无论是哪一家都不愿意看对方的势头超过自己,两方一合计,准备设鸿门宴杀死岳澄。 一旦岳澄死去,自然也就没机会担任地方官的职位,而空出来的两个职位,两家也就笑纳了。 岳澄在河津省任职许久,早已将大族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他早有预想王谢两家为了获得官职,要对他下手,可是这一日迟迟不到,他反倒不安起来。 既然是民意投票,不针对他,便有可能针对百姓,而这是他万万不想见到的。 除了担心百姓,他更担心养女岳饮秋,他本想把她培养成一位正人君子,却没想到用力过猛,岳饮秋性情刚直,过刚易折。按这种性子在这被世家大族把我话语权的地方混,怕不是只会坎坷丛生。 鸿门宴还是来了。 岳澄接受了王谢两家的邀请,长剑佩在腰间,他临走之前让岳饮秋以后好好地,当个正人君子,不要走岳珩那条伪君子的路。 岳饮秋当时便隐隐觉得不安,岳澄笑着揉着她的头,松开的那一刻,岳饮秋下意识便想抓住他的手,却没能抓住,侧目而视,岳澄已经走到门外了。 若是暗杀,岳澄害怕牵扯岳饮秋,若是对百姓下手,岳澄害怕百姓吃苦,若是设鸿门宴,他有信心把他们带走。 人人都说岳澄比岳珩略逊一筹,比武失败灰溜溜逃出存安,不足为惧;却不知道当年只是一念之差,若是岳澄狠下心刺过去,胜负兴许未知。 如今他已老,养女也已长大成人,再去做什么大事也没了精力,顶多为民除掉两害,待王谢两家势头一弱,寒门子弟或许会更有出头之地。 心澄明镜。 洛音桐一抬头,便看到岳澄挥毫写下的四个大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挂在高堂之上,此后也将挂在那。 那一日,岳澄当真反杀了,被人发现时,地上只躺着三具尸体,桌上的饭菜未凉。 在密闭空间里发生的凶杀案,且没有留下一名活口和目击证人,王谢两家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是一场意外,又因为案件的特殊性,镇武司也一直未曾介入。 最后这件事被王谢两家利用权势硬生生传成了岳澄为夺取官位杀死另外两名地方官,却被合力反杀。 王谢两家本就是日昌镇的头头,他们一造势,辟谣的百姓也被捂住了嘴。 生活在这一块的人都知道这两族如何富有,又是如何仗势欺人。 以极少的价格雇佣工人,为他们把土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出,再一块一块埋上石头,还要求石头之间必须严丝合缝,他们就只好用捡来的铁片砂纸一旦点磨,比起石头,手先被磨得不成样子。 家里的佣人不得抬头看主人,哪怕是因声音而好奇抬头,就要被狠狠打上几十大板。 河津省的老百姓大多都是勤劳淳朴的农民,都看不下去这种做法,真龙天子的时代,还有人起义示威,最终也被压了下去。 话语权还是沦为富人手里的玩具。 岳饮秋抚摸着桌面,她说:“在父亲死后,他们还想抄了我们家,他们不相信父亲真有那么廉洁,觉得他一定是将钱藏在了屋里,但搜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搜到。” “那群人气急败坏,要把我家拆了,看看木头里面有没有金子,却被父亲曾经帮助过的百姓们阻止,他们用身躯挡住房子。念在官位还要靠百姓投票,他们只好作罢。” 她的眼眸专向洛音桐,之前阴郁的脸庞上已然绽放出温暖的微笑,她回忆着,眼睛不再聚焦,说:“父亲离开前,让我要做个正人君子,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但要相信人都是有心的,会念着你给的好。” 于是岳澄死后,墓前的鲜花从未断过。 她看着洛音桐,洛音桐却觉得心虚。 那么为什么岳珩的葬礼也有无数人跟随?为什么她为家报仇却被数人围堵? 她不自觉地说出了口:“岳珩也死了,他死的那天,存安城的百姓都为他送行。” “什么?”岳饮秋惊呼道,“他们瞎了眼吗?” 洛音桐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作为镇岳盟的岳珩,一直人还挺好的。” “不过是伪善而已。” “那如果他伪善了一辈子呢?” “这不可能,因为他在当上镇岳盟掌门之前,早就无恶不作了。”岳饮秋冷哼一声,“你知道为什么父亲跟他决裂吗?” “为什么?” “因为他在外面搞大了一个妓。女的肚子。” 岳饮秋满意地看着洛音桐和魏洛泱两人不敢置信的神情,继续说道:“他在掌门大比的前一天被我父亲发现,他求父亲隐瞒,父亲不听,告诉了镇岳盟的掌门,也就是两人的父亲,谁知那人竟说,家丑不可外扬。” “掌门大比就这么继续进行,父亲因为昨夜的事心神不宁,两人势均力敌,却因为这一念之差,父亲错失了掌门的位置。眼见老掌门明知道岳珩是怎样的人,却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他,父亲失望至极,离开了镇岳盟。” “那……那个女婴怎么样了?”洛音桐关切地追问道。 “不知道,也许早就死了,也许还活着。”岳饮秋说,“但岳珩这一生都不可能承认她的身份的。” “那为什么,岳珩要做好事?”洛音桐想不明白,“镇岳盟在他之前也不算什么名门正派,他本性又那么坏,根本没必要伪装吧。” 魏洛泱若垂下眼睑,小声说:“岳珩一生未有妻眷,他是为了赎罪。” 两人都不知所措地看向魏洛泱,这时候,洛音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魏洛泱与陈应槃都跟岳珩私交甚好,三人在乱世中经常把酒言欢。 洛音桐望着魏洛泱,想从她脸上看到些情绪起伏,可她的眉眼甚至还是舒展的,她继续冷静以至于冷漠地说:“他大概是,很对不起胞弟和那名女子,以及他们的孩子。” “虚伪!那怎么不把自己管好?”岳饮秋咬牙切齿地大声反驳道。 “的确虚伪。”魏洛泱说。 岳饮秋和洛音桐都意外于这果断的肯定。 洛音桐一只手搭在横刀刀柄上,她问:“你怎么看他?” “我终究不是他。” “我问的是你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他究竟算什么?” 她问这个问题,问的是魏洛泱,更问的是自己,她不敢想假如有一天她发觉洛枫也是伪善时,她自己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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