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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没什么好招……” “没事没事。”洛音桐连忙摆摆手,“我们就是有事情想跟您说说,就当聊聊天就行。” 女农人抬起皱巴的眼皮看她,本来还想让一让,可能是最近收成的确不好,或者赋税太重,她又没说,只憨厚地点一点头,应道:“中,恁讲嘞。” 洛音桐看了一眼魏洛泱,魏洛泱朝她点点头。洛音桐心头一动,大声说道:“您了解之前三名地方官同时在一间房子死亡的案子吗?” “啥?这玩意俺可不敢管嘞。” “您放心。”魏洛泱冷不丁地开口说,从口袋里拿出令牌,上面赫然标着千骑两个字,“我们是镇武司的人,当地的大族不会对您怎样。” 这话洛音桐是决计不敢说的。她总以为她作为地主小姐站在这,说出的话都是空洞可怜的。 洛音桐从刚刚开始就感觉紧张,她跟农民一起耕过地,干过活,可那都是乱世之后的事。 她没碰着过天灾,没亲眼见过为了生计挣扎活着的人们。今日亲眼一见,只觉得自己以富人的身份站在人家面前,就好像是一种错误。 她有点紧张,所以下意识地看了魏洛泱一眼,而在魏洛泱那里总是获得了肯定的回答。 洛音桐想,魏洛泱真奇怪,一边说治标不治本,又要说她能护得住农人。 一听见这话,女农人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她看不懂字,但镇武司还是听过的。 她坐到炕上,说:“这事俺是听了,俺就觉得怪可惜,岳大人是个好官哇,他帮我交过税嘞。” 洛音桐见她开口,心里开心,也就有了勇气,追问道:“那你觉得真是岳澄设局杀另外两名官吗?” “俺……”女农人又不好意思说了。 “你一定是不相信他们的托词了。”洛音桐笑着说。 “不光是俺,人家都不信嘞,岳大人为了官位杀人,咋可能。” “是啊,所以真相肯定也不是这样的!”洛音桐声音越来越大,她越来越自信了。 “啪”地一声,洛音桐猛地将一样东西用手拍在炕上,又从怀里轻轻拿出日记本。 “您认得这是什么吧?”洛音桐指着被拍到床上的红色剑穗开口说。 女农人一见那红色剑穗,便知道是岳澄所佩长剑的。这红色剑穗色泽鲜艳,摸起来又顺又滑,不生梗塞。 岳澄所用的红色剑穗会随着他舞剑的动作而飘荡,时而搭在手腕,时而垂在手边,十分惹眼。只要见到他的人,便忘不掉他剑柄上的剑穗,人们甚至说这剑穗都带着君子之气。 洛音桐见女农人的表情,就知道她认出来了。她心里松了口气,表面气定神闲地翻开日记本,找到早已发现的那一页。 早在洛音桐寻找岳珩嫖。娼的证据时,就想到有这一天,早就连岳澄无辜的证据也找好了。 女农人看不懂字,她对着几页日记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不清楚写了什么,只觉得这本子好生老旧,上面的字特别好看,很有风骨。 洛音桐方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魏洛泱突然念起日记上的字: “我知道那是一场鸿门宴,却不生退意。只庆幸王谢两家没找到百姓身上。若是他们强迫百姓投给他们选票,我倒还更不好应对。” “兴许他们以为明日会是我的忌日,但这邀请我一收到,便清楚,该是为民除害之时。” 魏洛泱本该是名书生,她念得极好,抑扬顿挫,情感充沛,让人觉得那岳澄就站在自己身前,一旁是星星灯光,心里是慨然赴死的豪情。 女农人听完这话,甚至眼眶湿润,皱纹的沟壑里满是尘土,而现在泪水洗刷过它们。她张口说:“是啦,是啦,这肯定是岳大人写的,岳大人就是这种人哇。” 魏洛泱微笑着看女农人,她很欣慰女农人因她的朗诵动了情,而洛音桐不自觉地看着魏洛泱,看她在微弱的火光下,染上暖色的侧脸。 那股曾在战场上,短暂察觉到的安心感此时再一次裹住了洛音桐的心脏。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心跳愈发的快,最后欲盖弥彰地轻咳几下,转看着女农人,说:“您肯定能听出来,那我们就放心了。” “恁不用多讲,俺明白得很。岳大人先前帮俺们干农活,替我们补交不上的税,如果岳大人真是被害了,俺们就算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该为他讨回公道。” 洛音桐欣喜地看向魏洛泱,她觉得她们一定是成功了。魏洛泱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她,见她那么开心,她喜悦更甚。 她偷偷让洛音桐伸出手来,然后用手指在她手心写到: “多亏了你。” 洛音桐感觉心跳的速度未曾减缓,只是一味地加速,她头脑发热,甚至想跳起来骂魏洛泱。 臭书呆子,谦虚个什么劲!我们都有功劳啊。在这明夸暗讽,哼哼,真是…… 想到这,她哼了一声,一把将手抽回来,魏洛泱见这变故突生,疑惑地歪歪脑袋,她不敢表现得太失落,只好小心翼翼地瞧着女农人。 魏洛泱小声说:“我们前来所为正是此事。” “可俺只是一介匹夫,俺也不知道能……” “有我们呢!”洛音桐一下跳起来,大声说。 洛音桐刚愁满腹的别扭无法抒发,这会立马慷慨激昂起来。 “真假?” “真滴!”洛音桐学着农人的语调,笑着说。 “那可真是,那可真是……” 女农人竟喜不自胜起来,一个劲地拍着手,魏洛泱想,单纯的地方官怎地会让百姓爱戴到这种地步?再看看屋里的样子,不像是还另有人居住。 可女农人年纪不小,农耕生活人口就是生产力,如果全家只有一人,那么要背负的赋税是极难想象的,能生活到现在,只有别人会暗中帮助一种可能。 怪不得先前忙得一句话都腾不出手说,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魏洛泱突然很想与洛音桐留在这,帮女农人干一辈子的农活,然后跟洛音桐两人建个房子,远离官场,远离尘世。 “太谢谢了,太好了,俺都不知道该咋感谢,恁就留这吃顿饭吧,哪怕是粗茶淡饭,也是俺的一点心意。”女农人一边握住一只手,诚恳热情地邀请道。 她的手龟裂干燥,魏洛泱一抓,感觉到的竟然是粗糙,毫无肉手该有的柔软。这触感将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出来,她望着女农人早早生出来的灰白的头发,佝偻的腰,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对他们是种亵渎。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里一掏,握着几两银子,她握着的时候,又觉得这么把钱给人家,是不是也是对他人善意的不敬?她想,要不临走的时候偷偷放到桌上?不让人家难堪…… 纠结的这档,洛音桐已经揽住人家肩膀了。 “怎么行!要请也是我们请。”洛音桐说,“也多亏了你呀,你愿意配合我们,也是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对不对?我们还得报答你呢,你看你最近那么忙,我们还耽误你,哎呀总之,别那么客气!” 洛音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然后从口袋猛地掏出一锭银子,往女农人怀里一塞。 “使不得使不得!” “咋使不得!” “使不得使不得!” “不行!必须得收!” 人家哪见过这么倔的大小姐,实在拗不过她,就只好收到怀里。 她抹着眼泪说:“哎呀,恁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嘞。” “嘿嘿,算不得什么。” 洛音桐拿手指蹭着鼻子,故作谦虚道。魏洛泱坐在一旁,望着揽着女农人的洛音桐,她觉得这也许是她们的不同。 这也许是她爱着洛音桐的原因。 这一看,就看呆了,心跳越来越快。 她未曾知道洛音桐也曾这样盯着她的侧脸看,还觉得自己不配。 她叹了口气,抚平心中的躁动,她温言道:“我们所做的确算不得什么,您不用在意。只是不知您怎么称呼?” 女农人爽朗地说:“俺叫金玉兰嘞。” “金玉兰……?”魏洛泱一惊,“你可是金家寨的后人?” “吔?你怎地知道俺姐姐就是……”
第38章 平冤两个真相 金家寨这个名字洛音桐也有印象,但记忆太久远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魏洛泱欲盖弥彰地说:“没事,这个话题就先过去吧。” 她深深地看了金玉兰一眼,往她手心里塞了一锭银子。金玉兰还想拒绝,却被她用手紧紧摁住。 洛音桐靠的是不懈的意志,而魏洛泱靠的是手劲。金玉兰见实在放不开,就只好收下了。 接下来她们每家每户地为他们耕种,每家每户地劝说,两天下来,终于是把这件事成功搞定。 现在剩下的就是与王谢两家交涉了。 这两天洛音桐和魏洛泱都是住在乡下,这会两人脸都土黄土黄的,洛音桐瞅了一眼魏洛泱,忍不住笑了起来,魏洛泱歪歪头,想,大家不都一样吗? 两人先去探望了被关在马车后的岳饮秋,再回到王家。 彼时王勇都快等不及了,一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连忙快步跑过来,一看见灰头土脸的两个人,还以为是经过了一场恶战,神情敬重又严肃,伸手要请她们进来。 魏洛泱摇摇头,王勇吓了一跳,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凶手没能绳之以法,左看右看半天,不知所措地问: “怎么了吗?千骑大人。” “凶手已经抓获了。” “那真是太好了!这下得好生庆祝庆祝,您看您,定是受过百般……” “不必,我们有事要说。”洛音桐叉着腰,站在那。 “什么啊?”王勇一见到洛音桐这个千骑小跟班就没什么好脾气,他没好气地反问道。 “你还问我们什么?你知不知道谎报案情是违法的!” “你再说什么?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 魏洛泱眼神一凛,刹那间陌刀出鞘,她一手拿陌刀,盯着王勇看。 王勇立马噤声。开玩笑,王谢两家的侍卫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魏洛泱,他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不知千骑大人是什么意思……?” “岳澄一事,你们是否有所隐瞒?” “什么岳澄?今天我们相聚在这不是为了那名可恶的凶手吗?” “凶手自会绳之以法,但案子被埋起来了,不代表是消失了。” “我……” 洛音桐见他被魏洛泱讲得说不出话,得意洋洋地说:“如果早点澄清此事,我们还可从轻处理。” 王勇心里一阵动摇,可他又抬起头看看两人,想,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他只要咬死那个答案,谁能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心一横,大声说:“我不知道!就是岳澄杀害了我们两家的族长,就算你们是朝廷重官,也不能颠倒黑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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