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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已离开洛家一年,洛枫刚刚去世不久,洛音桐守着空荡的房间,还在想,洛泱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镇武司入职,一切物是人非,洛泱姐姐竟改名换姓,成了“断涛刀”魏洛泱,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客套的应承话。 “魏洛泱,镇武司千骑,幸会。” “……洛音桐,幸会。”
第8章 在葬礼上怒了 突然,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庆凰女帝到——” 所有或是安静、或是哭泣的正在守灵的亲朋好友一听到声音,都不自觉地转过身去,向着声音来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无一例外。 女帝陈应槃缓缓走进灵堂,除了身旁跟着的一名太监,便没有别人。 她身着一身白衣,上好的丝绸做成的布料上缝着细细密密的银线,织就出一条巨龙的形状,龙首上昂,口中含珠,栩栩如生。 陈应槃轻轻颔首,随即手一挥,威严道:“众爱卿请起,老掌门的葬礼,莫要让我喧宾夺主。” “是。” 齐声地应道,一个个宾客慢慢站立起来,转身继续为死者守灵。 魏洛泱收到的镇岳盟请帖,其实并未写明是要镇武司参与还是要魏洛泱本人参与,她不敢多想。 但要让陈应槃看到,她必定明白那请帖,实则只想让魏洛泱一人来,绝无让她携亲伴友的意思。 原因无他,魏洛泱与陈应槃,与老掌门本是至交。 陈应槃守在老掌门的尸身旁边,愣愣地凝视他的面容许久,竟湿润了眼眶,轻轻擦拭着眼角。 众人一看,哭丧的更大声了,整个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孤未即位时,多受卿所助,以存于乱世。孤少即无父,卿怜孤伶仃,以兵相助,以礼相加,相处无言时,抚孤如己出。”陈应槃讲道,声音已然哽咽。 “今卿已逝,孤无以为报。卿在时身正廉洁,心慈行善,孤追谥号‘廉慈’于卿,追赠太尉。” 哭声愈演愈烈,不知谁带着哭腔哝了一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余人便跟着失声追念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应槃眼神一暗,她最不爱听这种分不清主次的话。 分明是老掌门的葬礼,分明她每一句话都在赞颂已去的老掌门,可他们脱口而出的,却成了“吾皇万岁”。 “……莫要喧宾夺主。” 她这么讲道,所有人便又沉默下来。 洛音桐在旁边是一句没跟着附和。 她倒是挺同意吾皇万岁的,但觉得不合时宜。 她挺不喜欢镇岳盟的,前世她可是把这个门派杀得一个没留下,离开前还放了把火。总之,让她真心实意地感伤赞扬老掌门,她也是做不到的。 门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送葬队伍已立在门口,先是四人走进,将棺抬起,其他人紧跟而上,一共八个人抬着棺木,送至早已备好的墓穴。 除了被邀请的亲朋好友,平民百姓也可自发在路两侧哀悼。 送葬者走得很慢,越接近墓穴的位置,路两侧的人越多。 不论是衣着华丽的,还是衣衫褴褛的,他们在两侧放上祭奠的物品,从金银首饰、白花白布到小麦蔬菜、五谷杂粮。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真诚地为这一代英杰默哀。 镇岳盟老掌门,姓岳名珩,字忠己,如陈应槃所说那般,一生清正廉洁,乱世中,被他镇岳盟收养救助的难民数不胜数。 他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对待徒弟更是以身作则。不知不觉,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字中,多了一个字。 “天下第一正派”镇岳盟。 原先那些静静守候着的百姓,不知是谁先哭嚎起来,引得身边人都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陈应槃从灵堂出来后,便戴上了面纱。 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路旁百姓,又缓缓地,望向了魏洛泱。 那人正随着送葬的队伍慢慢移动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陈应槃又看向老掌门的尸首。 岳珩已不是当年的健硕模样,疾病把他拖垮了,让他的身子一点点消瘦下来,依稀可见肋骨。 陈应槃还记得她于乱世中走投无路,拜访镇岳盟三次,程门立雪,才得到了走进镇岳盟的机会。 那日雪极大,深可没足。陈应槃全身已是冻僵,岳珩问她“所求为何”时,她暖了很久才说出话来。 “乱世之中,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我虽努力遏止,却不得成效,想求您带门派出山,同我一起终结乱世。” 岳珩抿了口酒,端详她的面庞许久,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以战止战,并非良策。”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放任贼人横行,只会让这世道更乱。” “镇岳盟初代掌门奉第四代天子之命统一四十八门后,便许诺不参世事,你这是让我破戒。” 陈应槃乖巧温和的脸上,冷笑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举起酒杯,笑道:“天子已死,真龙后裔一人未存。天子的命令是讲给正道听的,可如今正道已亡,新道当立。” 岳珩垂眼盯着手中的酒液,自言自语道:“要变天了啊。” 他把杯中斟满的酒一点点倒进陈应槃的杯子里,酒液溢出来,沾了陈应槃一手,他一边问:“你若能许诺我,此后善待百姓、勤于朝政、不怠武艺,与天下同乐,与天下同悲。我便愿出手帮你。” “当然……” “口头的话怎的有用呢?”岳珩笑着说,“把酒喝下去。” 陈应槃犹豫一会,还是将酒一饮而尽。 “我在酒里融了丹药,当你违约之时,毒性便会发作,使你四肢乏力,再无统御之能,批阅文书之力。” 陈应槃笑了,她眼神非但不闪躲,只将杯再举:“是好酒,再来一杯。” 岳珩也笑了,他看出自己走对了棋,便摇摇头说:“饮酒伤身,莫要贪杯。” 陈应槃还没说话,岳珩斟着手里的酒,温和地瞧着她道:“你还要答应我,不要害了自己。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地走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岳珩率领镇岳盟,与陈应槃、魏洛泱并肩而战,期间未曾因两人身世而横加冷眼,将两人视若己出,尤其是对陈应槃,更是无微不至…… 挚友,更是至亲。无论对陈应槃,还是魏洛泱,都是如此。 魏洛泱低着头,是为着遮挡脸上的泪水。 除了她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她是个很爱哭的人,总是不知不觉间,眼泪就夺眶而出。 她的前十四年无父无母,无喜无悲,满眼只有生存,等她懂得何为感情时,那情绪总是汹涌得让她不知所措…… 洛音桐随着父母走着,眼睛一直瞥着魏洛泱。 她前些天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在侧房里还没看上几篇公文,便偷偷从窗户往外看,只看见魏洛泱一人在那魂不守舍地站着。 她心里一紧,但又觉得自己不算太错,又不想去道歉,就在那看了好久,她是越想越气闷,这种感情持续到现在,还没中断。 送葬的队伍停在了墓穴前,众人默然着,直到老掌门入葬为止。 随着最后一抔土洒向墓前,葬礼已是结束,但却只有寥寥几人离开。 魏洛泱站在最边缘处,远远地看着墓碑。 岳珩生前留下过“简葬”的遗嘱,死后却顺了爱慕虚荣的少掌门的意,为他挖了一所宽大的墓穴,里面金银珠宝无数,一同陪葬。 少掌门的几个亲传弟子悄悄接近魏洛泱的身边,冷不丁地开口说:“……千骑大人,我是不是之前见到过你?” 魏洛泱抬头一看,竟是她流浪时曾乞食过的富家子弟,王蟠晃着手里的障刀,冷笑道:“以前只听说过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还不知道野狗跟上凤凰就能当哮天犬了。” 魏洛泱置若罔闻。 王蟠接着讽刺道:“你现在叫什么?魏洛泱?老掌门一生待你这么好,你连一个她的姓都不肯冠。” “魏家又是谁家,谁栓得住你这条野狗?洛家当年对你这么好,你倒是说走就走,连个姓也不留……”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王蟠将魏洛泱往后一推。 魏洛泱踉跄一下,瞪着他问:“你怎会知道洛家的事?” “千骑大人,需要我告诉你现在有多少人想杀了你吗?若不是你明面上的关系只有女帝和岳掌门,洛家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啧啧……” 陈应槃未走,人群未散,岳珩尸骨未寒。魏洛泱有千百种摆脱的方法也不敢实行,更何况此人说的话让她心神不宁。 魏洛泱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牵连他人,她不怕被人发现过往,被人贬成野狗,她最怕的便是因自己牵连别人。 她问:“你想怎么样?” 王蟠笑了下说:“你跟女帝是好手段,制服了官僚军阀,也断了我家千年根基。不巧想杀了你的人中,也有我的一份。但你手上太强,我实在是……无计可施。” “你站在这,让我砍一刀,这些事我便当一笔勾销。” 王蟠手里的障刀,不长不短,他说:“我不会触你这条狗的要害,更何况你这般身手,哪怕我真照着要害刺,你也能躲开。我就想出出气,没别的。” 魏洛泱闭上眼,说“好。” 王蟠抓着匕首,咧出一个骇人的笑。他刚要出手,只听一声大喝。 “魏洛泱你是不是疯了?!” 洛音桐冲上来一拳打在王蟠的脸上。 “这种事你能答应?”
第9章 打架,爽 这一声大喝引得众人回头看去,陈应槃无奈地笑了一下,她敛起笑意,走到岳珩墓前,严肃说:“卿在世时……” 这一段演说一下把刚刚回头的众人全吸引回来了。 洛音桐一只手掐着王蟠的脸,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魏洛泱看。 “你想干什么,你真要让他捅一刀?刀上有毒怎么办?”洛音桐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下王蟠,“你看他长得贼眉鼠眼的,你怎么想的!” 魏洛泱摇摇头说:“我已下了决定,便不会反悔。” “我看你是欠砍了,别让他砍,我砍一刀行吗?” 王蟠抽搐着嘴角,口齿不清地打断道:“洛小结,则样不和四吧。” “有你说话的份吗?”洛音桐皮笑肉不笑地说。 本姑娘把你们全门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求饶呢。 讲道理?你配吗。 王蟠被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魏洛泱道:“放开他。” “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们说的话,别用那些高尚的不想拖累谁不想祸害谁这种破话糊弄我。” 洛音桐冷冷地说:“洛泱早就死了,死在乱世中行善的路上。” 魏洛泱嘴唇颤抖着,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没能说出口,还是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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