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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溪拉着苗笙的手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离江妤最远的距离,而程念在看到苗笙的那一刻也瞬间转头看向了江妤。 江妤知道自己现在应当装作无所谓不在意的样子拍拍程念的手以示安抚, 再不济也该给她一个眼神,告诉她自己没事。 但她现在真的装不出来。 她没办法假装镇定, 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人都到齐了, 周子萱起着哄说陈楚溪来晚了, 要自罚三杯。放在陈楚溪面前的玻璃杯已经被周子萱斟满了,正当她想拿起酒杯意思意思的时候,却被苗笙夺了过来。 苗笙看着真让人舒服, 笑起来又甜甜的, 让人忍不住就放下所有的防备。只见她顺势挡在陈楚溪身前, 抢过她的酒杯,笑着对周子萱说:“她喝不了酒,要是实在想罚的话, 我替她喝。” 周围的人听见苗笙这话又开始起哄, 其实周子萱的本意也不是真想让她喝,就是朋友间逗个乐。结果现在一下子又猝不及防地被撒了把狗粮, 也不怪众人开始打趣儿。 “这甜蜜劲, 我哪敢让你喝,别一会儿陈楚溪过来揍我了。”周子萱笑着想拦, 但架不住苗笙实诚, 已经喝下了半杯。 周子萱笑着连忙把苗笙手里的酒杯夺过来,但苗笙已经半杯入肚, 舔了舔嘴唇, 看着她问:“还罚吗?” 周子萱摆摆手说:“不罚了,不罚了。” 苗笙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听到周子萱说了句不罚了之后,又转头看着陈楚溪。 陈楚溪没看苗笙,也没看周子萱,她的目光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沙发另一端坐着的人身上。苗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江妤垂着头,旁边的程念也偏过头好像在跟她说着什么话,但她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表情,似乎也没注意到从沙发那端投过来的目光,只是一次又一次机械地往杯里倒着酒。 “别喝了,我的老天奶。”江妤把那瓶酒都倒空了,还想再起开另一瓶,却被程念一把摁住,“你这是要喝多少?可别断片了,到时候我可不负责把你拖回去。” “放心。”江妤吐出来的字都带着酒味,她拍了拍程念的手,“我心里有数。” 江妤把另一瓶酒从程念手里抽了出来,拿起子起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程念看着她,突然后悔了今天硬是要把她拉过来,现在劝又劝不动,只得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有数个屁。” 江妤笑了。 苗笙是真健谈,无论别人和她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上,从来不会让人尴尬和冷场。她的声音好听,歌唱的也好,长得也好看,笑起来嘴角还带着两个小梨涡,江妤也觉得她是真讨人喜欢。 可江妤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对她喜欢不起来, 江妤喝的感觉有点儿上脸了,就没敢再喝了。她放下酒杯,抬起头来看,陈楚溪正在低着头扒拉着手机,其他人在说说笑笑打成一片,而苗笙这曲刚唱完,话筒正琢磨着该递给谁的时候,她便看到了江妤。 江妤这个时候也抬了眼,刚好和苗笙的视线对上了。苗笙冲她笑笑,笑得整个人甜甜的。 可偏偏江妤对着这样一张甜甜的笑脸却没笑得出来,她脸上不单单是没笑,五官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简直堪称冷酷。 苗笙弯着眼睛看着她问:“你要不要唱歌?” 苗笙和她还是隔了一段距离,她就这样伸着胳膊想把话筒递给江妤,但江妤却没接。 陈楚溪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头,眯着眼看着苗笙对江妤伸过去的那一只手,就那样生生僵在了半空。 江妤知道她现在要做的事情是伸过手去接了那个话筒,然后再说声谢谢;再或者是坦荡地拒绝,笑着摆摆手说「对不起我今天嗓子不好就不唱了」。 但她一件也没做,一件也不想做。她不想冲着她笑,也不想接过那个话筒,更不想再回到那个提前为自己编织好的壳子里。 酒入愁肠,灼烧着江妤的五脏六腑,她忽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生出了几分燥热,这股燥热迫使她脱掉了大衣外套,连带着先前那个一直套在她身上那么多年的壳也蜕去了,转而露出的是一个最真实最纯粹的她。 江妤就这样在苗笙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一直到她起身,众人才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原本那些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也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包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江妤就在众人的一头雾水中走出了包厢。这家KTV的洗手间不在包厢内,江妤刚一出门就后悔了,因为她觉得有点冷,走得太急,大衣脱在里面忘记带了出来,可现在回去又拉不下那个脸。 其他人又不是傻子,江妤待不待见苗笙,明眼人一看也都看得出来。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地乱撞。KTV走廊五颜六色的灯晃的她晕头转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就在这样的艰难环境下好不容易找到了厕所,还差点儿又走错了一头撞进了男厕。 江妤闷着头说了声抱歉,又转而进了旁边的卫生间,随便找了一个隔间就拉上门进去了。 她没脱裤子上厕所,也没抱着马桶边狂吐,只是一个人静静地靠在隔板上闭了会儿眼。 闭上眼的这一瞬间,她脑海里不可控地出现过很多画面,零零碎碎的,断断续续的,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把小碎刀片刮着她的神经,切着她的脑子,磨的她生疼。江妤皱着眉,试图把这些杂乱拼凑在一起,但待看清画面之后,却发现那画面的最后一幕却是陈楚溪和苗笙那紧紧相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江妤睁了眼,无声地骂了一句,待到差不多平复了,才终于打开了隔间的门。 她趴在洗手台前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脸,试图用凉水将自己的良知全部唤醒。但尽管如此,体内还是有两个小人在不断地做着斗争,酒精上头的时候那个小人告诉她「你去把她追回来」,但理智上头的时候另一个小人又告诉她「你不能这么做」。 你把她追回来。 你不能这么做。 冷水顺着脸颊滑落,有几颗水珠挂在了眼睫上,似落非落就像一颗颗璀璨的珍珠。 冷静下来的时候,江妤突然就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卑劣。 她算什么啊? 人家明明,明明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为了不冷场也尽量照顾着她,努力地融入大家,她凭什么对人家甩脸色啊? 江妤你凭什么啊? 挂在眼睫上的水珠落在了池子里,溅起了阵阵涟漪。可江妤却看不见,因为此时此刻的她双眼紧闭,羽睫轻颤。 其实她打心底里也觉得苗笙长得真漂亮,好看,光瞧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再加上还会说话会来事,这样一个人本身就不会遭什么人厌恶,就合该被人喜欢着。 江妤其实也喜欢她,江妤没道理不喜欢她。 她更应该讨厌的是现在这个卑劣的自己。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强迫自己伸手接过那话筒,可偏偏手臂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怎么也举不起来。 她甚至努力地想挤给她一个微笑,但却依旧于事无补,她只觉得她的脸好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无论她再怎么用力也笑不出来。 但究竟是挤不出来还是不想挤,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江妤是对苗笙甩了脸色,而这其中意味着什么,知情人都再清楚不过。 江妤想到这里,扶着洗手台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 她明明对那么多人笑过。从小到大,她对不服从管理的学生们笑过,她对瞧不起她的曲干事笑过,她对当时调皮捣蛋的张曦笑过,她甚至对任何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抱着最大的善意冲她们微笑过。 可为什么,她偏偏对那么好的一个苗笙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可能就是犯贱。 真贱啊江妤,明明是你自己放弃了,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江妤又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脸,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点儿不清醒了。 如果说刚刚只是酒精作用上脸,那么现在她觉得这股劲应该已经进了脑子,就连想事的时候都有些迷迷糊糊了。 她已经不在乎化没化妆了,洗了这么长时间的脸什么样的妆也都洗掉了。她就这样一个人趴在水池边静了一会儿,一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堪堪抬头看了一眼从卫生间外走进来的人,是程念。 江妤看着她过来了,想走过去跟她说一声自己没事。可谁知还没等她往前走一步,身子就站不稳了。 程念吓得赶紧三步并两步跨过去扶她:“我的祖宗,还说你没醉?” 江妤闭着眼,脸颊红红的,眼睛下面也红红的。她看着程念手上还握着的半瓶酒,直接一把夺了过来。 程念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妤往嘴里灌了几口。 她看着那半瓶酒已经被江妤干的就剩了个底儿了,程念盯着她手里那空了大半的酒瓶一时有些无语凝噎,看着江妤都发愁。 然而这还不够,紧接着她就听见江妤那大逆不道的话响彻她耳边:“我想把她追回来。” 程念哭丧着脸,喊了声:“祖宗。” “我想把她追回来,”江妤喝着酒苦笑了一下,“那我觉得她已经放下了。” 程念迟疑了片刻,紧接着拍了拍她的脸,认真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人家都有女朋友了现在,你还说这些屁话干什么?”程念想拖着她走回去,但她个头太小,力气也不够大,江妤将近比她高了半个头,她拖不动江妤,于是干脆又把人放到了洗手池边,从她手里夺过那半瓶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他妈早干嘛去了?现在想着后悔。” “是啊,我就是疯了。”江妤撑着半边身子,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重复着程念的话,“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早干嘛去了呢?” 程念没敢再拖着她,怕她吐自己身上,无奈地看着她道:“等我一会儿,我跟她们打声招呼就走。” 程念往门口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看,指着江妤说:“在这等我,别走昂。” 江妤皱着眉,由原先的半个身子躬着腰趴在洗手池边,转为了蹲下身子低着头胳膊却还搭在卫生台上。 她就这样闭着眼等着程念回来,一直到再次听到了那渐近的脚步声,她那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那人走到她身侧,停下身来却没有再动,江妤还当是程念,迷迷糊糊说了句我冷。 那人把大衣披在了江妤的身上,一句话也没说。 江妤这个时候心里面还在想:程念还挺贴心的,不忘把她的大衣拿过来。但是真正披上大衣的那一瞬间,身上是热了,心里头却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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