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们成长起来的时间很长,没上年头的妖物对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影响。可却有一些,实在是强的骇人。 所幸这些东西都还维持着本性,只盘踞一方,并不会四处游走挑起争端。 迟云岫看着那已经修成人身的菟丝子,扭曲的面庞上带着痛苦的神色,嘴大长着,露出里面的獠牙。 它生有好几只眼睛,死不瞑目,所有的眼睛都一块鼓瞪着,看着不大美观。 迟云岫没被这东西的惨状吓着,只看了看贯穿她心脉的那个圆洞,洞里有一颗已经破碎的绿色心脏,完全失去了生机。伤口仍在流出汁液,边缘处还带着一点焦黑的痕迹,想来这便是那神器——黑谳的效用了。 她自打出生起便耳濡目染,跟随自己的师尊练习武术,后来便改修毒书,自诩勤奋刻苦,如今竟连一个人的杀招都瞧不清。 …… 季眠再度清醒,是被一阵不太平稳的颠簸震醒的。她费力地睁开眼,在朦胧的视线中看见林清也的冷脸。 她似在被这人环在怀中,仰视的时候能看到这人优越的五官线条,她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捏着,已经红了,还有些麻。 她实在太累,便又合了眼,没一会嘴边送过来一个冰凉的物事,她鼻端闻见一股腥气,猛地瞪大双眸。 林清也手上端着一个瓷碗,里面盛着混黑的汁水,还散发出一股腥臭气息,纵是她再不通药理,也该知道这玩意绝对不是什么药。 “你要毒死我?” 季眠许久都不曾开口言语,这下的声音嘶哑地有些难听,跟那些不通音律的人奏出来的古琴曲有的一拼。 她紧抿着唇,显然还是不太想死的,她就知道……林清也是不是也想给自己下个毒,好早早推了她这累赘去。 季眠分明才帮她挡了一剑,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那你喝还是不喝?” 季眠恍然记起,这人上回没有主动问她要双生蛊的解药。 “你的蛊,是不是快解了?” 林清也低垂了眼,没有否认,把药汤灌了下去。季眠不小心被呛了一口,咳了个昏天黑地。 外面的人被惊动,掀开帘子进来。 外面已经不是大漠的景象了。 迟云岫注意到她的视线,细心跟她解释。 “这是在去往漠森帝都的路上了,二位还是掩面为好,否则易生变数。” “你认得我们。” “自然认得,漠森人能有几人不识得二位?一位名震天下的魔教教主,一位冰清高洁的魁首剑客,二位待在一块,也是天下一大奇事了。” “你第一次见我们,就认出来了?” “自然。虽说林姑娘带了面具,可她手中的剑和教主大人这一头的白发,实在是惹眼,想不注意都难了。” 季眠沉默,感受着自己身体是否有异样。刚才那一碗东西下肚,她只觉得身上快要烧起来了。 “季姑娘身上的伤实在太重,我便用了些邪法子,这段时间姑娘身上的经脉尽断,恐是连路都会走不得。权宜之计,还请姑娘见谅。” 季眠的面瘫脸皱了皱眉,心里的想法早就飞出九霄云外。 “刚才那碗,又黑又腥的东西?” 她试探性地回味口中滋味,发觉那股腥气仍旧停留在喉中,仿佛随时就要反上来。 “门中迷药,姑娘昏睡数日了,这药材不好寻着,还是林姑娘找了三天才凑齐的。” 季眠看了这车里一圈没找着人,这时外面正好吹进一阵风,掀起了前面的车帘,露出林清也带着面具,半遮半掩的面庞。 季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但林清也这闷气生的有够久,一路上都没再和季眠说一句话,不经意间有几次对视,林清也的目光都冷的像块冰。 不说话,抿抿唇,心情很不好的模样。你说她稳重,似乎也没有不对,但这气生的也太久了。 季眠有心想讨好她,却总不得章法,身边又跟着一个居心叵测的人,什么都不好摆在明面上说。 漠森的女帝秦亦徽年轻气盛,相比隔壁赭砂文武婕重,霍然自上位后,就很少率军出征了,大多采用外交和谈,只有打压那些不识好歹的蛮族才会出动武力,又因为早年间皇室动荡,这些年一直在养精蓄锐,休养生息。 漠森就大为不同,漠森的根基深厚,皇族之中的子嗣稀少,到秦亦徽这一代都是独苗苗,其她几个实力不济,自然就将秦亦徽这个最小的皇嗣给推了出来。 从小被宠到大的,大臣也察言观色地捧着她,秦亦徽好战,喜欢狩猎,国内的猎场是哪里都不会少的,国民大多都会狩猎,漠森亦是由此发家。 帝都尚武气息浓重,走在街道上的猎户都揣着箭筒,背着箭,身上穿着皮甲,也不脱,就这样当作日常衣物穿着,街上摆的摊子有不少是被笼子装的猎物,她们都喜欢买活的。 她们一行人先是租下了一个小院,将马车停放好之后,季眠终于下了地。 这一程过了有大半月,甚至连十五时的疗伤都是在半路上仓促办成的,路途遥远,又颠簸,季眠多少带了点病气,脸色不大好。 一下了马车立马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面色好歹缓回来一些,上了一些红润色泽。她同林清也待在一块,因着二人的面容太过显眼,迟云岫带着侍从出门,帮她们挑选遮掩的脂粉去了。 没想到迟云岫不仅在用毒上十分精通,连易容术也是拿手的。 季眠刚落了地,腿上因为那药物作用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攀在林清也身上。 林清也不说话,偏开头,避免和季眠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温热的呼吸不远不近地碰触着,又好像是有点太近了。 季眠莫名出了一身汗,最后索性放弃行走,她还想着该怎么趁这个机会讨好一下这个小气的大冰块,一不留神,脚下一软,就这么就势跌进小气鬼的怀里。 这人说着不在意,表现的也不在意,实际上好像比谁都着急。 林清也应该也不讨厌她啊。 季眠干脆不用力了,一抬头对上林清也针刺一般的目光。以往觉着这人的眼睛柔情似水,不经意笑笑的时候能漾出水来。一冷下来,倒真想块冰,刀枪不入的那种。 季眠被这眼神一刺,没法了,有些悻悻。 “你别这么记仇啊。” 林清也把人摁进那把轮椅里面,闻言挑眉。 “记什么仇。” 明知故问的仇…… 分明小气的要死,还要装成这个模样,实在是可恶至极。 “我不是故意的,任谁一醒过来闻到一碗像妖怪骨头炼出来的汤,都不会冷静吧。” “确实是妖怪骨头炼的……” 季眠:…… 还不如不解释呢。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专门去砍妖怪给我炼药。” “不谢。” “你……”季眠刚要开口回上一句,迟云岫就带着小侍阿蛰从外面回来了,二人手上拿着不少东西。林清也和季眠在这,也不好叫人送过来,只好一路这么拿着回来了。 阿蛰先一步进的城,提前打点好关口上的事,走的时候季眠还没醒。这时见了她,立马开始倒苦水。 “这位姑娘,我当时看你脸色差的要进鬼门关,想着给你找点水喝,你也答应了我在那好好等着,怎的说话不作数呢?” 阿蛰回来的时候只见着一片空气,急得直跳脚。再见到的时候人的胸口上已经穿了窟窿,弄得她好生愧疚。 季眠那时听到了菟丝子的嘶吼声,心里猛地乱跳,总有什么引导着她似的,要她进去,要她去找人。 虽说那时身体有点不受控制,但也确确实实对不住这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这里要走一段时间对抗路了 可以求求评论吗,段评是开的
第34章 易容术 季眠开口准备解释,顺手摸了摸阿蛰的脑袋。 阿蛰年纪不大,看上去同迟云岫差不多的年纪,甚至性格更幼稚一些。不算高,摸头的高度刚刚好,又生得一副水灵灵的可爱模样,总令人看着怜爱几分。 “权宜之计,我跟你道歉。” 迟云岫瞥了一眼林清也的脸色,忙把自家侍女扯回来。 “你身体情况不好,按理来说是需要静养,但现今看你的样子,怕是怎么样也要跟着去的。” 迟云岫将购置回来的东西摆好,拿着手指和眉笔在季眠的脸上比划几番,拿上一些油脂状的东西,在季眠的脸上塑形。 “女帝在城门前贴了榜,或许你们一会自己去看看会好些。” 迟云岫言语时微微蹙眉,季眠此时察觉出异样,也沉默下来。 迟云岫的易容术很是厉害,季眠完全瞧不出眼前这人是自己,身子还是那个身子,脸却完全变了样。很普通的相貌,扔进人群里都不一定能够分出来。迟云岫还顺便给季眠的白发染了个色,这下应该没人能认出她了。 林清也没做什么掩饰,她似乎对这些脂粉一类的东西有些过敏,站在旁边看得时候就老是打喷嚏,后来直接走开了。 于是出门的时候她显然愣住了,她盯着季眠脸上那个脸皮,里里外外瞧了个遍,末了才诧异的问出一句。 “季眠?” 季眠坐在轮椅上,这个角度需要仰头看着她,那股子懒散的调子又透过那副皮囊传出来,她本就没什么表情,戴了脸皮之后变得更奇怪了。 她懒懒的哼出一段气声,任由阿蛰推着她。 “对啊,你觉得这张脸怎么样?” 季眠总觉着新奇,手止不住在这脸皮上摸来摸去,毕竟是在自己脸上弄出来的东西,好奇心完全止不住。 最后被迟云岫轻声呵斥才罢手。 “季姑娘,你再这样摸下去,我又得重做了。” 一行人走到城门前的告示栏前,有穿着盔甲的官兵守在一边,正中张贴着一张红色的皇榜。 “这所谓的宝物,感觉不是寻常的东西。” 季眠脸色凝重,说出自己的猜测。 “这恐怕是,离生序。” 林清也伸手揭榜,被官兵安排在最后一趟进宫面圣的队伍。 漠森的皇宫气势更为恢宏,看得出来底蕴深厚,宫墙上的红漆鲜艳,连屋檐上的瓦片都在阳光折射下熠熠生辉。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个个形制精巧,步步成画。 季眠一时有些忘返,林清也索性就推着轮椅走慢一步,领路的宫人似不大注意她们这边,落后一路也并未有人上前劝阻。 季眠倒不知自己身下这椅子是何时落到林清也手中。林清也对她很有耐心,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何处停留,便在哪一处停步。 季眠并非贪恋这深宫风景,比起这些,外面的山河湖海,四季景观更令她着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