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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也有时瞥见她的眼眸,或许季眠真就是个困不住的人,是个喜欢自由的人,这般性情,却也真真切切在魔教那重峦叠嶂中,孤身许久。 林清也低头去寻季眠的视线,这人目光凝重,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你说陛下养的这几条鱼,味道怎么样?” 季眠指着人工湖里那几尾漂亮的锦鲤,说着还舔舔唇,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林清也沉默,良久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景观鱼不好吃,况且,陛下也不会让你吃掉它们。” 林清也看着这皇宫中有些枯涩的景致,好奇问。 “你就不担心我们此去是否会遭遇危险?” 日头将落,穿越层层叠叠的宫墙,慷慨的在季眠那张假脸上铺散夕阳。 季眠懒散的勾了勾自己的衣摆。 “不担心。因为你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有事。” 林清也一时有些迷惘,更加坚定了一件事。 日后若有机会,还是得去挖一下季眠的老底,否则日日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人迟早会被逼疯。 漠森的女帝,今年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倒是不小了,但仍是孩子气,眉眼间的锋芒毕露,丝毫不加掩饰。她穿着深红色的龙袍,坐在殿前的凤椅之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她皱眉嗔怒。 “你们两位真是好难等。” “不知道的以为孤养的那几条鱼才是皇帝呢。” 二人立马明白过来,身上这些遮掩许是没有奏效。但问题不会出在季眠身上,毕竟她现在的模样,跟季眠这个人简直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皇帝有些气急,似乎是被自己比不过几条鱼而降罪了。 林清也自然不会给她发难的机会。 “陛下曾说要将离生序的消息送给我们,不也没有讲信用么?” “送了,不过不止你一人罢了。” 秦亦徽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反倒有些自矜。 “离生序对我而言也是个重要的东西,这等万能的宝物,天下谁人不想拥有?我召来的人同你们一块去,不也是多一层保障吗?” 届时人多眼杂,这离生序到了谁手上就不好说了。各凭本事罢了。 秦亦徽扫了一眼底下,不经意瞥见林清也身边坐着的那一位女子。很奇怪,这人的样貌并没有什么记忆点,唯独那双眼睛。 她不经意同那言笑盈盈的女人对视,却被那奇怪的威慑灼伤,她心里犯怵,刚要收回视线,就已经有人上前将二人的目光隔绝。 林清也将季眠完全挡住。 “可陛下,宝物是需要代价的,万事万物都需要代价。” 秦亦徽面露不悦,垂眸想了片刻,眼底情绪有些复杂。 “我需要它,既然有机会拿到,就不会轻易放手。” 看来是没得谈了,林清也也不再多言,告辞退去。 秦亦徽选出的人不多,算算数量最后只余了六人,每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身上带着秦亦徽特许的令牌,出入关口无需查验,一路畅通。 在她们来这边之前,已有两个人自行出发,早不见了踪影。 徒留迟云岫和另一位女孩仍在此地等候,她身边的侍女阿蛰却没有跟着过来。 她抬眸看了眼她们所处的方向,眸光深邃,末了唇角又勾起笑,这副明显给她们挖了坑的样子,季眠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未等她走过来,便有人从这小屋的另一角朝她们走过。 来人的语气颇为激动,差点就要扑到林清也身上。 “你是不是林大侠?就是一年前在武林大会夺魁的那一位?” 小姑娘身上束着两柄小巧的短剑,随着她的动作在腰间动了动,眸光清亮,是个十分讨喜的性格。 林清也不喜掩饰,却又怕麻烦,索性认下。 “是。” 小姑娘听完缠着林清也问个不停,把迟云岫和她这个伤残人士撇在一边。迟云岫正整理着自己身上的毒针,在每根细长的银针上重新涂上了毒药,又把身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好。 抬头,就看见季眠失神地看着林清也。 “林姑娘挺受欢迎的。” “嗯。那当然。” 季眠嘴角有些笑意,说起这话像是与有荣焉,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些什么劲。 但转眼又见那小姑娘直往林清也身上凑,有莫名有些不知名的情绪涌出。 太怪了。 不等她探究其中奥秘,林清也就朝她走来。 “你总这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 “什么?” 季眠被莫名其妙说一句,懵了。 “你的眼睛,不要时时都施放威慑,容易吓人,也会暴露身份。” 季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林清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不知道?” 季眠很实诚地摇摇头。 “那算了,你小心点吧。” 秦亦徽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地图,又是边缘地界,惊诧之余,她们将先前南宫意手上的那个地图跟着对比一番,竟意外地大部分重合了。 看来离生序和苍麓大有关系,可其中关系,也只能深入遗址之后再做探究了。 划定区域不再是一片大漠,她们乘坐马车行了数日,终于抵达地图上指明的位置。 这是一片参天的树林,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成片成片地扎根生长着,枝桠朝天边伸去,在外面看着只觉得恢宏,进了里面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强烈的压抑感。 这树又高,枝叶又密集,一路往上生长,几乎遮挡住所有的天光。也有竭力穿过重重阻碍抵达地面的几束,也只能让她们勉强看清地下的路。 这里枝繁叶茂,她们担心火源会烧山,于是四个人只用了一根细小的火把,火焰不高,但也仍需小心。 遗址地点在丛林深处,她们要走进去,首先要经过一处兽类聚集的洞窟,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更容易碰见的就是妖物了。 她们脚程慢,尤其是还带着季眠。那小姑娘有点不高兴,走出好远才慢悠悠回到营地,见林清也没有和季眠待在一块,凑上去找林清也说话去了。 “林姐姐,要不我们先走一步吧,那位季姑娘腿脚也不方便,不如我们走快一步去探路?” 小姑娘对季眠这个干不了事,还吃白饭的人很不满意,不知道陛下是怎么让着人混进来。 身上连一把剑都没有,看上去也不是医师,眼睛还透着古怪的目光,说不上来的诡异。
第35章 恐惧 季眠察觉对方的灼热视线,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她并不理会,抬眸望向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树顶之上便凝聚了一层薄雾,弄得整个林子里都变得潮潮的。 她却不知,这时候还有一个人正望着她。 季眠受伤之后的目力一直不大好,眼睛时时感觉像是有火烧,聚精会神时更是如此。她望着那片会动的云雾久了,要低下头,揉了揉眼,再一睁眼。 眼前景象已然不同。 浓浓的雾气笼罩在周遭,光线迷蒙,入目俱是无尽的白色,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去,要搅动那层雾,又想了个法子,将黑谳取出来,对着空气划了一剑。 雾气在黑谳凶猛的剑气下被冲散,猩红的血气像一只迅捷的黑豹,撕开了一道口子。 季眠望了望劈开一瞬的天,已然熟练了自己的力量。可黑谳给予她的反噬之力并不轻,她偏头呕出一口血,就见那天光合拢。 眼皮愈发沉重。 白光消散…… 世上所有的人,只要心有挂牵,便会有所恐惧,无人例外。 而这片雾,便是人直面内心恐惧的场所。 好像还是一刻钟前的事,林清也和季眠一行人在森林深处找了个地方休憩。季眠坐在轮椅上,仰头往天,她坐在树叶堆里,抬头望季眠。 然后眼前天旋地转,她来到了一片荒原。 四处战火纷飞,她身处中心,四周的死寂里,掺杂着一声婴孩的啼哭声。仍在襁褓中的孩童尚未同自己的双亲享受几日安稳,便卷进一场战争中。 周围都是血,像一条蜿蜒曲折的河,自林清也的脚底下淌开,她的手上也是血,身上的衣服鞋子早就看不清颜色。 手里拿着一把铁剑,剑刃已经卷曲,被砍钝了,只剩下半截,也比她如今的身体要高上不少。 是的,这是林清也以前的记忆,是她竭力要去忘记的过去,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要流泪的惨象。 那时她或许只有九岁,或者更小,个子都没有多高,却提着一柄重剑,在战场上不分敌我的厮杀。 她失了智,回神时早已是回天乏术。她犯下的罪,需要一辈子去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师尊离开,或者是跟着师尊口中所说的那位故人从这里远去。 婴儿的啼哭声在她耳畔响起,占满她所有的心绪。 林清也手上的断剑随着她的动作颤抖着。 对了,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林清也驱使着自己的身体,却不敢走向那孩童。自己与她之间有着杀亲之仇,她怎么敢上前去? 于是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那片荒原上走了很久,身上的血已经干透,渗出沁人的凉意,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她身上背负着杀戮,这一切都将是佐证,她一辈子也逃脱不了这个罪责。 不知道走了多远,她失去了力气,倒在一个清澈的小河边。流水潺潺,她听着这悦耳的声音陷入沉睡。 她睡着时并不安稳,总能听到外界窸窸窣窣的响声。 好像下雨了。 凉丝丝的雨滴砸在她身上,更冷,这雨水混着血水,似要把她整个人的骨头都抽出来。 好像没一会雨就停了。 林清也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紧接着就有暖融融的光照上来,她想看看日光,却睁不开眼。 算了,太累了。 季眠找到这小女孩的时候,眼前便是这样一番景象。这小女孩身上全是血,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利器撕裂过,勉强能够蔽体。 雨水将那小河都染红了,实在没什么美感。倒扰了几分她观景的性质。 她皱了皱眉,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还是将自己的披风取了下来,把小女孩抱在一边。拿着自己的鱼竿开始钓鱼。 或许是那血腥气太过浓重,等了许久都不见有鱼上钩,倒是身后多了一道视线。 季眠头也不回,懒洋洋地开口:“小家伙,你把我的鱼全都吓跑了,打算怎么赔?” 小女孩不知何时从身后那块巨石走过来,乖巧地蹲在她身边,望着那一条还是有点红的河水。 眉眼间都是死气沉沉的郁色。 “这是我弄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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