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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误会解除之前,季眠和季之桁之间一直是剑拔弩张的状态,上一回的和谐其实是一次出人意料的小意外。 季眠自然不知道季之桁在想什么,也就顺着去了。 季眠从未来过这边。季眠的寝宫位于魔教中心,被十三宫层层拱卫着,也为那些个臣属提供便利,虽说季眠手里没几分实权就是了,这些人一般都绕路过去找崔黎。 季之桁的寝宫位置比较偏僻,人也不多,大概是没几个侍从跟着,院前荒凉,门上的牌匾裱字褪色,一眼瞧着就是,那种不受宠的冷宫模样。 季之桁的亲族在很早的时候就死去了,也是因为这些战勋,才使得她的地位节节拔高。崔黎当初以她年纪尚小,需要人照料为由,将她从主殿带走,养在了自己身边,顺理成章地把人培养成了一个傀儡。 季眠越想,心里头就越是慌乱。其实有很多事都和上一辈子不大相同,她能够保证的也就只有事件发生的大致方向。也是养伤把脑子养糊涂了,竟然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忘记。 若是她没赶上,会怎么样? 重蹈覆辙吗? 这地方显然许久都未招待过来客,季眠破门而入的时候把一个负责洒扫的侍女吓了一跳。 侍女匆忙行礼,就要走进去通报,走了一段又慢腾腾的转了回来,犹犹豫豫开口。 “教主,小姐说她今天不见外人。” “外人?” 侍女明白她意思,可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俯身请求宽恕。她哪边都惹不起。 “什么时候说的,有出来过吗?” “小姐昨日便交代了。今日一整日都没出来过。” 季眠不管不顾地上前,伸手去去推门。房门纹丝不动。 季眠本想抽剑,想了想还是收回来。 “开门。” 侍女哆嗦着不敢动。 季眠见人没反应,紧跟着威胁。 “如果我来开,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侍女这才认命,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连灯都没有点,阴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季眠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又闻见空气中那股子怪味,回身把房门掩上,把那个想要跟进来的侍女隔绝在外。 季之桁既然没有出来过,那人自然还是在这房子里面的。这不会错。 季之桁这房间里有密室也不奇怪,难的是怎么找。 季之桁虽然不熟充,可当时崔黎确实是以那个理由把人带走,住处自然也不会太差。这屋子可比季眠那里要宽太多,能开辟密室的位置太多了。 上辈子季之桁死后,被下令抄了家,那些贪得无厌的外宫大臣多多少少都过来分了一杯羹。被这样扫荡之后没有被发现,那对半是在地底了。 季眠心急,根本没心思一点一点去摸机关。她把黑谳往地面上一戳,试探着底下是不是空的,找准位置之后也不犹豫,一剑就劈过去。 尽管她尽量收了力气,却还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外面响起嘈杂声。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终于找到了人。 季之桁靠在地室里的小榻上,不知道已经昏睡过去多久。 季眠将那小桌上的碗一块收进袖中,抱着人翻窗,御起轻功从后门跑了。 赶过来的翎侍扑了个空,盘问几句发现是季眠,也不管了。 那侍女看着遍地疮痍,只觉得心头压着无边的绝望。若是这场景被崔宫主瞧见了,她的小命不知道还有没有。于是选择了隐瞒不报。 雨槐了解情况后,出门去帮季眠善后去了,房间里又只剩林清也。 林清也看季眠小心翼翼地抱着季之桁,手里的药还是她自己配的。季之桁现在的情况不方便找大夫,把脉瞧病都是林清也一个人干…… 不爽。 林清也:“她没有生命危险,药喂的很及时,只要她不再服用那东西,最后是不会走火入魔的。你也不必如此忧心她。” “不亲自看着她,我总觉得不妥当。” 林清也闻言不着痕迹的皱着眉头。 季眠:“分明季长璃答应我不再插手了,为什么阿桁还是如今这模样?” “阿桁……” 林清也含糊念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崔黎也不见得是个傀儡吧,她虽是季长璃的幕僚,总会有自己的想法。况且此举并没有影响到你不是么?”
第56章 风云突变 林清也盯着季眠此时沉郁的眉眼,甚至有一瞬间要被自己的恶念吞噬。纵然那想法只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也足够让她为之心惊。 林清也想杀了季之桁,虽然只有一瞬间。 “上一次,是我亲手杀了她。那时她已经被魇住了,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考,可我那时并不知道。” 林清也不明白,季之桁数次加害于季眠,为什么季眠会对她的死如此耿耿于怀。就算对方并非出于自愿,那也不过是给个好点的死法就罢了。 捅了季眠一剑的,难道不是她吗?被利用,为季眠制造麻烦的,难道不是这个人吗? “季眠,她分明伤过你。用火的人屈指可数,你身上那一道最大的疤痕,就是拜她所赐。你作何要如此护着她?你在我面前对她这样好,是不是想让我对她好一些?” “因为我欠她的。她和你一样,我亏欠你们。” 季眠对上林清也困惑的眼神,大概猜到对方又要发问了。 “林清也,我不太清楚你离开苍麓之后的事,但既然你身上有那种怪东西,自然也常会有渴望杀戮的时刻。眼下看来,你已经能够克制的很好了,可我不同。只要我发了疯,就完全不受我自己控制,我会完全失去意识,也会……控制不住地杀人。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不练剑了,也让人断了自己的筋骨。” 季眠身体里的恶魔被激发之后,变得愈发难以控制。这东西需要心性强硬的人去克制,可季眠那时候到底只是个孩子,只能等她长大,可在她长大之前,必须能够被人控制住。 于是…… 季眠被带到了一个深山里面,被宫里的大夫关在一个不见五指的洞穴里,喝下了一种能让她变成废人的毒药。 小小的季眠仰躺在一块石头上,被侵袭四肢百骸的苦痛折磨,她无数次想要结果自己的性命,或许不必坚持,这毒药没准也能够让她死掉,就不必忍受漫无边际的幽深和水深火热的疼痛。 可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死不了的怪物了,不管她用什么方法都好,撞墙,撞得头破血流,意识涣散,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又能起身。 用尖锐的物品让自己失血,一瞬入冰窟,一瞬谁炼狱,身上的污血留出去,却以另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到了她的体内。洞穴里的生物,连最顽强的杂草都被她汲取了生命。 她真的是个怪物。 季眠既恐惧这种力量,也明白了自己已经没办法决定自己的生死。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一条路走到黑,也需要从一而终。 她认命了,却也不想接受这样的馈赠。 所以在能够控制这东西之后,季眠从来不会去主动使用它,直到林清也的出现。 可这些话,她终究不会让林清也知道的。因为如果林清也知晓之后,极有可能猜出自己往后的意图,那么,这一次的重回,可能还是会白费。 她不想浪费这一次机会。季眠虽然也很想实现林清也那时对她说的那一番图景,可终究不敢去冒那个险。 她可以试,但必须要有底牌。 这也是如今羌竹她们在做的事情。 气氛有些沉重,季眠偏头相对着林清也笑笑,却抢先一步被人握住了手。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无关对错,我只为你一个人。” 季眠总利用林清也对自己的心疼,盖过那些即将要被揭开的事实。她一面用这样的负面情绪折磨着自己,一面又要蒙骗自己的爱人。 如果被林清也知道真相,那原先那个预言会不会实现呢?季眠完成了一切的布局,死在林清也的剑下。 大概是完成了吧,毕竟季眠本人并没有有别于此的记忆。 如今季之桁已经被她救下,专门安排了一些人贴身照料她,只要一有异常,她的亲卫便会前来禀报。因为外部十宫的叛乱或许和江湖上那些小门小派有关,林清也在江湖上颇有威望,她离开了魔教,前去那些小派聚集之地探听消息。 谌却那边季眠帮不上什么忙,听说她中了毒,又是半人半妖的身躯,不好随意叫她人介入治疗,只能看燕穗自己了。 魔教的事务荒废许久,要从中找寻蛛丝马迹并不容易。季眠连续在自己的书房里挑灯夜战了好几日,终于撑不住在矮桌前小憩片刻。 就一晃神,她发觉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自从她视觉变差之后,季眠有意锻炼了自己的听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难逃她的耳朵。 黑谳就放在身边,她找准机会,一个暴起,黑谳的剑尖已经抵住了来人的脖颈,再深一步,就能够见血,夺去性命。 眼前这人却动也不动,好似没有一丝恐惧,黑谳的震慑力并非寻常人就能够抵御,要在这威慑和威胁之下不动如山,对方显然也是个厉害角色。 季眠睁开眼,在雾蒙蒙的影子里辨认出来人的身份。 “雨槐?” “是。” 黑谳缓慢移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雨槐的颈间留下了一道痕迹。雨槐却毫不在意。 “听说您在玄垠那边也受了伤,您的身子如今不大好了,还是要注意一些,属下便自作主张为您煎了一副药。” 雨槐手中还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药碗。季眠的神经不再紧绷之后,这股苦涩的药味就这样溢散出来的。 虽说她已经尝不出味道,可还是能闻到的。味觉是一部分,嗅觉又是一部分,感觉还是很难喝。 “属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新奇的东西,您也跟着一块尝尝吧。” 雨槐先把那个长得像果子一样的东西递过来,怕季眠不放心,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季眠的表情没变化,心中沉下来一些,放心将那个果子取了过来。这果子的样子很奇怪,表皮很光滑,大概是红色的,上面应该有点条状的纹路。说实话,看着不像能吃的样子。 季眠一口吃了下去,没什么味道,吃起来也就是寻常果子的感觉,可鼻尖闻见的气味却变化了。方才屋中那股苦涩的气味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有点像被提炼过的蜜糖,原本那一点酸涩的气味都没有。 “您现在再把这个喝下去吧。属下就不打扰您了。” 雨槐把那碗药摆到季眠面前,这才离开。 等到人走的没影了,季眠才后知后觉地捧起药碗,左右闻了好一会,竟然真的变成甜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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