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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她们明着奉承她,暗着其实没有一个是服她的,总想着法给她使绊子。没成想崔黎竟然搭上了一条大鱼。 季长璃,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前朝尊贵的太女殿下。 “阁下不是一直想见殿下么?” 天气有点冷,崔黎的手一直收在袖子里,不曾抽出来。 “季教主的势力发生了内讧,她如今被囚禁,正是最好的时机。” “殿下在何处?” “请随我来。” 这条路越走越偏,让只带了几个侍从的旧皇族心生胆怯,她凝视着崔黎的背影,蓦地感觉浑身发怵。 她停下脚步。 “你莫不是在耍我?” “您反应太迟了……” 言讫,崔黎身边左右两人飞身而上,靠近了旧皇族的身侧,又有无数个黑影从四边的屋檐处跳出来,毫不犹豫的向她击去。 她下意识就想要跑,可危急之际,她被吓的无法动弹,跑了几步又跌了一跤,还没跑出大门,就被一群人追了上来。 “您说我小心眼,说我记仇,确实不错。往年的恩怨在下从未忘记,您是第一个,还会有很多个,都会死于乡野村妇之手。” 崔黎费力地提起一把剑,利落向此人胸口刺去,却被一阵激烈的振动弹开来,围在一起的人也来不及反应,所有人都跟着飞了出去,除了那个被吓到昏厥过去的旧皇族。 崔黎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束发红装,说不出的肆意张扬。 季眠怎会出现在此地,那雨槐果真是个成事不足的家伙,临门一脚竟倒打一耙。 季眠垂眸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摇了摇头,没什么情绪地抬眸。 “崔宫主,许久不见,这是要做什么呢?” 崔黎咧着嘴笑,趁季眠不动,拼了命地也要上前去。她剑术极好,只是身体实在承担不住,故而她的剑法十分有章法,身形诡谲难以捉摸。季眠一时分辨不出她的意图,只好抽身离开,后退几步,用黑谳放出一道剑气保护自己。 那猩红的剑气直直的冲崔黎的面门之上,连跟随她的死士都不曾反应过来,她竟生生受了这一剑,也要将地上躺着那个废物刺死。 一剑直入心脉,绝无生还可能。崔黎也稍微偏了偏身子,可毕竟季眠的剑气不是寻常剑气,她被冲击波及,抑制不住地呕出一口血。 她站着,腰身已经拱得不能再拱了,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撑着剑。但也站不稳,因为她的手根本握不稳剑。 季眠特意将那些死士都掀飞到一边去了,短时间大概也站不起身来。 崔黎身上全是血,可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里面,竟然不似往日混浊,反而变得清透明亮了许多。 “季眠,你真是傻了。这种人救她做什么?就算你出来了,可你元气大伤也是真的,为什么要耗费心思来救这种人?” “我以前就是个很心软的人,既然我撞见了,就不会躲着不管。” “呵呵。” 崔黎一边笑一边吐血,季眠知道她受了重伤,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心脉寸断而死。 季眠缓步靠近,崔黎却一挥袖子扬起一阵尘雾。 季眠的眼睛本就没能好全,这下只能退开,她余光见崔黎要走,身边立马有人要去追,被她一把拦住。 林清也停下来,偏头看她一眼,面露忧色。 “怎么了,你受伤了?” 季眠:“没有,只是让你不必追,她穷途末路,大概是要回地宫。地宫有她,我们先去追季长璃才是要事。” 崔黎一面跑一面回头,后来什么也顾不上,只觉得眼前血色一片。她手上还有那群妖物,报仇雪恨只是她一声令下的事情,她可以死,但她的仇人必须死在她前面。 地宫的通道缓缓打开,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她看着眼前这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终于缓下来一些。 这些东西接受命令之后从通道涌出去,只剩她一人在这里。 哦,不对。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的孩子,她的小阿桁。 崔黎靠在墙角,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血色之中,她看着季之桁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在她眼中缓慢变成了孩提时期。 说来也怪,季之桁的遭遇和她有几分相似,她无数次萌生过恻隐之心。可终究没有心软,她这一辈子都为了恨意活着,承受不了其她的东西了。 季之桁的存在太不赶巧。崔黎的一生没有别的东西,要算,季之桁算一个。 把她一块带走吧? 崔黎不想被自己的仇人找到,也不想被其她人瞧见,她能拿得动剑,已经是药物作用之下的结果了,她到底是活不过今日。
第77章 尘埃落定 “我早该猜到的,你怎么会回来找我呢?我对你也不好,让你过得这样痛苦,利用你,掌控你,给你下毒……怎么会呢?” 崔黎一直靠自己走过来,一直都是,就有这么一天,就有这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真的想试着交付一次真心。 或许不止一次,可谁知道呢? 季之桁在一步之外站定,身边还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崔黎捏着手里的机关,松开又捏紧,松开…… “还走过来干什么?” 崔黎又换上那副笑脸,只是这一次的笑颜有些割裂,她脸上有血,嘴角也是血,大概疼痛让她无法自持,五官拧成一团。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季之桁看着她这副垂死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崔黎对她不好,可她们确实朝夕相处了很多年,习惯是一个很难改变的事情,她痕崔黎,但是恨不到底,因为崔黎对她大概也是这样,连利用都会心软几分。 崔黎不会让她去杀人,那些肮脏的事情都是崔黎自己去做的。季之桁来到这个位置,手上没有沾过多少血。 杀人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季之桁毕竟年纪不算大,从小受到的教育也让她护卫子民,如果杀了人,她大概会做很久的噩梦。 季之桁没有心软,她只是想,为这个人做点什么,也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事而已。 崔黎不再看她了,她垂着头,独自倚靠在墙边。 手上的力道又松开。 “你走吧,走快点。” 季之桁停留了一瞬,不再迟疑,跟着女妖朝地宫的出口离去。 大门关闭,崔黎仰望着一片黑暗,腥臭味席卷着她,黑暗笼罩着她,寒冷侵蚀着她。 “我杀的人也不少了,那些人我都杀了个干净,没什么不满足的。” 她闭上眼,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手里的机关。 地道坍塌,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她了。 算不上安眠,好歹,无人叨扰。 魔教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得乱成一团,前线还在打仗,谌却费心安抚着这些没用的废人,实在糟心得很。 季之桁带着女妖出来,来到烬魇阁。 也没打声招呼,没大没小地。 “姐姐去哪了?她病可好些?” “季眠?再好也不会太好。” 谌却想起这人被关了好几天,特意叮嘱不必相救。不懂,大概是她和林清也之间的特殊爱好罢。 “她去追小姐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魔教内部太乱,你们还是不要想着去找她,留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苍麓边境,就是最开始相遇的地方,也是季霜迟坟墓所处之地。 季长璃一身黑衣站在那一片荒原上,这半毁的木屋竟还坚强地屹立着,像一座墓志铭。 她坐在那个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头也不回,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缓道。 “怪不得,我早该猜到才是,季眠,一个感情尽失的人,怎么可能会只为了祭拜生母多次造访此地。” 季长璃笑了笑,望向身后那个女人。 “你说呢?季照雪。” 季照雪望向她,生不出任何嬉皮笑脸的心思,她浑身紧绷着,以防面前这个清醒的疯子做出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你想做什么?” “季眠那小崽子不说,我也只能掘地三尺,把离生序找出来了。” 季长璃云淡风轻地坐着,手指落在木桌上,有节奏的敲打着。 “我倒是没来过这里,风景也不算好,荒得不成样子。她不是一向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好诗书,好古文,好游历风景,喜欢逍遥自在,无所拘束。怎么最后死在这种鬼地方。” 季照雪火气上涌,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恨她?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甚至连她也只是一个受害者,她本就什么都不想要,最后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得到,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为什么?” 季长璃嗤笑一声。 “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错,难道错的是我么?那我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我能够怪谁?当年那些人死的死,隐遁的隐遁,人影都不见一个。季长清是个疯子,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利用其她人的忠诚,去布下一个那么久远的局。季霜迟也是个傻子,太女旧部都在追杀她,不止我一个人,她也是个哑巴,有苦说不出,最后自己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季长璃是个工造奇才,苍麓大多数的宫殿修缮前,地宫铸造,都出自她手。原本她也不想追求这些世外之物,抱着自己的小机关过一辈子也并无不可。 可她生母的部下逼迫她站上争权的舞台,不允她如此轻易放弃自己原本该有的权势地位。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被洗脑了。她的生母死于权势争斗,死于那一群冠冕堂皇的士族之手,她本人又怎会没有一丝恨意? 说到底,季长清压根不适合做一个帝王,她的权衡之术根本压制不了这些人的野心,而她本人就是一个侠客,闲云野鹤的性情更是助长了这些人的谋权之心。 “那你就仅仅是为了不愿她如愿,所以才要拿走离生序么?” “是又怎样?你在替季眠拖时间?她来不了了,南宫礼已经率领那群怪物大举南下,秦亦徽和霍然撑不住,简兮颜也挡不住。” 她话音刚落,季眠就慢悠悠地从山峦另一头踱步而出,她今日穿了一件葱绿色的长袍,打眼一瞧,就像这荒凉土地上的一颗新苗,茁壮生长着。 “姨母,您猜错了。” 季眠换了一把佩剑,焚天剑通身血红,萦绕着一股红黑色混杂的烟气,同样也将这一股子疯狂蔓延到持有者本人身上。季眠却丝毫不被这雾气侵扰,只是眼睛还有点红,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诡异。 “只要我足够快,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可离生序早就成长为一个巨大的恶念容器,你做不到,何况它与我是一边的,你更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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