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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岁闲有些着急,额头上布了些汗珠。她尽量不打扰到兰渊地帮她处理了一下,之后就坐回自己的干草堆,抱着那只猫。 岁闲低头看着猫,有些心不在焉。 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于她而言,这只猫更像一个缓解她的尴尬的东西。 倘若没有这只猫,那么,她和兰渊相对的时候,该做些什么呢? 说话也不是,看着她也不是。 最让岁闲感到焦虑的,而偏偏又是她非常想接近这个人,毫无来由地想要接近。 “唉……” 岁闲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把下巴枕在那只白猫上。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有一月。 这一月都很多天晚上,岁闲都在悄摸着为兰渊做一些事情,而兰渊什么都不知道,岁闲也不想让她知道,岁闲一直觉得,让别人欠自己的,要比自己欠别人好。 后来在第二个月的头一天,兰渊晚归,一进来就看见几个穿着粉色纱衣的女子在院子里跪了一地,喊着宗主什么的。 那时兰渊下意识地以为她们口中的宗主是“岁闲”,毕竟这里除了她,也就只有岁闲了。 然而不是的,下一刻,兰渊看见一个陌生的,穿着白衣的女子神情冷漠地走出来,手里还揪着另一个人的手心。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岁闲。 岁闲不情不愿地被拽着,看见兰渊后眼睛都亮了: “兰渊,快帮我!我才不要和她走!” 看到兰渊后,这姑娘倒是很从容地莞尔一笑,声音也陡然变了调,听得在场的人一阵酥麻。 她回过头,对着岁闲有些娇嗔地道:“什么不愿意?你这一个月天天抱着我,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既然你喜欢我,那我就带你走啊。” “哎呀,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嘛。” 半晌过后,兰渊总算弄明白,原来那女人是那只猫。 确切地说,是某个负伤的妖女的魂魄躲在一个小猫容器里养伤,今日终于养好了,出来被她手下的人接回去。 兰渊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岁闲,忽然认为那女人说得很有道理。 这些日子以来,岁闲是很喜欢那只猫啊。 喜欢的东西最后变成了个姑娘陪着自己,那姑娘看样子也很想要自己,这不是很好吗? 就这样,兰渊没有拦着,她也不太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拦着。 在这一天的傍晚,兰渊看着那个雀尾巴被人亲热地拉走,又看见那雀尾巴的主人临走前回望了自己一次。 对了。 兰渊摸了下自己还散着的头发。 岁闲把钱还她不少了,发圈还没还,终究是欠了她一样东西。 就这样吧,各自找各自的路。 当晚。杜娘的房间。 岁闲缩在墙角,看着那满地狼藉,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下,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她看到那个女人掐住杜娘的脖子,和杜娘说了一些话。 她让杜娘知道,自己就是那只猫,那个曾让杜娘说了很久情话的猫。 “说什么那猫是大涨功力的东西……你要17个少年,那没有,但是美人嘛——我倒是在这里的。” 杜娘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干瞪着看向那个美得妖媚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说:“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喜欢我,尤其是对我动那种邪念。” 说罢,这位宗主微笑着看杜娘的双眼:“你的丈夫出去寻欢,别人现在又都在熟睡,还真是我下手的好时候。” “呀,你的眼睛怎么突出来这么多,好难看啊,我帮你弄掉它们吧。” 那女人故作讶异地俯身,另一只手则是直直地插入杜娘的眼中。 当宗主垂着滴着血的手指转过脸的时候,岁闲已经失声了。 那女人还是笑着,问着岁闲道:“你也喜欢我吗?你抱着我一个月,是不是也喜欢我?”
第25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5) 日子一转眼就到了平盛八年。 这两年来,江湖中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其中曾令不少人咋舌的,是消云门的门主突然暴病而亡,而新任的门主又是一个草包,自此以后,消云门一蹶不振。 消云门式微后,又有新的门派在江湖中崛起。据说,这明月宗以前便很有名气,只是他们的宗主失踪了一阵子,才让明月宗沉寂了很多时日。平盛六年时宗主突然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很能干的心腹,两人齐心协力,一下子让这个亦邪亦正的门派名声大振。 江湖中的人说,明月宗的那个心腹真的是好,可惜是个瞎子。 江湖中的人还说,消云门的门主空有一副好皮囊。 平盛八年,九月,在某个月亮很圆的晚上,空有一副好皮囊的门主施施然地坐在院中,等一个人。 那人如约而至。门主舒辛看看蒙了点黑云的月亮,再看看眼前这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忽然有些想笑。 不过她还是没有笑出来,而是很简短地说: “坐。” 对面的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不等舒辛再说什么,对方主动地道:“疼,只想站着。” 听到对方这样说,舒辛眉心一跳,接着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苦笑着道: “所以你还要拼命多久呢?林萧已经死了,还不够吗?” “林萧的死,是托了你的福,我没做过什么。” 舒辛一时间气血冲头,也不知自己是被对方说的话给气的,还是被对方说话时那沉闷死寂的模样给气到。她忽地站起来,语速极快地道: “你没有出力?兰渊,两年前我不过是流浪街头的人,是你一手谋划让我进了消云门,让我用尽诡计步步登天。为了我,你杀过多少人,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没有出力,你自己信吗?” 这次兰渊没有说话,良久过后,兰渊开口了,一双幽黑的眸淡淡扫过舒辛的脸: “你是被我利用了,但归根结底,你自己就是个很有野心也很有能力的人,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看出来了。我帮你是为我自己,而你也帮了你自己,而且出的力气更大。” 语毕,兰渊站直,很客气地施了一礼: “舒门主,你我都知道的,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以后,你做你的门主,养你的花花草草,我继续找我的路,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等一下!” 眼看兰渊要施展轻功离开,舒辛忙叫住她。等兰渊回过头了,她便故作镇定地道: “你,不想从消云门里带点东西走吗?” 这话实在是说得可笑,兰渊大概都要恨死消云门了,怎么可能还想从这里拿点东西出去。 但舒辛不是蠢笨的人,她既然能说出这么反常的话,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所以,兰渊等了一下,直到对方命人捧出一床被子,一床绘着鸳鸯的红色喜被。 在兰渊不由自主地上前,打量它的时候,舒辛开口道: “我和林萧聊过。她喝醉时告诉我,她还真想过把你养大了后嫁人的场景,那床被子,她老早就给你备下了。” 舒辛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被面被扯下的声响。 “嘶——” 兰渊将那被面扯下,之后就攥着那一团鲜红,再也没有犹豫地离开。 留下舒辛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这场本质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到了最后,竟是连一声“保重”都来不及说。 兰渊,你还要去哪里呢? 兰渊带着那团鲜红,去了陈白安师父那里。 其实这两年来,她到过这里无数次,那些师兄弟们说是要拦着她,可他们毕竟是学医之人,几次试探下来兰渊就知道他们的武功有几斤几两了。 兰渊并不惊动他们,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知道,杜循的墓旁,是陈白安的墓。 她从不去那里看,但又会忍不住地常常到附近的山里转悠。 这晚,兰渊站在高处,对着杜循安眠的地方的方向,松开手,让那床被面落在地上。 兰渊说:“你一直讨厌这东西……那就烧了吧。” 红色的被面被红色的火吞噬。 黑色的灰烬旋着向上,向上,如当年杜循给陈白安烧纸的时候一样。 等夜尽天明了,兰渊就离开这里,去澄城。 最近,魔教搞出来了一点动静。 魔教说,正派们抢着要的红色玉髓就在魔教,大家要是愿意,大可以去一看,不要再打来打去地让魔教看戏了,教主已经看得很累了。 真有胆子去的那是没几个人,而且那东西难道真的就在魔教吗?又有人说,凡是去了魔教的,都是有去无回。 兰渊倒是不怕有去无回的,她就是想知道,很多人向杜循索要的红色玉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澄城在极远的北方,兰渊走了很久,某日因为风沙,停在了一个小城的酒馆中。 进去后她就按紧了自己的佩剑,因为,旁边有很多穿着藕粉色袍子的人,那是明月宗的人才会穿的衣服。 像这种亦邪亦正的门派,反而是最危险的。 兰渊正紧张时,感到背后有人正在接近自己。 她反应极快地转身,回过头时,她的剑都已经指向了对方的胸口。 但是当她看清了那人的样子,那剑就放下来了。 这只是个穿着湖绿色的小短衣,眼睛还蒙着一条黑色的布的姑娘。 “姑娘,慢些。” 兰渊当她是在摸索着走路,好心地伸出手要扶她一把。 结果这一伸手,兰渊的右手就被对方的右手给抓住了。 姑娘一手抓着她,一手扯下自己眼上的布条。布条落下前,她脆生生地说: “我不是瞎子。” 她的话说完了,布条就落下了。 于是,兰渊看到了一双丹凤眼。 几年前她看着这双眼睛,只能想起丹凤眼这个词语。 而如今,她看着这双曾见过的眼,立刻想起了另一个词语。 ——摄人心魄。 作者有话说: 嗯,基本上是剧情过半了……还有两对~
第26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6) 用一种比较苦情的说法来讲的话,那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兰渊根本就不知道岁闲经历了什么。 岁闲在一个古怪的女人身边战战兢兢地活着。 天底下没有哪个姑娘不喜欢别人恭维自己漂亮,明月宗的宗主棠红不例外。天底下大约没有谁会因为别人喜欢自己而暴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在这点上,棠红是个例外。 没人能猜得透棠红的想法,更何况岁闲。岁闲刚被带回明月宗的时候,为了活命,或者说保住自己眼睛地活命,她牢牢地记住了一点:决不能说自己喜欢过这位宗主,反正她也确实没喜欢过,说起来完全不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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