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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亭当然没信他,不过金元良是个出窍境修士,要想解决还得缠斗一会儿,如果惊动其他人事情只会更麻烦,她着急救柳怀柔也就没动手。 分到柳怀柔的那位长老名唤花坊祁。 沈烟亭过去时,他正好被宗主叫走了,根本没给沈烟亭动手的机会。 她们来找薄雪浓的路上就更顺利了,那些弟子根本不敢上前拦她,这也导致沈烟亭到天肴宗这么久,还没出过手。 薄雪浓不知道这些,她以为沈烟亭不愿意手上沾血。 她冥思苦想了好久,还是放弃了提醒沈烟亭天肴宗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事实。 薄雪浓坚信沈烟亭拥有着最顶级的辨认善恶能力,这些根本不需要她一个血脉有问题的人来说,沈烟亭只是不想动手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她师尊是仙子,心怀苍生。 不愿杀人也很合理。 正好她很愿意杀人,只要沈烟亭点头,她可以当刀。 薄雪浓暗暗点点头,对自己的想法满是赞许:“如果师尊不愿意杀人,那我来做师尊的刀!” 沈烟亭眸光停留在薄雪浓身上,看着她的倔强和坚定,不太赞同地摇头:“浓儿,你不是任何人的刀。” 她声音顿了顿,刻意放柔了点,确保薄雪浓能听进心里:“我也不可以。” 薄雪浓的血脉好好利用,的确会是把杀人利器,可沈烟亭不缺刀。 “为什么!”薄雪浓没有就此改变想法,她分外执着:“师尊,你在嫌弃我吗?我现在是不太厉害,但我刚刚突破元婴了,以后还会变得更厉害的,我绝对会是把很锋利的刀!” 她恨不能原地化作锋利的利器认沈烟亭为主。 以后沈烟亭指谁,她杀谁。 “你突破元婴了?”沈烟亭没有薄雪浓突破的欣喜,她只觉得心慌,忙拽住了薄雪浓的手腕。 她能闻到薄雪浓身上的血腥味,那就是说薄雪浓是在杀人后突破的。 沈烟亭听莫听姝说过,薄雪浓这一族血脉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以杀突破不需要渡雷劫,修士最惧怕的便是渡雷劫,不需要渡雷劫的诱惑太大了,普通修士都容易迷失,更何况是血脉有问题的修士。 沈烟亭认真望着薄雪浓的眼眸,确定自己不会错过她一丁点神情变化,才问:“浓儿,你现在会想杀我吗?” 她是想确定薄雪浓杀人的欲望有没有提升,没想到刚刚还兴奋不已喊着要给她当刀的薄雪浓,眸子一瞬间便红了起来,薄薄的水雾盈满了眼眶,淡淡的绯色缠住眼尾,让她看起来多了些柔弱。 “师尊!” 薄雪浓叫得很可怜,就像是被突然被遗弃的小兽。 哀戚绝望的模样,满是对主人抛弃她的控诉:“师尊,这世上所有人伤害你,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这完全不在沈烟亭的预料之中,她记忆里的薄雪浓是不爱哭的,可这短短几日她已经惹哭了她两回,她有些手足无措,只有把话移开的想法分外强烈,她慢慢动唇,犹豫地抛出一句:“我人缘没有那么差。” 薄雪浓眼眸更红了。 沈烟亭翻出绣帕,替她擦拭滚落的泪珠。 她只在薄雪浓极小的时候哄过她,旁的人也不需要她哄,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欠缺,好几次想张口都只是咬咬唇瓣作罢,她也想过要严厉些苛责两声让薄雪浓闭嘴,可是看到薄雪浓哭得可怜,她实在是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 滴落的泪珠砸在了沈烟亭手背上,留下一片滚烫彻底让沈烟亭慌了神:“你……不哭了好不好?” 又低又柔的声音飘向了耳朵,薄雪浓手掌遮掩下的耳朵颤了颤。 沈烟亭好像是第一次跟她说话这样轻柔,还有些哀求的意味,这不仅没能让薄雪浓止住泪,反而让薄雪浓哭得更凶了,还趁机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师尊,我现在可以给你当刀了吗?” 薄雪浓的神色仿佛在说,只要她答应下来,她就不哭了。 沈烟亭眸色无奈极了:“不可以。” 她自然很想哄好薄雪浓,只是薄雪浓所说的话有些违背她的原则,她不能答应。 沈烟亭坚信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论是怎样的关系都不能让其中一方成为附属品,哪怕对方是自愿的也不行。 其实薄雪浓的血脉要是愿意依附她,她对她的监视会更轻松些,可她不愿意。 沈烟亭渐渐严肃:“你只属于你自己。” 沈烟亭想做个尊重徒儿生命的好师尊,可事与愿违。 薄雪浓反对的情绪十分强烈:“我愿意属于师尊,师尊,我什么都想听你的!” 这是不对的。 不对就该改正。 沈烟亭明白过来故作冷漠并不能淡化她和薄雪浓之间的牵扯后就有立刻改正,现在自然也要改。 她板着一张脸,尽可能冷漠地说话:“我要你的命,你也给吗?” 沈烟亭只想着矫正薄雪浓的思想,却忘记了薄雪浓最不怕死。 “好呀!”薄雪浓黑亮的瞳孔忽然亮了许多,她殷切地将脑袋凑近了沈烟亭许多:“师尊想让浓儿怎么死?死于剑下,还是死于掌风?不然死于献祭吧,这样师尊还能涨点修为?” 沈烟亭说不上话了,薄雪浓还一脸真诚地问:“师尊,你觉得哪个死法更好?” 薄雪浓好像很期待死亡。 这让沈烟亭感到有些心慌,平时的从容不迫有崩塌的迹象。 她抓上薄雪浓的手臂,微微颤抖的手掌彰显着她此时的慌乱:“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薄雪浓眸中涌出少许困惑,她不太明白沈烟亭为什么会前言不对后语:“师尊,你怎么了?怎么就不要我的命了?我愿意把命给你的。” 薄雪浓生怕沈烟亭听不见,努力往沈烟亭耳边凑了凑:“我真的很愿意!” 细软温热的呼吸吹打在了耳垂上,沈烟亭觉得耳尖有些烫。 她下意识地抚摸微微发烫的耳垂,指尖却恰好蹭过了薄雪浓离她耳朵很近的唇。 更烫了。 这次是指腹。 沈烟亭隐约觉得人生第一次收徒,这份师徒关系好像被她搞砸了。 一心想为她死的徒儿。 总有些不对劲。 若是有朝一日莫听姝遇险,她也是愿意用命相护的,可她不会上赶着去为沈烟亭的死。 她也不期待死亡。 沈烟亭静静凝望着薄雪浓,还是犹犹豫豫地张了口:“死就那么好吗?” “那要看怎么死了!”薄雪浓还是不肯放弃,她尝试着继续说服沈烟亭:“如果是被仇人杀了,那我肯定会很生气,不过要是为师尊死,我求之不得!” 这跟莫听姝对她的教导不太一样了。 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莫听姝常说:“烟亭,你生得好,这世上自然很多人愿意跟在你身边,可你要明白这不是真情,而是他们有所图,等着你哪日不美了他们也就散了,甚至不用等你变丑,一旦你落入险境他们不趁机踩上你几脚都已算得上良善之辈,你只有不断修炼来提升修为才能保护自己,在修仙界遇不上遇险能为你豁出去命的人,哪怕是遇上了,事后也必定落下诸多埋怨。” …… 沈烟亭从前都觉得莫听姝说的话十分在理,她自修炼开始每日都十分勤勉,双灵根只择一道却还是会学术法、阵法,符术,甚至是御兽之术来加强自身,没有一日敢懈怠,此时倒是不太确定了。 她很想问问莫听姝,她现在遇上一个修士不用她遇险就要为她死该怎么办。 可惜莫听姝现在离她甚远,名义上她们甚至不再是师徒。 莫听姝不能为她答疑解惑。 沈烟亭站在原地,院外的喧嚣打扰不到她分毫,她忽然很认真地问薄雪浓:“浓儿 ,若是我有一日变老变丑落入险境了,你可还愿意为我死?” “当然!”薄雪浓应得很快,她还挣开了沈烟亭的手,将左手举了起来:“我什么时候都愿意为师尊死!我可以立誓!” 沈烟亭扯下来了薄雪浓想要立誓的手,语气淡淡:“不必,我不要你的命。” 薄雪浓小声嘟囔着:“怎么能不要呢?” 她处处都显露着对为她死的渴望,任谁都不会怀疑薄雪浓愿意为沈烟亭死的决心。 沈烟亭眸光微微沉落,呼吸快了一点。 烫。 这次是心。 沈烟亭摁着心口,压住那份古怪的跳动:“只要你活着,我会永远陪着你。” 薄雪浓兴奋极了:“真的吗?” “嗯。” 沈烟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见到薄雪浓打消死志,她又觉得这句话理该她说。 院外更加热闹,沈烟亭仍旧平淡,她开始询问柳怀柔想要先去找谁。 柳怀柔样貌因为争蕊符有了很大的变化,听到沈烟亭喊柳怀柔的名字,桂念安才知道眼前这个苍白美貌少女的身份:“你,你是我娘?” “……”不敢相认的可不止桂念安,柳怀柔同样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脏兮兮,一身血污还阴鸷寒冷,更贴近于一具尸体的姑娘是她女儿,她惊得合不拢嘴,泪水很快挤着垂落下来:“你,你是安儿?” 桂念安这下可以确定柳怀柔身份了。 她虽没回过岚寿村,但她在天肴宗几百年,见过不少争蕊符改变样貌的灵补了。 她立刻明白了过来柳怀柔的情况,狠狠地啐了口:“天肴宗真是一帮|生!” 桂念安被尸气浸染得太严重了,她跟本来的样子也有很大的区别,散发还遮住大半的样貌,任谁看过去都不知她面貌如何,只能感受到阴冷潮湿几个字,要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她浑然就是一具尸体。 柳怀柔上前拽住桂念安的手,想要抚摸桂念安这张已经有些陌生的脸:“安……安儿,你还好吗?” 眼看着那只手靠过来,桂念安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半边身体都藏进了薄雪浓身后,不太自在地说:“娘,我……我身上都是尸体的味道,你还是等我洗洗,你……” 桂念安话都没说话,柳怀柔已经绕开薄雪浓将她抱了个满怀:“安儿。” 桂念安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此刻还是会有低泣的冲动,她安抚地拍了拍柳怀柔的背:“娘,我挺好的。” 她尽可能简短地将刚刚跟薄雪浓说过的话,再次跟柳怀柔讲了一遍,跳过了她在天肴宗过如何凄惨的部分,柳怀柔一颗心还是揪了起来:“你,你们受苦了。” 桂念安摇了摇头,仔细替柳怀柔擦了擦眼泪:“娘,我还好……不过其他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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