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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亭猜不到薄雪浓装作不知血脉是为了跟她维持如今这种亲昵,甚至偶尔会有些逾越的师徒关系,她只能下意识地想薄雪浓是不是连当年事也一并想起了,她隐藏是为了蛰伏,是为了有朝一日报复她。 她杀了薄雪浓的同宗血亲。 不止一个。 里面可能还有薄雪浓的直系亲人,每每想到这,她都会感到细微的疼痛。 不是懊悔杀凶兽,仅仅是怕薄雪浓恨她。 沈烟亭是想挑明了来问的,可她好像缺少了点勇气。 万一薄雪浓真的只是想起了血脉,并不知道当年的事,她就这样说出来,岂不是自寻烦恼。 沈烟亭也怕一句失言,搅乱了现在看似亲密的师徒关系。 沈烟亭眉心紧紧皱着,她斟酌着用词:“浓儿,除了你的血脉,你还记起来了什么?” 薄雪浓猜不到沈烟亭想听什么,她只觉得这是沈烟亭对她的一场拷问,有些许多秘密的人自然心虚不已。 她微微低垂下视线,急得泪珠都顺着眼睫滚落了下来。 温热的泪珠垂落在手背上竟是有几分灼人。 沈烟亭下意识地想哄薄雪浓,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薄雪浓掐红了手心,这才想到说:“师尊,我……我还记起来了,我们这一支血脉十分强大。” 她咬了咬牙,犹豫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师尊,我真会越来越厉害的!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薄雪浓在申明她会有当刀的资格。 这更像是薄雪浓对她的承诺,沈烟亭在那双眸子里瞧不见半点恨意,倒是能看到浓烈的依赖和坚决。 沈烟亭有瞬间的静默。 她说话还好,不说话,薄雪浓更慌了。 薄雪浓狠狠地咬了咬唇瓣,还是将话绕到她最不愿意提及的地方:“师尊,我还记得我身上有凶兽血脉,我的血脉好杀嗜血,还爱吃人吞妖,但……但那只是我的血脉,我不会被血脉控制的,我……我可能自制力会弱于旁人,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是师尊说的话,我每个字都会听,师尊说不能杀的人,她们想杀我,我都不会碰她们一根手指头,我……” 薄雪浓声音停了下来,满眸都是失落和痛苦。 知晓血脉的秘密暴露,她会忍不住忧心沈烟亭彻底将她们的关系推向冷淡疏离,彻底将监视目的摆在她眼前。 薄雪浓不介意沈烟亭背负任务监视她,可是她有点介意沈烟亭只将她当成任务。 她可以当妖宠,可以当徒儿,可以当刀……反正不能只当任务。 薄雪浓只是想要一个比任务更重要的身份。 离不开沈烟亭的人不能接受只有个随时会被放弃的身份。 沈烟亭摸上了薄雪浓的耳朵,指尖轻轻擦过那细软的绒毛。 耳朵有点热,心也有点。 薄雪浓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握住了沈烟亭的手腕:“师尊,我真的会很乖很乖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烟亭此时思绪很乱,薄雪浓倒是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被师尊厌弃! 她表忠心的样子很真诚,眸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烟亭。 说着说着还要站起立仙誓,沈烟亭拦住了她:“我信你。” 薄雪浓顿时心花怒放,她仰起头望向沈烟亭,身后的长尾绕到了沈烟亭腿上,顺着她手心缠上了她的小臂:“师尊,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信。”沈烟亭语气仍旧平淡,落下的眸光倒是有怜意:“只是浓儿我不需要你都听我的,若是真遇到有人要杀你,哪怕是我,你也可以杀。” “你先是薄雪浓,才是……” 这话耳熟。 沈烟亭在马车上时跟季采言说过。 薄雪浓当时没听出来沈烟亭话中有话,现在倒是回味过来了,沈烟亭跟季采言说的话有好几句似乎也有说给她听的意思。 她连忙截止了沈烟亭的话:“师尊,我又不是季采言,你说给她听的话不适用于我,我不想先做自己,我要先做听师尊话的薄雪浓,再做自己的薄雪浓,我要永远听师尊的话。” “可……” 沈烟亭话还没说完,薄雪浓就另有了主意:“师尊,我可是凶兽,你不日日对我发号施令,我要是失控了怎么办?” “……”沈烟亭犹豫了。 薄雪浓的话戳中了她的烦忧。 她是纠结的,一边想给薄雪浓绝对自由,一边怕薄雪浓失控害人。 薄家滥杀无辜的前例太多,沈烟亭不太敢赌。 薄雪浓见沈烟亭犹豫,便明白沈烟亭被她说动了,她心情大好:“师尊,你现在就开始命令我吧。” “……”沈烟亭望着薄雪浓某种的期待,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你……你不会感到委屈吗?” “不委屈!如若师尊不嫌弃,我愿意一辈子都听师尊的!” 薄雪浓快速应下,随后眼巴巴地看着沈烟亭,一辈子都听师尊的,等同于一辈子都可以跟着师尊,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她藏不住喜悦,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烟亭。 其实她还希望听到沈烟亭说愿意一辈子都指挥她。 有应有答,她跟着沈烟亭才更理直气壮。 可惜。 沈烟亭没有。 沈烟亭被薄雪浓的话惊得有些恍惚,她张口就是一辈子,说愿意听话时满是雀跃和激动,瞧不见委屈更没有怨恨,这一刻她居然是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感觉薄雪浓就算知道真相也根本不在意她那些血脉亲人,她是铁了心要跟她纠缠一生。 或许,她喜欢薄雪浓的时候,薄雪浓也有心悦她。 当然这样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季采言骂叶知妖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了她心口,尤其是那声肖想徒儿,不得好死。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触碰微微泛疼的头,还没抬起就感受到了手臂上缠着重物。 那是薄雪浓的长尾巴。 薄雪浓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放任尾巴越爬越往上,细软绵长的绒毛抵着皮肤带起一阵痒意,卷得皮肤微微发热。 喉咙里卡了声极低的轻呼,沈烟亭抿紧唇瓣将钻进她袖口里的长尾拽了出来,故意捏了捏刚刚蹭痒她皮肤的尾巴尖才松开手。 她是用了力气捏的,带着报复心。 薄雪浓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她还是眼巴巴地盯着沈烟亭:“师尊,你不命令我做点什么吗?” 沈烟亭有瞬间的失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要对小锦和你凤师叔起杀心,不要想杀采言和缃逾,也不要想杀你叶师伯。” 其他人倒是好说。 叶知妖接下来很有可能走偏入魔。 薄雪浓一时想不到要如何告诉沈烟亭这件事,她心念动了动,下意识地去捂唇。 上次她想告诉沈烟亭系统有关的事,止不住地吐血,今日居然没有。 薄雪浓感到有些奇怪,她试探性将嘴张了张。 还是没有吐血。 她大着胆子将话说了出来:“师尊……师伯沾上了魔息,她很有可能会变成魔。” 薄雪浓怪异地摸了摸唇。 她竟是就这么将事说出来了,没有被系统反噬也没有吐血。 沈烟亭没有多震惊薄雪浓的话,她缓缓张开口:“我知道。” 极轻的声音在薄雪浓胸口炸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烟亭。 沈烟亭深深地望了眼薄雪浓:“我以前感受过不少魔息的气,对这股气很熟悉。” 魔息是静悄悄地潜伏着,唯有在快要随着寄宿体死亡时才会有明显的味道,沈烟亭应该是在薄家灭族那天属于的这股味道。 薄雪浓暗自猜测了一番,这才继续问:“师尊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见到叶师姐的第一眼。” 缠住薄家先祖的魔息不止多,还带着诅咒意味,她们每一代子孙身上都有魔息,确保她们永远嗜血好战脱离神兽的样子,薄雪浓身上也有。 那日灭族之时,她闻过太过,想认不出都难。 按理说她是该杀死叶知妖的,毕竟叶知妖身上有魔息就证明季采言没有污蔑她,叶知妖确确实实做了欺辱大弟子,还杀害小弟子的事。 当时要不是薄雪浓认为另有隐情,说是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她可能已经动手了。 幸好薄雪浓阻拦了她们。 不然她也没机会知道被叶知妖杀死的荷馨来自魔宗,她是没有证据,但这不需要证据,正统宗门都护短,尸体是判断凶手的最好手段。 身死即消的禁制只会在魔宗弟子身上出现。 非要说证据的话,叶知妖身上渐浓的魔气就是最好的证据。 再说就算真不是魔宗弟子,也是身怀秘密见不得光的人,御宁宗这种落魄的小宗门,要真有什么宝贝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了。 御宁宗算来算去就只有两件值得人觊觎的东西,一个是鬼月藤血脉的季采言,一个是神兽血脉的薄雪浓。 季采言一身血脉被封禁,她都是季采言主动坦白才知晓的,别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荷馨是冲着薄雪浓来御宁宗的。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悬墨剑,那把打着罗阙宗名号送到御宁宗的剑有问题说明了早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和薄雪浓了,沈烟亭以前没有细想过,现在倒是忽然醒悟了,她到御宁宗之事只告诉了莫听姝。 莫听姝和罗阙宗宗主关系再好,真的有可能直接告诉罗阙宗她们落脚之地吗? 比起莫听姝不把她们的安危当回事,沈烟亭还是更愿意相信,一早就有眼睛躲在暗处盯着她们,她从前太过自信了,不仅没有觉察到悬墨剑有问题,连比她们后进宗门的这些弟子都没有好好盘查过。 鬼月藤血脉的季采言,疑似魔宗眼线的荷馨,其他人…… 沈烟亭有些不敢细想了,她早已被愧疚笼罩,自责将薄雪浓置身在危险中还毫无察觉。 她似乎高估了三大宗的团结,还高估了当日那些修士的善良。 魔宗没有参与当年灭族的事,如果荷馨真是魔宗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三大宗门核心修士里出了叛徒,桑樊,还是说另有她人? 说起来叶知妖是替她和薄雪浓解决了麻烦,虽说手段可能偏近于魔修了一点,但在沈烟亭和薄雪浓这里,她是不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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