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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宁熙眯起眼看了看那个男生，身材比较瘦削，身子还算高，但是又高又瘦就和竹节虫似的。 眼见他哆哆嗦嗦拿出一台屏幕摔裂的手机，放在班主任的手上。 老胡接过手机之后，表情冻得和冰雕一般。待到他走到讲台边，把手机丢在讲台桌上，生气地一拍桌子：“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教室里玩？” “明知道下节课是我的，你还那么放肆？真当我年纪大了好欺负，当我老花眼？” “你那个白色的光把脸照地惨白惨白的，我能看不到吗？” “我告诉你们，不光是在走廊上，就你们上课那些看小说的，偷偷说悄悄话的，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带手机的，下课到我办公室来，后边的课也别上了，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带手机！” 胡老师的话语那叫一个掷地有声，脸色没红，语气也不咄咄逼人，但是光是这些语段一出来，就足以让同学们汗毛倒立。 班里的同学大半都在窃窃私语，一面看着老胡板着脸上课，一面在私底下大肆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靠，宁熙，我前几天也想和你吐槽那个男的来着。”沈旭清贴在岑宁熙侧脸，压低了声音。 “就，我不是地理课代表吗？那男的性格怪怪的，好几次作业都不交，问他话也只会呆呆地点头，和老年痴呆似的。” 每个班级里总归有几个痴傻或者不认真学习的学生，交不上作业，为难老师，也为难课代表。 “不是，他哪来的胆子玩手机的？他脑子那么慢连危险都感知不到，马上就被收了！” 岑宁熙提醒：“小声点，老胡看过来了。” 沈旭清立马拿书挡脸。 这节课过得异常喧闹。 按理说，学生犯事，到被老师发现受罚之后，应当就没了后续。 但是这件事在隔天却爆出了一个更为震撼的真相。 沈旭清一副吃了惊天巨瓜的模样，一看到岑宁熙就拉着她手，要跟她说八卦。 班级里的氛围也十分奇怪，岑宁熙觉得他人的话语有些黏糊糊的。 “宁熙我和你说，我昨晚去老胡办公室搬作业啊，那男的已经和老胡对线老久了，可能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拉锯战，他终于撑不住了，在老胡面前‘哇’地一声哭出来。” 沈旭清故作夸张地摆出“哇”的口型。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他说他那个手机里，是和男朋友联系的唯一支柱。男朋友！他是男同啊！” 岑宁熙的表情明显一愣。 啥？同性恋竟在我身边？ “那男的，他小时候家里离异，生活在重组家庭，继母对他非打即骂，父亲也不偏袒他。他就是因为家里养得不好，才瘦得跟竹竿似的。就是因为老被继母打呗，所以怕女生，逐渐演变成为男同。初中毕业的时候，被人骗去台球厅打台球，遇到那种混社会的精神小伙，那叫一个仗义，把他当小弟护着。他这个纯情男高扭头就爱上了。” 沈旭清语速快了点，巴不得和别人复数八百遍八卦。 “昨晚老胡没办法呀，又是违反校规带手机，又是早恋，还是同性恋，不干涉不行。但是还算从轻处理，只算了带手机的罪。你是不知道，昨晚他飙泪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岑宁熙如鲠在喉，偏头环视一圈班级，感受其中的诡异氛围，再看向那个男生的位置——他已经被遣返回家了。 “所以……你和全班说了这件事？” 看班里的氛围，应当是全都知道了。 沈旭清一摊手，颇为埋怨道：“我可没那么大嘴巴。” 说罢，她的目光也瞥向那男的空位，继续道：“是他，昨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和后排男生哭诉，那不全班都知道了啊？班长跑去安慰他，他抱着班长哭。” “啧啧，你是没看到，昨晚的场面是多么壮烈。” 沈旭清翘起二郎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 岑宁熙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可不是吗？光想想那个场面，就足以载入史册。 “所以这事，能回去和我班里同学说不？”岑宁熙坐下，把书放在桌头，“我想肯定有人已经知道这事了。” 沈旭清撑着下巴，话语慢悠悠的：“别担心，就你们班那群男生，往后排一坐，我们班的男生就全都涌上来讲八卦了，不出一天，我估计全段都知道这事。” 班级里的喧腾声随着班主任老胡进来后，戛然而止。 岑宁熙又望了眼后排那个空位，还有自己班那群在和九班男生津津乐道的同学，扭头将目光放在沈旭清身上。 最终，她做出对此事的唯一评价。 “爱情，使人疯狂。”
第二十一章 手机和早恋的事，都被老胡压了下来。高中生活节奏快，没几天就被新鲜事物掩盖过去。只是老胡担忧那男生受到欺凌，将他的座位自后排调到讲台桌边上，成为一名左护法。 晚饭后，岑宁熙慢慢悠悠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距离晚自习开始约莫还有半小时。在转角楼梯间，她碰见老胡。 老胡挥挥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说：“宁熙呀，去办公室把你们班的作业本拿走吧，不然我还得麻烦旭清跑一趟。” 岑宁熙点点头，跟着老胡去地理组办公室。 地理作业本平常都是沈旭清在晚饭后的时间送到十一班，现在她大抵还在吃饭，没回来。 由于是走班，十一班地理选科的作业本和二班是混在一起的。岑宁熙在一沓厚厚的作业本山里一本一本翻，找到写有“十一班”的本子。 她边找边想，作业本的顺序是按照班级座位的顺序依次提交，可惜自己没有沈旭清的记忆，不记得同学的座位，也没法快速找到十一班作业本的具体位置。 隔壁桌，老胡和政治组的老张唠嗑起来。 地理组的边上就是政治组，教师办公室空间很大，是两间教室打通墙壁拼接而成。 “哎呦，老张啊，最近我班级里同学玩手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都在教室里玩了起来。”老胡一边咂嘴，一边皱起眉头。 老张资历和老胡差不多，有些秃顶，说起话来和和气气的。 “哎，现在孩子都精得很，成天就想着玩儿，有这精力，放在学习上多好。”老张应和一嘴。 老胡抖了抖胳膊，“张老师，我看你带过好几届学生都挺乖的，这届怎么样？好管吗？” 老张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脑袋：“这届也乖呀，我看他们挺安分的，也不见有带手机的。” “你要不今天去突击一下，我是不信的。你张老师运气这么好，年年都是乖学生啊？”老胡和老张开起玩笑。 老张可来劲儿了，大言不惭道：“那我敢肯定，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带手机的。” “话说出来了去查一下呐，你是班主任，去检查一下班级又不是什么事情。” “老胡，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说不可能的，我张老师看人一直很准，而且师生之间最重要是什么？是信任呀。” 老张赶忙摆了摆手。 老胡穷追不舍：“去看一下咯，你自己都承认，现在学生精得很。” “不可能的呐，不可能。”老张说话有点气虚起来，心里也开始拿不住了。 毕竟这事儿，谁能打包票？ “就查个手机而已，看看张老师怎么管理班级的，也让我老胡见识一下。”老胡开始拍老张的马屁，“特级教师的班级到底有多好。” 马屁话出来，老张的面子就过意不去，到底还是答应老胡的要求：“走走走，我和你说了，不可能查到的。” 老胡一听，心花怒放，叫住一旁找作业本的岑宁熙：“宁熙，作业收好没，走，去张老师班级里看看，能不能查到带手机的，你当个证人。” 方才以为没自己事儿的岑宁熙一激灵，看两个老师都笑呵呵的，礼貌回应了一句：“好。” 岑宁熙对张老师一点儿都不熟悉，甚至都不知道他教哪个班级。她跟着两个老师绕过走廊拐角，走过几个班级，停在七班的班牌前。 七班？ 岑宁熙一愣。 是苏楠的班。 张老师，您还是不要太信任自己的学生比较好。 岑宁熙焦急地从窗户扫了教室一眼，发现苏楠蹲在教室角落吭哧吭哧和别人打五排。等手机页面跳出“Victory”的胜利标志时，苏楠分外激动地挥了下手。 一抓一个准。 岑宁熙长舒一口气，决定，先跑为快，要是站在窗外被苏楠看到，岂不是被认为是她举报的。 两个老师走在岑宁熙的前边，一进教室就听见苏楠那块传来“Victory”的胜利女声。 老张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得僵硬，老胡则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苏楠，你在干什么？”老张的问话极为温和，却让苏楠背后发凉。 卷毛小姑娘一回头，看见两个老师直勾勾盯着她，把手机往课桌下一塞，嘴瓢：“老师，我没有玩手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岑宁熙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看见苏楠在收拾东西，小姑娘骂骂咧咧道：“卧槽，那老登不是说很信任我们不会突击检查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害的我要回家反省三天！” 岑宁熙心怀愧疚，但不多，毕竟是不可抗力，只能在内心里祝愿苏楠好运。 第二天早上，岑宁熙路过七班门口，去二班上课时，听见老张怒极拍桌，训斥全班：“哎呦！我那么信任你们！那么信任你们……” 怪好笑的。 岑宁熙默默吃瓜不语。 高中许多都是周六中午放假，周日晚自习前就得回来，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天休息时间。苏楠回家反思三天，恰逢周末，喜提四天小长假。 周六下午，苏楠心情不好，叫了沈旭清和岑宁熙来她家散心。孙娜就在她家对面居民楼，她没特意叫人。 等人来齐了，苏楠才趿拉着拖鞋去找孙娜。 敲开孙娜家门，苏楠发现里边已经有了其他客人，干脆把岑宁熙和沈旭清一起叫来，都到孙娜家坐坐。 在孙娜家做客的是张文婷，之前在新盛广场聚餐的时候，岑宁熙见过，略微有点印象。 孙娜说，张文婷最近有点闹心事，想要找她谈一谈。毕竟是初中同学，孙娜自然答应下。 再加上，孙娜和张文婷都是九班的学生，孙娜是班长，有义务帮助同学。 “啥闹心事儿？有我被赶出学校反省闹心吗？”苏楠愤懑说，动作却很贴心地给张文婷送上一包不二家糖果。 张文婷的表情很难受，几乎是要哭出来，抽了抽鼻子道：“你们还记得那个蜘蛛侠吗？就是段里那个陈诗儿，我和她一个寝室的，我是寝室长。前些日子让她注意桌面整洁，就在寝室里带头孤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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