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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还装模作样地立什么规矩。” “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师傅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难怪当年那个魔头会为了她血祭自己,堕入魔道!” 昔年,师尊修为高深而又声名远扬,难免招忌,这些极其擅审时度势”的人,便只敢把那些难听话憋在心里,表明逢迎奉承;在业火城时,师尊因身怀恶诅,修为倒退,正道一些人便借机发起挑战,将她打败,好以此博名;如今师尊为她所累,修为声誉皆不复当年,更多的人站了出来,落井下石,肆无忌惮地踩上一脚。 话语如同利刃,一句一句地刺入心扉,谢清徵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的杀意越酿越浓。 谢宗主当年说得对,她的这份情意,终究是害得师尊身败名裂,从此在修真界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这些话,仍如万箭穿心。 谢清徵心中又痛又气又愧,她不敢转头看师尊,更不敢想象师尊受了这些侮辱,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敢看,不敢想,她的指尖燃起了业火,戾气直透胸腔,身形微动,正要上前去拔了他们的舌头教他们再不敢胡说八道,却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 一股清洌的灵力掐灭了她指尖的火苗,而后,与她十指紧紧相 谢清徵眼中的杀意尚未褪去,转眼看向莫绛雪时,眼神犹带几分冷意。 莫绛雪目光澄明,从容地与她对望了一眼,抬手,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妄动。 谢清徵心头微恼,挣了一挣,没有挣开。 莫绛雪紧紧牵住了她,不让她过去。 谢清徵不舍得用力甩开师尊的手,正欲幻化成鬼火的形体,下一瞬,却听人群中有人高声说道:“也不尽然,说不定是那魔头使出了什么妖术,引诱了云韶君,致使云韶君把持不定,入了魔障!” 此言一出,立时有人附和道:“不错!想当年,云韶君琴心剑胆,光风霁月,是正道所有人的楷模,定是那魔头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她!” 或许是还有人记得莫绛雪昔年斩妖除祟的功劳,也或许是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仰慕错了人,终究有人愿意说上一两句不那么刻毒的话,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谢清徵的身上。 谢清徵听得一阵无语,转眼看向身旁的师尊,心想:“是我引诱了你、使你把持不定吗?” 莫绛雪一直安静听着,面上无喜亦无怒,直至有人说是谢清徵引诱了她,她把持不定堕入了魔障,方才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话,转过头,瞥了眼谢清徵,淡淡一笑。 谢清徵怔了怔。 师尊居然还笑得出来…… 虽只是一抹浅淡的笑意,可这一笑,冰消雪融,清冷中透出一丝暖意。 谢清徵凝望着她,心中倏地跟着一暖,心头戾气霎时消散不少,眼中杀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凝视。 师尊丝毫不介意那些闲言碎语,甚至听到旁人谈论她们师徒的私情,还觉得有趣。 不介意,是因为完全不在乎,师尊在乎的,唯有她而已。 明白了师尊的心意,谢清徵的心态随之平和起来。 纵然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可那有什么要紧?只要她们师徒心意相通,相守相伴,不离不弃,她便心满意足。 有莫绛雪在身边,谢清徵的心态转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心平气和地听那群人接着道: “这次玄门百家讨伐那个魔头,定要让那魔头好好吃一番苦头!” “玉衡宫、开阳派的人已经到逐鹿城了,等明日萧盟主过来,带领大家誓师、祭拜七位祖师,便去联手讨伐那个大魔头。” “夔谷一役,是我们准备得不够充分,这次玄门百家倾巢出动,我就不信不能将那个魔头剿灭!” “只怕她邪功太高,正道不是她的对手。” “哼,旁门左道哪里及得上我们玄门正宗!上回镇压了她七年,这回定要将她打得魂飞魄散!” “这话可别说太早,她也是玄门正宗出身的,她的邪功也未必就不如我们玄门正宗!她上回能被镇压,是因为有谢宗主在!” “喂你这人怎么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嗡嗡嗡一片嘈杂声中,谢清徵渐渐听明白了:玄门正在组织第二次讨伐,这次的人比上次多,这次的讨伐比上次更正式,不是埋伏、不是算计,而是像从前剿灭十方域一般,先齐聚逐鹿城,来天枢宗歃血誓师,祭拜过七位祖师后,再集合整队出发…… 她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这些人要去哪里讨伐她? 蛮荒吗? 天枢宗地处西北,离蛮荒最近,蛮荒自古以来便是妖邪横行之地,昔年天枢道人身为“北辰七子”之首,特意将宗门建在此处,西拒蛮荒,镇守中原,身先士卒抵御妖邪入侵。 可她又不是十方域的人,不会把蛮荒当作自己的地盘,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眼下她已经不在蛮荒了,这些修士大张旗鼓地去蛮荒讨伐她,万一找不到她,岂不是白费力气? 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哼那妖魔当年在业火城烧死了我的师尊和师叔,我定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想当年她也是正道的佼佼者,年少成名,怎会自甘堕落到今日这个局面?居然还学魔教的人炼毒尸!” 谢清徵:“……” 真是什么黑锅都能往她头上 堕魔、纵业火烧人、烧毁浩然阁,这几件事还能算是她与玄门的私仇,炼毒尸却是危及百姓,会引起公愤之举。 “到时让云韶君在旁边看好戏,让她好好看看,妖魔的下场是什么!” “只要她与那妖魔一刀两断,诚心诚意忏悔,改过自新,我们玄门正宗未必不能重新接纳她!” “呵,你又一厢情愿了!人家师徒恩爱得紧!” 话题又绕到了她们师徒的私情上面,谢清徵不知他们还会说出多少难听话来,轻哼一声,牵着莫绛雪,飘了过去,言笑晏晏:“来了来了,我来啦,你们要让我的师尊看什么好戏啊?” 山门前的那十个修士,见一个红衣女鬼牵着一个白衣女修,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修士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们:“云韶君……鬼仙……” 谢清徵颔首,礼貌地招呼:“道友,你好啊。” 莫绛雪一声不吭,放下了帷帽上的白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那些修士面露惊恐之色。 夔谷一役,这师徒俩当着三千修士的面旁若无人地亲吻,然后逃之夭夭,逃去了蛮荒,她俩不跟阴沟里的耗子似的躲藏起来,居然还敢现身天枢宗? 想必适才的闲言碎语、满口大话都被她们师徒俩听了去,一时之间,那十个修士拔剑的拔剑,拔刀的拔刀,均在想:“要怎么逃命?” 谢清徵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不跑吗?” 话音未落,人下溃逃。 可还没跑出几步,便听得一声响指,接着一阵强劲的阴风卷过,绊倒了所有人的步伐。 那十个修士尽数趴在了地上,天枢宗的山门前,只剩谢清徵和莫绛雪还在手牵手,并肩而立。 有人惊叫,有人哆嗦,有人燃放信号示警,有人觉得被这个丧心病狂的邪魔抓住了,必死无疑,死前也要愤然挣扎一把,于是挣扎着爬起来,举剑砍向她们师徒,嘴里慷慨激昂地喊着:“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我和你拼了!” 谢清徵这才松开莫绛雪的手,挡在了莫绛雪的身前,抬手。 一阵阴风席卷而过,那人手中的武器瞬间被卷上了天,人也被甩飞了出去,落地后,痛得一阵哀嚎。 谢清徵负手穿过趴在地上的那群人,一身红衣鲜艳夺目。 “继续说啊,不要当面背后两副面孔,不是要让我的师尊好好看看吗?” 她走到适才讥讽莫绛雪最恶毒的几人身边,抬腿,朝他们的脸上用力踹了一脚。 那几人吐出了一口的鲜血和牙齿,痛得大声嚎叫起来。 有人忍着害怕,高声喊道:“妖女你别得意!我们的长老就在逐鹿城里,他们马上过来!你有本事别逃!” 谢清徵笑着道:“我不逃,我今天就在这里,免得你们大费周章去蛮荒找。” 她嫌他们鬼哭狼嚎太吵,施了个禁言咒,然后绕着他们走来走去,目光逐一扫过那些人,暗暗思索要怎么折磨一番。 那些修士原以为自己落到了谢清徵的手中,必死无疑,哪知她只绕着他们走来走去,像是猫捉住了耗子,要先玩耍戏弄一番,才肯痛下杀手。 原本他们还有几分慷慨赴死,为正义献身的勇气,时间越长,越是被吓得面色苍白,渴望自己能够活下来。 半晌,只听得谢清徵仰头长叹一声:“我做坏人的经验还是不够丰富……” 一时半刻,她竟想不出更多折磨人的手段来。 谢清徵转身看向师尊,见师尊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似真似假,似笑非笑道:“师尊,你希望我怎么处理他们?是直接烧死呢,还是拔舌头就好呢?” 那十个修士,面色愈发惨白,纷纷用哀求乞怜的眼神望向莫绛雪,期盼莫绛雪能饶他们一命。 莫绛雪没有看他们,凝眸望着谢清徵,沉吟片刻,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想与我拜堂成亲吗?” “啊?” 谢清徵呆了一呆。 这个当口,师尊怎么忽然又提到拜堂成亲一事? 莫绛雪又道:“你把他们带到主峰七位祖师的石壁前。” 谢清徵颔首:“是了,正道明日便要歃血誓师、祭拜祖师,然后讨伐我。不如……”她的目光扫过那十个或惊恐或愤怒的修士,半真半假道,“我先拿各位的人头祭一祭祖师?” 那十个修士,霎时间面如死灰。 谢清徵往那些人的身上贴了一道符箓,吹箫驱赶他们到天枢宗主峰的石壁前。 石壁前还有不少修士在为明日的祭拜大典做准备,见谢清徵驱赶着一群名门世家的修士过来,吓得楞在了原地。 谢清徵同样上前制住了他们,将他们驱赶到了一旁,施法定住。 石壁前空出了一大片场地,师徒俩并肩而立,仰望石壁。 这面石壁光滑如玉,如琉璃,似明镜,石壁上共雕刻有七幅巨大的画像,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瑶光、玉衡、开阳”七位祖师。 这七位祖师的画像,有的执镜占卜,有的松下抚琴,有的丹炉炼药,有的持剑斩妖,有的横刀而立……俱是栩栩如生,完好无损。 石壁前已经摆好了七张宽阔的祭桌,桌旁放了七个供跪拜的蒲团,桌上有酒,有香,有红绸,有七位祖师的神位。 修真界向来讲究尊师重道,这些年,正道自杀自灭,各大门派对天枢宗群起而攻之,烧抢毁砸天枢宗的宫殿,北斗七宗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欺师灭祖,擅动这面石壁。 各大派的修士攻上天枢宗时,璇玑、开阳、玉衡、天权四大派的人甚至还派了修士过来,守着这面石壁,以免石壁上的画像被其他宗门毁坏。 山门那边隐隐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御剑破空声,呼喝声,纷乱的脚步声,约莫是逐鹿城里的修士见到示警信号,纷纷朝这里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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