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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倍兰对此不置可否。 “我跟着琛哥混能拿不少,你要不也别在厂里待了?” 罗倍兰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 “你上次不是说,你不想在厂里做了吗?”马凯的情绪有些低落。 “这有什么?不想上班的话谁不是天天在说?”罗倍兰蹲在台阶上和马凯聊着,“欸对了,琛哥除了叫你管门面还让你做什么啊?我听他说了好几次叫你去找谁谁谁……但是我听不太懂。” “就……帮他跑腿,拿些东西之类的小事。” “这点事就一次给一千吗?”罗倍兰疑惑道。 马凯耸耸肩:“他有的给,我就拿呗。” 天空看着总是灰扑扑的,树叶上也落了一层灰,看着枯黄的枝干,罗倍兰觉得这里的树早晚会枯死。 “我送你的项链怎么不戴?”马凯问。 “我……挺喜欢的,还舍不得戴。”罗倍兰没看他。 那天后,罗倍兰再见到马凯,他右臂上多了一个蝎子图案。 那只蝎子摆着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正凶神恶煞地翘起尾刺。 琛哥亲自给马凯纹的。 罗倍兰不太喜欢琛哥身上的社会气,跟着马凯见过他几次后就不愿再参加他们的活动了。 有时候马凯会突然很忙,一连几天没什么消息,罗倍兰估计他是跟着琛哥办事去了。 可可和她男朋友也相处得不错,罗倍兰在寝室躺着的时候,也乐得听可可语气欢快地和自己聊些琐事。 就这样慢慢到了十一月,罗倍兰给床铺加了一条小毯子,白天依旧很暖和。 罗志麟打来的电话频率也多了,他已经过了实习期,公司会给他安排好食宿,但没说两句总免不了和罗倍兰掰扯家里的账目,要她回去。 提到回家,罗倍兰心里总还憋着一口气。 那晚舅舅舅妈的争吵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面对他们。 虽然嘴上能和罗志麟开着玩笑搪塞过去,但她不可避免地对此感到惶恐。 她躲避了十几年,不想承认她就是一个被亲生父母弃如敝履,只能寄人篱下的可怜孩子。 几乎是罗湖生刚宣告他病情的一瞬间,罗倍兰就想好了她要走。 凭什么让罗志麟休学打工攒钱?他才是罗湖生和刘淑华的孩子,一切理应都先给他。 这个家养了她十二年,她理应为他们做些事情。 罗倍兰又想起了罗秋月,那个生下自己以后一直疯疯癫癫的女人。 她觉得罗秋月真是又可恨又可怜又可悲,生下自己的男人只给罗倍兰留了一个名字就走了。 他爱罗秋月吗?可他给罗秋月也是一个假名字,以至于罗秋月无论如何都没找到他。 而且罗倍兰恨透了她这个名字。 罗秋月数次扣着她的肩膀,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罗倍兰是个女孩子。 那张脸青筋爆起,眼下乌青,遍布红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突出来,狰狞的五官被散落下的一绺绺发丝遮掩着,更显得恐怖。 你为什么不是男的! 如果你是男的你爸怎么可能会走! 她记得她是这么咆哮的。 她那时就理解了自己名字的真正含义——“备男”而已。 当罗秋月歇斯底里的时候,她在干嘛? 罗倍兰又疼又怕,只顾得上哭,也只有哭,接着就是周围邻居被吵醒后更加愤怒的怒吼。 因着罗秋月的原因,罗倍兰连邻居的好脸色都难看见一次。 有时候她真希望罗秋月死了,如果她还活着,也一定要过得比世上最惨的人还要惨。 罗倍兰抽空揉了揉脸,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强压回去,她把最近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转移注意力。 马凯好像又有好几天没消息了…… 最近天气凉快了些,罗倍兰习惯下工后去外面透透风,顺便抽根烟。 今晚是个阴天,看不见月亮,罗倍兰莫名心里有些发慌。 “罗倍兰!你他妈的!” 罗倍兰觉得声音耳熟,刚扭头,只看见半个琛哥的脸,就被人一下子扣住了手腕,被以一个反手的姿势压到了墙上,刚点燃的烟头直直掉在地上,火星在黑暗中闪烁几下后就熄灭了。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换来的是皮肉磨擦在粗糙砖墙上的生疼和一连串气急败坏的咒骂。 “你这贱人,知不知道马凯那小子跑去哪儿了?他跟你提前串通好了是不是!” 琛哥站在罗倍兰前边,上下翻动的嘴唇里喷出几滴腥臭的唾沫,有些溅到罗倍兰脸上。 “马凯不是跟着你走了吗,我都不知道你在问什么?”罗倍兰强忍着恐惧,反问。 “我看就是你挑唆的吧,马凯平时可老实得很。” 跟着来的还有那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她伸手从罗倍兰的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机,一条条翻起了她的通讯记录和信息。 罗倍兰听到电话拨通的滴滴电子音,应该是给马凯打电话了。 几个人安静下来,等了好一会儿,那头久久没接。 “他人不见了你就不会给他打个电话吗?”见那头没接电话,粉毛的音调都在无形之中拔高了好几个度。 “他跟着你们出去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他又没告诉我去干什么了,你突然问我,我也找不到他啊。” 琛哥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在罗倍兰面前蹲下,手背一下一下拍在罗倍兰的脸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知道我叫他干嘛去了吗?那小子去给老子讨债,他拿了钱,人倒是不见了,二十万。” 二十万…… 罗倍兰一下子慌了,说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找,找不到人的话,你们——那,那你们得报警……” “报警?”琛哥示意身边人给他点燃一根烟,这会儿却像是冷静了一点,他慢条斯理地深吸一口,“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不知道老子放的高利贷?” 一串烟雾从他嘴里喷薄而出:“你以为老子给他那么多钱是干嘛的,买他做马仔,懂吗?” 罗倍兰脑子嗡的一下,彻底宕机了。 “我找他归我找,但是我也得让他知道琛哥在找他,你跟了他那么久,钱也花了他不少吧?你也该一起长长记性,你说是吧。” 说着,琛哥从嘴里摘下吸了一半的烟,把它烫在了罗倍兰的手背上。 烟丝还在燃烧,但琛哥没有立马松开的意思。 持久的疼痛让罗倍兰发出一声声惨叫,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扎进眼睛里,刺激得眼球生疼。 烟头熄灭,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散到周遭的空气里,又被风吹散,被汗液浸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她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 等疼痛和恐惧散去,琛哥一伙人已经走了,罗倍兰从地上爬起来,去了最近的药店,简单把膝盖和手臂的擦伤的清理了。 被烟头烫过的皮肉显得格外恐怖,罗倍兰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 药房的老板对着罗倍兰的脸觑了又觑,临走的时候问她要不要祛疤膏。 “多少钱?” “两百八。” “……不要了。”
第23章 孤僻怪 自那天和罗倍兰玩儿完回来以后,罗倍兰的脸在林瑜脑海里出现得愈发频繁。 林瑜索性找教导主任要了历届老教师的联系名册,加上了陈君洋的微信。 陈老师的头像是他戴着墨镜在一个湖边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小老头精神矍铄,笑得满脸褶子,她甚至能透过照片看见他笑得一抖一抖的白胡须。 好友验证很快就通过了。 寒暄了几句,陈君洋很快就想起了林瑜的名字,林瑜提出后天去探望他,陈老师欣然答应。 你一个人来吗,还是约着其他几个同学一起? 我一个人,林瑜打字回复。 到了约定的那天下午,林瑜去水果店买了两个果篮一盒点心,打车去了陈老师的家里。 陈老师家在五楼。 等林瑜背着果篮呼哧带喘地爬上五楼,整个人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瑜平复了一会儿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抬手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陈老师,他们家的采光很好,屋里亮堂堂的,窗子旁边摆着一个水缸,两只小乌龟趴在水面的景观上。 林瑜被陈老师一脸笑着迎进门。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陈老师不复记忆里的严肃神情,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洗涤过的平和。 陈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健谈,林瑜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陈君洋这边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 “你上学的时候就不怎么活泼,前两天你说要来看我,我还寻思你长这么大了说不定会拉着老同学一起来呢,结果还是独来独往的老样子,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哎呀你说说你这孩子。” “你现在回一中当老师啦?当个老师也不累,跟我那时候一样,清清闲闲的,寒暑假还能抽个十天半个月旅旅游,多好是吧?我就不觉得当老师累,嘿嘿!” 你可是一点儿都清闲不下来……想起陈君洋做自己任课老师时的种种,林瑜暗自腹诽道。 面上林瑜还是点点头附和。 小老头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语毕就递给林瑜一个削好的苹果。 林瑜没有在长辈说话时吃东西的习惯,她还在考虑如果见缝插针地啃苹果要啃多久的时候,陈君洋示意她直接吃。 “哎呀,又不是要你上课搞鬼,这么小心翼翼地干啥,我规矩又不多。直接吃!” 林瑜陪着陈君洋天南地北聊了会儿,林瑜才问起真正想问的。 “老师,你还记得罗倍兰吗?” “记得啊,我想想……欸不对,你俩怎么认识的?我记得你毕业了我才教的她。” “我和她……” 刚说一半的话被陈君洋急着打断了:“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当时她突然跑出去打工了,半夜一个人就跑了,女孩子家家的,又是一个人,多不安全?我都没劝上几句的机会。” 陈君洋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回来了,她现在就在一家大餐厅里上班。” 说好听点是上班,但罗倍兰的工作范畴不过是个打工的。他阅历丰富,猜得到林瑜描述间的美化。 对面的男人难得地有些沉默。 “陈老师,罗倍兰她以前在学校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跟你差不多,也是个闷娃娃。” 按陈君洋的回忆说,罗倍兰在班上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总一个人呆着,比起林瑜还要沉默寡言些。 罗倍兰学东西还算快,就是经常课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小姑娘总看着空空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但是一和她说话,她的反应又总是笑嘻嘻的,看着不算太正经,却几次把陈君洋打好的腹稿不动声色地噎回去。捱到上课打铃,陈君洋想说的话没吐出几句,就不得不把罗倍兰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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