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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众昆仑虚弟子环护而行,青白腰衱随风翻飞,飘逸灵动。 濯清仙子途径之处,众人置于剑鞘内的佩剑悉数嗡鸣躁动,仿佛下一秒便会冲出,追随女子而去。 褚昭没有佩剑,因此不像旁人那般狼狈按住剑柄。 她踮起脚,好奇仰头望去,想瞧瞧最厉害的玄门仙修是何等妙人。 却见空中云雾稍顿,霞光停驻,那引得众人仰望惊叹的一行人竟御剑徐徐停了下来。 明霁日光笼罩,近在咫尺。 被称为濯清仙子的矜贵女子并未出言,只颔首示意,身侧的仙修会意,动用传音之术,向世人昭告: “感怀诸同修齐聚北州,共赴试剑盛会,仙子且折花一簇,赠予诸位。” 仙修身旁的弟子自篮中轻掬轻挥,转眼间,饱含灵力的淡白色花瓣便洋洒落下。 众人近乎痴狂,相互挤轧,双手高举过头顶。那花瓣薄似蝉翼,落入手心,转瞬便化为精纯灵力融入经脉。 引得众人簇拥围观的,不仅仅是瞻仰濯清仙子,还有这折花礼。花瓣被封入灵力,慷慨倾洒。 若是能多一些、再多接一些,当日突破也并非笑谈。 褚昭被推搡得跌撞,气恼地咬了咬唇,粉唇轻碰,微不可查的殷色妖力流淌入身边几人体内。 那几人高举着的手顿时变为蟹钳,任由花瓣落了满钳,也汲取不到一丝灵力。 惊疑惨叫声响起,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褚昭轻哼一声,灵活地从人群中离去。 俱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笨蛋! 这惨白的花瓣有什么好的,她还是觉得鱼驴峰上那棵含霜盛放、簌簌轻摇的桃花比较好看。 空中停滞的佩剑上,方才传音的那昆仑虚仙修神色微冷,转向身侧仙姿女子,“仙尊,有妖作乱。” 落虞望向远处,一抹鲜妍殷红融入人群中,仿若朱砂在污浊中徐徐漫开,晕染出恣意浪潮。 她眼眸半阖,敛去其中翻涌不明的情绪。 嘴角悯然扬起,话音温润,“无需介怀,掷花礼提前结束罢。” 话音落下,却只是敛衽而立,依旧出尘绝伦,却并无为那几个身陷幻术之人解除的意思。 身侧仙修极听顺她所言。不多时,空中翻飞的淡色花瓣便消匿殆尽。 “奉仙子所愿,本次九州试剑夺得魁首之人,除却历年奖赏外,还可获上古神兵一柄。”传音声轻灵响彻。 “即仙子自古剑冢中所获「归霁」。” 众人议论骚动声不止。 “归霁?” “是同名之剑,还是那柄臭名昭著、需以血饲养的凶剑?” “魔尊绛云已殁百余年,其佩剑归霁弑主……按理早该溶于浸默海了。” 剑上仙修无悲无喜,秉公道:“正是那柄凶剑。不过,诸同道无需忧虑,经洗髓重铸,其内残虐嗜血之气已被仙子彻底抹去,如今可堪仙子佩剑碧霄。” 众人眼热心焦。 空中剑上的昆仑虚弟子稍稍掀开剑匣,雪亮剑光顿时流转四溢。 剑柄恍若月色锻作,又平添雨消云霁后的澄澈,行云流水,只一望,便叫人挪不开眼。 褚昭同样顿住了脚步。 她朝身后望去,被那剑匣中一闪而过的亮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只觉心跳砰砰,凭空升起一阵迫切焦躁的渴求。 她从来都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柄剑虽无杂饰,但……好漂亮。 虽然她不使剑,但若是在剑柄处嵌上她洞府内珍藏的珍珠和贝壳,送给司镜作聘礼,娘子定然会极喜欢! 周围的人仍心有戚戚,念叨着什么“魔尊”“绛云”“弑主”,褚昭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兴冲冲跑到不远处昆仑虚设立的翎羽分发处,摇了摇那驻留弟子的肩,娇声开口:“我要参加试剑会!” 身着青白道袍的弟子见是妖修,虽为对方娇媚模样而内心一动,却也不自知低看褚昭几眼。 倨傲地推过来登记宣纸,一句话也不说,装深沉。 仍是年纪尚轻,忍不住好奇心,他余光一瞥,瞧见殷裙少女笔迹凌乱似虫。 勉强可辨认出什么“鱼驴峰”、“云水间”,末尾还张扬地缀上“褚昭”二字。 撇撇嘴,更是不齿,他从未听过云水间这个小门小派,至于鱼驴峰,一瞧便是粗鄙妖修云集之处。 模样骄纵的少女离去,弟子目送她背影隐没于人群,想把宣纸揉成球丢掉。 “等等,师弟。” 身侧的师姐制止了他,语气凝重,“方才我未曾出言,是在用法宝探查那妖修的深浅,你可知她如今境界几何?” 少年困惑摇头,不太在意,“能化形,也不过与筑基初境相当罢?” 师姐摇头,“她约莫金丹期圆满。” 而昆仑虚剑堂的长老,他们的师尊,也不过才金丹圆满。 修行五百余年,竟还比不得一只尚稚嫩的妖。 … 褚昭登记过后,不知不觉又在集市逛了许久,已至日暮。 肚子饿得厉害,她摸了摸身上,竟然连一颗灵石都倒不出来,不由沮丧。 望向周围,人群聚散拥挤,一时竟也找不到司镜栖脚的客栈在哪里。 好在前方拐角处有道熟悉身影出没。 瞧背影,像是聂芊。 褚昭悄悄上前,手从少女腰窝处探入,想去够她缀在腰间的灵石袋。 可没能摸到沉甸甸,只抓住了一只凉滑的鱼玉佩。 手腕立刻被攫住,力度像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褚昭痛得呜一声,“好痛,放开阿褚!” 那人转过身,腰际血玉当啷轻响,华灯初上,果真是聂芊的模样,可光晕在她脸上映出一抹琢磨不透的暗霾。 少女双眼弥漫血雾,望向褚昭后,其内情绪稍顿,逐渐化为近乎狂热的尊崇。 俯身下去,不知为何,嗓音嘶哑粗粝,“魔、魔尊……” 褚昭歪一下头,不懂聂芊为什么口中嘟囔,还对她行如此大礼。 把少女从地上拽了起来,顺势捞走了她的灵石袋。 瞥一眼她腰际,得意洋洋,“你也买了鱼玉佩?很有品嘛。” 她方才闲逛时,瞧见擦身而过的行人多数都系着这小鱼形状的玉佩,想来定然都是她的忠实簇拥者。 面前的聂芊依旧身着离开客栈时的淡蓝色道袍,望着她时,神情除却恭敬,竟木然痴怔。 似乎是患上鱼玉症了。 褚昭正想握住少女的腕,帮她好心调理,却忽然听闻身后传来沈素素的焦急呼喊声。 “聂芊,怎么在这傻站着?总算寻到你了,师姐都说了申时前须得返栈……哎,这位是……?” 褚昭睫羽轻颤,将灵石袋揣进怀里,没有回头,拔腿便跑。 她是偷溜出来的,还要趁大好夜色玩得尽兴呢,才不能被知知和她的师妹抓回去。 却又听见背后似乎响起萧琬的声音,含着忧虑,“不妙,师姐……是不是就在那个方向?” 好险! 褚昭咬一下唇,从善如流,扎进相反方向的人群里,衣袂飘荡,转瞬便没了踪迹。 沈素素疑惑,“阿琬,师姐明明不在那边呀,你是不是记错了?” 萧琬轻嗯一声,目光从那消失的少女身上撤回,笑应:“是我记差。” 她只是不忍心见师姐孤身一人饮茶的清寂模样罢了。 沈素素挠了挠头,也没再深究。 此处少人,也不知聂芊为何在此,明明方才还在一同观览,只不过走散片刻,对方便没了影子。 她去拉聂芊,“走啦,再逛一阵,就得回去了。” 聂芊低垂着头,纹丝不动。 良久,才像醒转过来,朝她掀起一个笑,“走罢,素素。” 沈素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不唤我全名了,像被夺舍了似的。” 萧琬窥见面前少女眸中似划过一抹红,轻蹙起眉。 可身旁花车途径,灯盏一映,聂芊依旧是过往那般澄澈眼神。 “怎么了,阿琬?”少女好奇望她。 “无事。”萧琬温和应声。 目光梭巡而下,瞧见聂芊腰际悬着的雕刻精巧的一只鱼玉佩,殷红光晕似血。 … 褚昭沿途买了些吃食,双臂一揽,悠哉悠哉地四下闲逛。 扯扯缀在头顶的纸糊花灯,转头又被街角售卖话本子的小摊吸引,心尖一痒,顿时扑上前。 随意翻了翻,俱是些公子小姐的故事,她不感兴趣,便问摊主,“有……唔,有没有两个不穿衣服的美人的故事?” 摊主是个稚嫩小姑娘,发间隐约冒出一双微尖绒耳,和她一样是妖修,瞧不出年岁。 闻言慌得立马捂嘴,左右打量,生怕被查封,“道友,这可不兴问啊。” 又偷偷将手掌掀开一道缝隙,笑得暧昧,“不过,有的道友,这种话本子我有一储物戒,都是「宁怀」执笔。” 宁怀?听着有些耳熟。 褚昭圆眸发亮,没有多想,财大气粗地将灵石从布袋里倾倒出来,“我都要了!” 待她拿回客栈,好生将那些晦涩言语都背下来,必能精通双修之法。 届时,就能换知知累倒在榻上,腰酸腿软了。 妖修摊主嗖一声抛给她一枚貌不惊人的储物戒,身后火红的蓬松尾巴将灵石揽抱住,快活摇尾尖,“道友看好再来!” 原是一只狐妖。 褚昭点头,视若珍宝地将储物戒套在指间,举起手,迎着流光溢彩的夜幕花灯打量。 可套在腕间的那只冰镯,此刻却忽地发出清泠一声响。 她顺着指缝望去,相隔重重穿梭人流,一道雪袍清姿身影侧身端坐。 很巧。 司镜落座于不远处一家热气腾腾的摊肆,席间喧嚣热闹,可她周身一圈却空荡寂静。 除去眉眼秾秀清寂、气息生人勿近外,面前桌案上已排了许多的……酒盏。 而她面色微潮,模样依旧克制清醒,垂眸之际,眸中却流露稀薄水色。 搁下酒盏,纤长颈侧微敛,不自知轻抚右手尾指上那枚冰戒。
第40章 话本 萧琬骗她! 褚昭咬一下唇, 躲到旁边,不想被不解风情的冰块美人抓回客栈。 可却克制不住自己,又悄悄瞧了几眼。 夜里市集灯火交织, 恍若白昼, 可司镜却像被这喧嚣隔绝开。 出尘秾秀,如一轮澄月,映照万物, 却无从涉足人世。 仿佛瞧见从前在那方清寂寝处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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