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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些声。即使当下玄门与其交好,可旧日暴虐恣睢之族,难保不会反戈,还是莫要亲近为上。” “倒是便宜那粗鄙妖修了,不知那出自远古妖族的佩剑,究竟是何等神兵?” 褚昭哼着雀跃调子,将剑怜惜搂在怀里。 正欲离开杯盏倾颓、七零八落的现场,身前却忽地拦了几个目无下尘的修士。 她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听那几人商量一阵,全然忽视她的存在,静默片刻,便一齐上前,想来夺剑。 褚昭咬唇,朝后避开,“坏人,这是阿褚的剑!” 可她还未有再多动作,怀中剑似乎察觉到危机,竟忽地嗡鸣起来,铮然出鞘,以凌厉之势扫向那几人。 剑身弥漫绯色波动,摧枯拉朽,将最靠近她的那修士衣袍划破,裸露出的脖颈处顿时溢出血滴。 那心术不正的修士顿时闷哼一声,朝后退去,跌软在地。 褚昭未曾想过才得到的剑竟有如此威力。她抬手召回了剑,一时得意自满,“这下知晓我的厉害了罢!” 那人面露不虞,紧盯着她,似乎仍有后招。 “把剑给我,再告知我那鱼龙族的信息。”他沉声开口。 褚昭气得咬牙。 这个坏人,怎么连吃带拿! 她有护主佩剑在怀,倒也并不惧怕,趾高气扬走近,稍矮下身。 “我观你一副蠢笨模样,想来连我这道谜题也是解不开的。”摇摇头,装作一副惋惜模样,“你可知,采蘑菇为什么不能顺时针采?” 那人一脸诧异。 被妖修低瞧,面上有些挂不住,咬牙切齿道:“……为何。” 褚昭圆眸轻眨,娇声开口:“真笨!” “因为,逆时针地采呀!” 言毕,她叉腰睨视仍呆滞的修士,翘唇,一脸得意。 这是她从话本上学来的,笨蛋修士竟听都听不懂! 那修士经同伴低语提醒,脸色青白交杂,阴沉不已。 忽地,铮然一声,袖中出锋,刺向背身离开的褚昭。 匕首色泽暗淡,放眼瞧去,似淬了毒。 不远处,沈素素惊惶交加,失声提醒,“仙修姐姐,小心身后!” 褚昭来不及回头。 却只听见一声当啷脆响,是匕首坠地的声音。 她转身望去,那修士忽地面露惊惧,似乎被什么瞧不见的物什扼住喉咙,竟顿时面若槁枯。 唇角惨白,溢出血沫,呻.吟声痛苦煎熬。 鲜血如注,逐渐染红他衣襟、衣角,没入腰际。 那里悬着一枚鱼形血玉。 “你、你怎么啦?”褚昭心有踌躇,蹲身,咬唇问。 她朝对方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修士张了张唇,似乎想答,却发不出半点话音。 骤然间,只听砰一声,他躯体爆开,化作浓稠血雾。 一颗暗淡无光的金丹滚落在地,衣袍软趴趴摊在地。 锦带上悬坠的鱼玉佩经殷红一洗,愈发妖冶。 金丹修士莫名爆体而亡,围观众人惊惶万分,纷纷逃窜。 远处,沈素素已然僵立在地,背后泛冷,喃喃:“仙修姐姐……?” 她身侧的萧琬面露凝重,思忖片刻,欲匆匆上前。 可才迈出一步,却被绊住脚步,抬头望去,原本明媚天色已然凝聚暗淡云雾。 忽地心下一冷,她转身望去。 聂芊竟已不见踪迹。 褚昭不可置信,仍维持着探出手的动作,可不过两息间,却只拥住了一团腥红雾气。 她内心彷徨,眼尾忍不住红了,吸了吸鼻尖,只觉浑身冷透,本能朝后退去。 娘子们虽说荒山外的人类比魔还要坏,却又温声嘱咐她,不可胡乱杀人。 ……杀了人,就会变成坏妖。 可她、她方才只是恼得厉害,没有动杀心的,那先前还面露凶意的修士,为何就死掉了? 踌躇间,周围雾气愈发浓了,褚昭左右环顾,竟已经瞧不见任何人影。 她紧咬唇,侧耳去听。 啪踏、啪踏,似有人逐渐靠近。 只闻脚步声,却不见来者面庞。 褚昭心神恍惚,跪坐在地,借由腰间血玉的盈盈绯光抬眸,窥见来者清绝容颜。 雪色身影拨开雾气,朝她步步行来,袖角处缀绣的莲叶若隐若现,恍若一场幻梦。 淡淡血腥气融着雾水,虽淡薄了些,却不容忽视地扑面而来。 女子身着纤弱无尘的纯白道袍,敛袖,将溅上的血渍掩盖,神情阴冷翳然,桃花眸中浮现一抹晦涩压抑的殷红。 大雾骤然四起,北州喧哗集市景象悉数扭曲。 她缓步走近,略低身,朝褚昭伸出一只伶仃细腻的手,话音低柔,“昭昭。” “……随我走,可好?”
第42章 溯往 纤细柔软的身躯顿时扎进她怀中, 恍若受惊的小鱼。 褚昭胸口紧紧贴上她的,心跳声焦软,哽咽, “知知、阿褚做坏事了……” 雪白纤细的脖颈缠着她颈窝, 肌肤下汩涌鲜活液流,灼烫甘美。 遑论腰肢脆弱,只消轻轻一扼, 便会骨肉分离。 女子苍白脖颈处,喉骨细微滑动。 褚昭惊惶不安, 却察觉拥住她的人下颔抵住她头顶,话音温存, 似脉脉春水, “昭昭莫怕。” “昭昭哪里做错了?我竟不知。” 对方手臂收紧她腰身,呵气如兰, 惹得褚昭头脑有些混沌,微睁双眸,撤得离面前人远了些。 她觉得……司镜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但对上对方那双熟悉的清净眼眸,未曾多想,本能生出许多委屈的倚靠感。 “方才有坏人来抢我的剑,流了好多血,死掉了……”她指向不远处沾了血的佩剑,眼皮薄红。 “不是阿褚,阿褚不想杀人。” 说完后, 她企盼地望向面前女子, 想从对方眼中寻得些许慰藉安抚之意。 可心跳惴惴,又咬唇移开目光。 司镜会信么? 脸颊忽地被托起,细腻指腹怜惜摩挲褚昭侧颊。 她低呜一声, 因耳垂被贴近的雪衣女子含入唇间,喟叹似地品撷,“我信。” 女子衣袖经风拂扬,内衽上泼溅的殷红血渍触目惊心,她漫不经心地一掩,外表依旧出尘洁净。 她抬手,遮住褚昭移来的目光,含笑道:“是他们先行动了邪念,与昭昭何干?” “只要你想,”她低垂眸,俯在褚昭耳畔,“将他们挫骨扬灰又何妨。” 褚昭肩膀微颤,不可置信地抬眸,撞进对方柔昳眼眸中,一时失神。 女子却不容她抗拒,俯身吻上她眉眼,薄唇含着雾水,冰冷之余,像是吐信的毒蛇。 雾气四起,褚昭被吻得周身浮出一层薄汗,想后退,却被臂弯牢牢制在对方怀中。 迷离中,她睁开眼,对上一双雪中点梅的殷红眸子,只觉似曾相识。 似乎在梦中见过。 但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一时思绪迟滞,只觉得,有什么像流沙一样,再也捉不住了。 忘掉方才是谁摆摊试炼,忘掉是谁为她付了客栈饭钱。 忘记……手上的冰镯冰戒,究竟是谁所赠。 周围白雾逐渐萦绕上一丝绯红,美人松开了她,指腹抚过她被蹂.躏得湿润的下唇,轻勾起唇,朝后退了几步。 却朝她伸出手,唤:“昭昭。” 褚昭慌忙扑过去,像昨夜集市那样,牵住对方的手,“知知不要走。” 不要将她一个人抛在这里。 她、她只记得司镜了。 … 美人近乎对她百依百顺,牵着她,漫无边际地在北州集市上游览,体贴温存。 见她喜欢在日光下发亮的珠玉宝器,便缀满她的手腕脚腕,又填满了一整只储物戒,赠予她玩; 日薄西山,逛得肚子饿了,便去最煊赫的酒楼,点满一桌吃食。自己却只斟一点酒喝,撑颔含笑盯她许久; 深夜,浅湖上浓雾缭绕,褚昭去放花灯,腕上铃铛手钏轻响。 回头望去,那道出尘身影手中握着枚发光珠子,眸色微暗,正淡勾起唇回看。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褚昭孤寂得厉害,便悄无声息地跑回去,挤进女子怀里,“你在瞧什么呢?” 美人夜幕中依旧秾秀玉容,血雾之中,面庞似雪,眸含血雾,柔且多情。 “我在看……心慕之人,昭昭,你也要看么?” 她手中是一枚留影珠,折射微光,其内隐约流转许多画面碎片。 褚昭像是吞了一肚子未熟透的青梅,喉咙酸涩,隐隐传递到鼻尖、双眼,“你是我的娘子!” 她才不要司镜喜欢别人,也不许对方有心慕之人。 女子闻言笑起来。 瞧着怀里委屈皱脸,紧攥她衣襟,似要潸然泪下的褚昭,抬袖遮住她双眸,另一只手催动留影珠,“那,你来瞧瞧?” 她抬头,望向血雾中一弯似在滴落殷红的血月,想伸手触碰,又像被灼烫般收回指节,只遥遥地痴然望着。 “我心慕她,已有数载。” 凡界一载,是魔界万年。 褚昭失落又心焦,将女子手心里的留影珠抢过来,睁圆眼,似要将其内之人盯出洞来。 她的确瞧见了一女子的身影。 和她一样着殷裙,眉点朱砂,模样极美,明媚似朝霞。娇媚颜色未曾使她染上落俗,一犟一笑,抬眸启唇间,竟有恣意出尘之风。 她瞧见女子那样厉害,手中一柄绯意弥漫的佩剑,孤身立于粘稠混沌的剑冢外围,不过轻巧一拂,剑光四溢,斩尽凶恶魔气。 听得受庇护的手无寸铁的凡人溢美之言,称她“仙尊”。 女子轻摆手,话音轻快,“哎,你们认错人啦。” 对方偶尔也喜午后小憩。 春光正好,女子沉于彼时无风无雪的峰间水潭,热气萦绕,不顾廉耻,周身赤裸,在清澈水中裸泳。 窥见有人在拿留影珠录她,再一眨眼便游至岸边。 粼粼鱼尾探出水面,亮得人难以直视,她好整以暇,“偷瞧我?” 画面剧烈摇晃,水波不止,似坠入了水潭中。 动荡间,褚昭听见绯衣女子动听声线,含笑清脆,“怎么?莫非又想以上犯下了?” 留影珠录下的声音虽戛然而止,可她也短暂听见了令人耳热心跳的纠缠声响。 侧颊烧红,褚昭将下唇咬了又咬,幽怨瞪向搂抱她的雪袍女子,“你不知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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