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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容色昳丽,殷色杏眸蕴着金光,亵衣微敞,锁骨下缀有一点娇媚朱砂痕迹。 窥见槐琅,唇角浅浅扬起。 赤足踏玉砖走来,嗓音轻软,“阿琅?” 槐琅抿一下唇,禁不住心神摇荡。 面上却是看不出来的,嘴硬,“还在修养,快回榻上躺着!玉砖生冷,就不怕着凉么。” 褚昭稍偏头。 望了她一阵,揽住她手臂摇摇,“阿琅为何不开心呢?” 她知道自己记性不好,可这次,她分明好好记住女子的名姓了呀。 槐琅瞥一眼她胸口处,面色不佳。 眼前反复回荡褚昭被送回摇光泽时的惨淡模样。 只不过几息的路程,殷红潮湿竟盈满她衣襟。 闭了闭眼,正欲开口,门边,蓓月却提着衣摆匆匆赶来。 “槐琅!”小姑娘来得焦急,身后淡藕色的龙尾露了出来。 她挂不住脸面地将尾巴揽抱在怀,掐法诀将其藏起来,才跑到褚昭面前。 望着她,却也像先前的小青鱼龙般呆住了,小声唤:“昭昭……大人?” 褚昭张开手臂,将蓓月抱在怀里,摸摸她微凸的角,“嗯?不认得我了。” 蓓月浑身一酥,颤巍巍地寻了个柔软角落,将自己藏起来,“唔呜、认得的。” 鱼龙族不像寻常人类那般,凭容貌辨认同族,毕竟族人皆长于幻术,想换什么模样都全凭心情。 但敏感的龙角不一样,只消碰一碰,便能得知同族年岁、境界,甚至血脉精纯程度。 面前生得极美的女子,虽然已收敛起血脉中流淌的龙息,可周身威压依旧令她心悸。 蓓月探头悄然望去,窥见褚昭唇扬起。 耳畔话音回笼,槐琅不知方才絮絮叨叨在说什么,“……昏了半个月,竟还光脚踩冰地板!” 褚昭眸中浸润窗外春光,澄澈动人,“阿琅莫气。” “不然,我也抱抱阿琅?” 她对着面前的槐琅浅笑起来,竟果真张开手臂。 槐琅面颊涌上可疑红霞。 轻飘飘窥瞧了她几眼,挪开目光,“……说什么呢,我才不要。” 蓓月低哼。 这千年老鱼龙,绝对是心动了! 褚昭将几绺发丝别至耳后,望望槐琅,又瞧瞧蓓月,偏头,好脾气地笑起来。 她轻巧顺走了槐琅手中攥着的琼浆瓶,待两人回过神来时,已然取塞饮了好几口。 随意用术法变作一身墨荷点缀的殷红衣裙,披在身上,行至门边,睫羽轻眨。 “阿琅,蓓蓓。我先行出去逛逛,不必来寻我了。” 槐琅内心忧虑,仍想追去,却被蓓月拉住。 “我方才探查过了,昭昭大人身子已无大碍。”蓓月面孔宁静,软声开口,“阿琅,莫去打搅她了。” 她目光追随门边那道殷红身影离去,“何况,你不是已彻底为她洗去了那些不堪回忆么?如今她还认得我们,已很好了。” 蓓月主掌族内大小事宜,不似槐琅闲散。 离开后,只剩槐琅一人落座桌前。 她闭上眼,手心攥了几颗青梅,殷红弥乱的景象却在眼前幕幕复现。 濯清仙子带着褚昭找上门时,掌心里的小红鱼已经眼眸涣散。 腹部破开触目惊心的血洞,轻到不剩几分重量。 槐琅勉强扼制住内心仓皇,低声呼唤,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她不知晓,褚昭是如何破开摇光泽禁制,一直追到遥远的中州那等魔气四溢的地界,去寻所谓“知知”的。 她只是从落虞口中得到转述,小鱼被那修无情道的冷心之人剜去了妖丹。 司镜。 “此为昭昭的情劫。”落虞送褚昭回来时,敛衽轻语。 情劫? 槐琅不相信。一条懵懂稚嫩的小红鱼,怎会有情劫。 她仍能回忆起,在北州集市时,少女骄纵鲜活,捧着她铸的佩剑,杏眸生光的模样。 也时常追忆,她将褚昭从一条笨龙手中救出,带回摇光泽后,曾短暂相守,哄她入睡的那几日。 褚昭大部分时候都很乖驯,会软声唤她“阿琅”,蜷在她怀中,沉睡时吐息温软。 像极了百年前的那人。 槐琅轻阖上眼。 鱼龙族眼下大势已颓,可千年流转,槐琅依旧偶尔梦到前尘景象。 在摇光泽还只不过是一弯荡漾广袤的水潭时,她与娇媚恣意的女子同枕满船星河,静观月升星移。 彼时绛云还不是如今恶名昭著的“魔尊”,执一柄归霁,斩尽世间肆虐魔气邪祟。 世人皆唤她——蘅芜君。 蘅芜君表面光霁,背地里却是酒品不佳的浪荡性子。 喝酒喝不醉,便喜好兑一点蜜琼浆,若醉了,就爬到她身上作乱。 可惜,四肢软绵绵的,说起话时,嗓音也软下来,“阿琅,你、你怎么生了四只角呢。” 小船被压得险些颠覆,可她们是两条鱼龙,并不怕。 槐琅记得当时自己总在推拒,“我、我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下去……抱着你那柄剑睡,别把主意打我身上!” 绛云嗯了一声,话音上挑。 双眼朦胧,撑着她肩膀瞧了许久,“可你,为何脸红了?” 槐琅闭上眼,好似吞了一颗青梅,酸滞到喉中说不出话。 胸口却跳得那样快。 她分明……也鬼使神差。 想趁绛云醉酒之际,吻上那抹薄粉的唇。 她比绛云只大了几岁,这样的差距,在寿数千余年的鱼龙之中可以忽略不计。 可绛云却极听她话,甚至偶尔撒娇时,会叫近乎令她羞红脸的“胞姐”。 酒醉困倦,绛云久久得不到回应,委屈地从她身上爬下去,紧抱住归霁,在小船另一侧睡着了。 槐琅撑起身,借月光描摹绛云面庞轮廓。 耳畔静谧,仅存对方温吞的吐息。 还有自己如潮汐般翻涌的心声。 她想,这样的日子,应当还会漫无边际地延续下去。 若绛云喜好搜集漂亮的剑,她便暗中去习锻剑之法,若绛云要打打杀杀,也有精通医术的她在身后陪同。 只是,槐琅似乎总是会迟一步。 迟到绛云在浸默海被凶剑归霁贯穿胸口,殷红淋漓,她却只能抱住渐趋冰冷的躯体,目睹对方神魂俱散。 迟到如今,已活了千余年,却连一只掌心大小的小鱼也护不住。 槐琅酌了一口蜜琼浆,双眼迷蒙。 恍然间,似有一双殷粉眼眸朝她笑起来,嗓音轻软,“阿琅,你也醉了么?我抱抱你,如何。” 她惘然起身。 那抹她徒然想留住的身影,陡然消散于晶莹浮尘间。 朝门外望去,与回忆重叠之人,已然融入摇光泽一夕好风光中。 如百余年前的那夜,自小舟悠悠醒转后,大泽外的朝霞连卷,山抹微云。 - 摇光泽波光粼粼,殿室鳞次栉比,随处可见清澈水潭。 粉荷摇荡,其中有纤弱鱼苗游荡。 褚昭边行边饮,被湖风吹得微醺,不知走到何处,瞧见小鱼竟悉数跃出水面,憧憬唤:“昭昭大人!” 她抬袖网住几条小鱼,含笑发问:“找我何事,可是饿肚子了?” “不是!”其中最为活泼的那条绯红小鱼翕动腮盖,“我、我们被涤荡水泽的乱流冲到此处,迷路了……还要去上课呢!” 褚昭将手中的蜜琼浆给张圆口的小鱼分食完,杏眸轻眨,“好说,我带你们去呀。” 她大病初愈,正是爱玩的时候,拨开重重叠叠的荷瓣,足尖不过轻点几下,便寻到另一处更宽阔的水泽。 袖中的小鱼苗纷纷哇声惊叹。 她们要游上两天两夜的路程,昭昭大人竟然一眨眼就抵达了! 褚昭将小鱼放归水中,坐于不远处的矮桥边,晃荡小腿,观摩众妖的剑术课。 剑术老师是如蓓月一般瞧不出年岁的鱼龙,耐心点拨半晌,便任由懵懂化作人形的小鱼们手执木剑,在泽中漂浮的荷瓣里切磋。 “要昭昭大人教!”不多时,有小鱼眼巴巴瞧着木桥那边的绯色身影,小声乞求。 褚昭原本支着下颔,快要睡着,却不期然被这道请求吵醒。 她溯水而来,弯起唇,朝期盼望向她的小鱼笑了一下,“这么信我呀?可我在剑术方面一窍不通。嗯……怎么办呢?” 小鱼少女只觉手背被温软手心覆盖,整个人被带入散发朦胧香气的怀中。 眨眼间,身形飘逸到不可思议,手中钝然的木剑也像有了生命。 随背后女子轻飘飘一击,似有剑气振荡。 倏忽间,粉荷倒折,周遭荡起翻涌不歇的波澜。 竟有短暂一息,潭水被剑光劈分为两半。 “好、好厉害!”怀里的小鱼揽住褚昭手臂,双眼生光,“昭昭大人教我!” 褚昭眼眸被摇荡水波映得流转,稍垂头,悄悄抵在小鱼耳边,“可……我真的只是胡乱挥了一剑呀。” 她莹白指腹抵在唇畔,朝少女一笑,示意她莫要说漏了嘴。 身后躁动不歇,小鱼们悉数围了过来,唯有被褚昭揽入怀中的小鱼少女呆呆立在原处。 水潭重又平静下来,微风习习,偶有涟漪漾开。 褚昭踏水行来,指导剑术的鱼龙正坐在她先前歇脚的桥畔,向她微微颔首,“大人。” 对方虽是年轻模样,眼中却有掩不住的风霜阅历,她禁不住乖巧回应:“前辈,无需多礼。” 春光明媚,快要入夏。 褚昭望向不远处的水泽,面孔各异的小鱼叽喳不歇,手举沉重木剑,嬉闹切磋比试。 一时间,竟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恍若在某处经年覆雪的偏僻峰顶见过。 可她记性素来不佳,记忆中,她大病初愈,恐怕有一阵子都在摇光泽昏睡休养,何况,她喜欢温暖的地界,从未见过雪。 想来应是错觉。 “昭昭大人持剑姿势有些与我等不一样,应当是不常用剑的?”身侧鱼龙纵容望向她,温声开口。 “可方才一招,我却觉得有些眼熟,似乎也有人剑势如此。” “是谁?”褚昭被勾起了兴趣。 “那人本应是往届折花试剑会的魁首。”鱼龙追忆开口,“当时她规避锋芒,埋没名姓,可现下,九州之中恐怕无人不晓。” “便是三日前,凭一柄素剑,孤身斩杀浸默海数万血魔的司镜,司映知。” 名姓似流水般拂过耳畔,未留下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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