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婤站在窗边往下望,想着忱鸯小姑娘,想着想着走神了,眼前出现竹林里走来的修长身影,忱鸯的眉眼与郡王身影在自己脑子里交替出现,就好像她俩是同一个人,又好像是在逼迫顾婤只能从她们二人之间选择一个。 头痛欲裂,不能再想,顾婤起身回屋。梳妆毕,坐在廊庑下,望着松竹发愣。她想,无论怎样,都应该回府邸见一见那齐国的小姑娘,其实她跟忱鸯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只是觉得,既然有机会回府,就去瞧一瞧吧。 这样想的时候,想到小时候,有次他闯来她厢房,浑身都是湿透,顾婤就着仆妇给他换衣裳,他不肯,顾婤以为他胆儿小,亲自牵着他的手回屋,要把外袍脱了,他吓得跑了。 侍女端来茶点,说道:“郡王成亲,府邸一定热闹。”侍女的语气略含着同情。皇后原是该今日往府邸道喜,却不能去的,因为在先帝时,方士曾给顾婤相面,言她有“女主”之相,不吉,将来会祸害家族。自此,皇后便很少回府了。顾婤说道:“衣裳很好看,明儿穿这件。”“郡王今儿成亲,咱们不去相府贺喜?”侍女问道。 今儿相府喜庆的日子,顾婤想,她还是别自找没趣儿了,就算有阿娘宠着,阿爹心里一定介意,更不要说祖母了,曾经更是下了令,不准顾婤回府。若想借着为郡王道喜的名义回府,又不惹得家里人讨厌,最合适的时间,便是次日晚上了。说道:“咱们等郡王成亲之后的次日,再去贺喜。”。 郡王成亲,一定很热闹,郡王穿礼服时是什么样子的?顾婤忍不住遐想,坐廊下,靠着美人榻,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梦见了表妹,梦见她长成十五岁模样,身材出落得颀长,穿着深碧色衣裳,前几日,郡王来皇宫领旨,便是穿的深碧色对襟大袖衫,长挑身材,细腰身。 欲待看清表妹的模样,却觉得耳边很喧闹,像是有很多将士在喊口号,还有刀剑碰撞声响。看时,将士们把大殿围住,喊道:“除暴君,兴社稷。”在梦境,顾婤看见表妹被将士们围困在寝殿,逼着自缢,顾婤拼命地喊表妹的名字,痛苦之际,画面消失,表妹也消失不见。 梦里出现另一副画面来,在奢华的宫殿里,年轻的皇上,纵酒欢狎幸,荒.淫无道。 在华林园,今上在寝殿里,坐榻上,脸色阴沉,他让所有妃嫔都退下,吩咐心腹道:“翁主进京了,怎么办。”心腹道:“一旦联姻,顾掔恐联合宗室动摇您的皇位。”今上脸色阴沉,说道:“说这些有什么用,朕该怎么办。”心腹说道:“阻止成亲。”昏君道:“怎么阻止?”心腹道:“杀了翁主。”今上眼神微眯,似合他意,却又有所顾忌,沉沉道:“若是被宁王知道,定不会放过朕。”此计风险极大,若得罪宁王,后果不堪设想,然而,此时情势危急,只得如此。心腹道:“只要属下行事机密,不会被宁王知道是咱们动的手。”也只能这般了,昏君吩咐心腹小心行事。 心腹退下时,看见杜雀翁主,边往寝殿闯进来,边喊道:“表兄为何不见我?”昏君道:“你还好意思见朕,你答应劝得翁主不跟郡王成亲,眼下翁主已进京,你说怎么办。”杜雀说道:“我急着见皇兄,正是为这件事,乾锦翁主已进京,我这就去见她,阻止这门亲事。”此时姜乾已有计策,说道:“不必了,你出去吧。”杜雀道:“一旦联姻,如何?”姜乾道:“你不必管。”杜雀道:“如何能不管,皇上可想过后果?表兄且信我,定能劝得翁主不成亲。” 杜雀告退,被姜乾叫住道:“朕已派心腹去做这件事了,你别添乱。”杜雀疑惑道:“表兄这话何意?”姜乾只得说实话,“朕决定杀了翁主。”杜雀惊讶道:“乾锦翁主到底属于宗室,表兄心狠。”姜乾冷冷道:“我不认识甚的乾锦,朕只知道,一旦联姻,就没有朕的活路了。” 杜雀懂得表兄的难处,但是,除掉翁主,其实不是最好的方法,说道:“我会劝她别成亲。”说罢,杜雀告退,姜乾在后边喊道:“不用你管闲事,敢坏了朕的大事,就算是你,朕也不会饶过的。” 杜雀不听他,一直出去了,她一定会劝得乾锦姐姐不要嫁给郡王的。郡王乃顾掔之子,嫁给她,乾锦姐姐也不会开心的。表兄竟打算除掉乾锦,未免心狠,若被宁王知晓,反而不妙。 听表兄方才所说,已是派了心腹,欲动手除掉乾锦。杜雀心里难过,她认得乾锦,有情意,再说,同为周室宗亲,皇兄为了皇位,不惜残害宗亲,杜雀真的很难过。 又想到表兄的荒淫,不务朝政,再想到先帝,也就是舅父,对她的嘱托,叫她照顾表兄。想到这些,也不知怎么,杜雀哭了。 她找个没人的角落,蹲到地上哭将起来。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道人影,她的衣袍被风吹起,是纯白色,用金线纹绣竹图案。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少女,着男人的衣裳,月白色的翻领衣袍。往上看时,生得眉如墨画,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儿,她生得瘦窄的脸,温润明朗眉眼,表情云淡风轻,仔细看时,她的眼底没有情绪,就好像对所有人都会这样,究竟私底下她是怎样的人,不知晓。她不笑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样子,不知晓。 她常时温润而没有情绪,明朗而不辨喜怒,她盯着杜雀看时,眼底流露出喜爱,是真正的喜爱,而不是对谁都温润时的那种敷衍。不只是喜爱,还有别的情绪,还有担忧,还有感恩或说是迫不及待想要报恩般的情绪。 在角落里,瞧着杜雀难过的样子,少女愧疚,就想上前抱抱她,就像几年前,下着很大的雪,在冰天雪地里,她冻得浑身僵硬,意识就快要消失的时候,她的身子落入温软的怀抱,有人把她紧紧抱住,她感受到了温暖柔软,因为意识薄弱,眼睛都睁不开,也不知道是谁人。过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这当中发生了些什么,待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姑娘。“我叫杜雀,皇帝是我舅舅,太子是我表兄。” 六七年过去了,她跟小时候长得一般可爱,仍是喜欢鹅黄色的衣裳,好着男儿装,她腰间的玉佩,还是小时候那块,是先帝给的。 杜雀在难过,她就想过去哄哄,想着便行动了,把维帽放下,上前说道:“你怎么了?”语时,惯来温润的嗓音,变得有些紧张。杜雀抬眸,一边打量她,一边问:“你是谁?”这句“你是谁”让少女很失落,心想,杜雀看来是不记得她了。 杜雀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她也不会主动提起,只想默默地保护。她说道:“你且说你为何难过。”杜雀没心思跟这人说话,说道:“不管你事,走开。”说时,杜雀起身就走,瞥见少女的衣裳,纯白绣竹纹,觉得熟悉,问道:“我见过你?”少女抑制内心的喜悦,说道:“如何这般说?”杜雀说道:“前几日,有人捂着我的嘴,躲到大殿里。”杜雀一边说一边回忆,一面打量少女的穿着。听杜雀这般说,她失落。说道:“我却不知你将我认作何人了,我头次来皇宫,路过此处,见你好像遇到麻烦,因而过来询问。”既然这少女不是那日在大殿帮助她的人,杜雀不也不必多说什么了,就直接走了。见杜雀像是有事的样子,她就踱步跟过去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杜雀来到乾锦翁主的住处,此…… 杜雀来到乾锦翁主的住处,此时翁主正在梳妆,听说一个叫杜雀的郡主来了,乾锦甚喜,忙吩咐侍女:“快叫杜雀妹妹进屋。” 遂传杜雀屋里相见,两人几年不见,互相把对方打量,又寒暄了阵儿,杜雀来找翁主有事,不一会儿,正色道:“我找乾锦表姐是有事情要说。”乾锦问道:“表姐何事?”杜雀说道:“没想到你嫁人了,可知嫁的什么人?” 说起这个,乾锦翁主把头一低,表情愁苦而忧虑,说道:“ 阿爹叫我嫁给郡王.....”杜雀说道:“你可愿意的?”乾锦道:“我不要嫁给郡王!”杜雀对于乾锦的反应很满意,说道:“既然不肯嫁,为何不拒绝。”乾锦道:“我为反抗成亲,甚至离家出走,然而还是被阿爹给捉回来了。” 听这么说,杜雀也是皱眉,看来,劝不嫁这一招不可行了,因为问题在宁王,而不是乾锦。杜雀拧眉思索片晌,为今之计,只有带着乾锦逃婚。说道:“既然你不肯嫁,我带你逃婚如何?” 乾锦自然乐意,然而基于之前逃婚失败,她犹豫了,说道:“算了。”杜雀继续劝道:“我带你逃婚,离开这里。”见她还是犹豫,杜雀又说:“表姐快做决定,若不然,等明儿,你就要嫁给郡王了,你肯嫁给郡王?”“我不要嫁给郡王!”乾锦道。又说:“我都不认得这个郡王,我不要嫁给不认识的人,而且我听说郡王疯癫。”说着,乾锦哭起来,扯着表妹的手,问到:“表姐,我该怎么办,我不要嫁给郡王。” 是有传言郡王疯癫,不过,那日在皇宫,杜雀见过郡王,不像是疯癫的样子,未知疯癫传言是真是假,可以确定的是,那日见到的郡王,倒是个温润风流的人儿。从外貌跟气质来说,杜雀不讨厌郡王,只可惜郡王是顾掔的儿子。 杜雀没有跟乾锦解释郡王不疯癫这件事,而是说道:“郡王是顾掔的儿子,表姐是万万不能嫁的。”乾锦说道:“我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我又不认识,又听说他疯癫,因而不嫁。” 看乾锦的意思,根本不关心朝政的事情,不知晓这门亲事是丞相跟宗亲的联姻。表姐不懂,杜雀也没闲暇解释,既然乾锦不喜欢郡王,而杜雀的意图是破坏这门亲事,二人目标一致。杜雀说道:“既然表姐不想嫁,我帮助表姐逃婚,请表姐速速做决定。”等到明儿就成亲了,时间紧迫,而且,如果不能劝得表姐逃婚,皇上定然会动手除掉表姐的。 她急迫地盯着表姐,乾锦也是攥着衣角,皱眉思索。她不想嫁给郡王,她不认识郡王,也不认为郡王是什么好人,因为在这门亲事之前,阿爹就给她介绍了王孙公子,个个都是纨绔子弟,她对这些郡王公子不再抱有希望,尤其是听说郡王疯癫,这便更恐怖了。不要嫁给一个疯子,她做出反抗,逃婚,可无处可去。说到逃婚,想到那日在竹林,遇到那少年。想到这个,她从首饰盒里取出金簪,紧握手里,这是少年给她的。 被杜雀看到,好奇道:“表姐一直盯着金簪瞧,怎么了?”看时,发现金簪特别,说道:“不像是北周的东西。”乾锦赶紧把金簪收起来。杜雀道:“表姐在意这金簪,对于表姐来说重要?”表姐脸红。杜雀虽不知晓男女之事,但是,看表姐样子,分明就是害羞,便也猜出几分。嗔道:“是表姐的情郎给的?” 乾锦脸一红,说道“不是。”杜雀说道:“怪不得你不肯嫁郡王,原来是心里有人。”乾锦只是羞赧的说不是,去不恼,反而窃喜。她喜欢那个少年,若新郎君是他就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