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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鸯低头瞧,看见自己衣领敞着,抬手随意拢了拢。顾婤虽低着头,却是看见她衣襟处了,她穿着一身对襟长衫,里面不着中衣,不束带,甚至不着......顾婤说道:“你睡觉时亵衣也不穿的?”忱鸯脸色有些不自然,低低道:“洗了澡,躺下就睡,不曾想很多,忘记穿了。” 晋王是个女儿身,这个只有顾婤跟母后窦慎知道,倘若被父皇知晓,定会惹来麻烦,况且,晋王她自己也是从小担心自己女子的身份被知道,躲在厢房,谁也不见,出则戴幂篱,不就是为了掩饰身份。倘若被世人知道晋王其实是个女孩儿,晋王与阿娘都会沦为笑柄,便是父皇与老夫人都不会轻易饶了她。 第56章 第 56 章 顾婤很担心她,说道…… 顾婤很担心她, 说道:“你这般不设防了,帷幔不放下,里衣也不穿, 有人进来也未察觉,倘若被看见了身子, 可怎好?”顾婤这般为之担心,她却不当回事, 竟语带戏谑之意的说:“只被你瞧见过身子。”她果然拿验身那事说事,甚至有意调侃顾婤, 可是,为她验身也是无奈,因嗔怪说:“你休说嘴了, 被人瞧见了身子,可想过后果?” 忱鸯不语,这个后果,她最清楚, 可她不是晋王, 她是忱鸯, 她怕得跟多, 也因为害怕,而一直说谎,一直欺骗,越想越愧疚, 低低地说:“阿姐,我很坏。”这句话让顾婤心碎了都,二妹从小都认为自己见不得人,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儿, 而觉得自己是怪物,是孽种,真的很可怜。顾婤声音温柔地说:“你很好。”这些年来,顾婤从来都不曾认为晋王是她的妹妹,她一直知道晋王是女孩子,却从不曾将她当妹妹看待,甚至对她未曾有任何的情感,没有一丝的手足之情。顾婤不喜欢她,这十几年来,在顾婤心里,从来没有晋王这个人,就好像她不存在似的,将她完全忽略,注意到她,还是自她进宫领旨那时起。顾婤又说道:“你在我跟前随意便是,在外人跟前,便是在父皇跟前,都不能暴露你的女儿身。” 忱鸯当然懂这些,而她现在,最在意的就是顾婤了。顾婤关心她,越来越关心她,忱鸯便大胆上前,握住顾婤手腕,肌肤被她手掌碰触这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潮水般涌入心田,顾婤恍惚之间,竟又入梦境,想象着少女霸道地将她按在床榻,她则拼却一切拒绝。既然拒绝,当是不喜欢被少女欺负的感觉,而奇怪的是,眼下,顾婤被晋王这般扯着手腕,心里竟不觉得讨厌,倒是心跳得很快,就好像在纵容她的无礼一般,心虚地低着头,顾婤不敢与之对视。顾婤的肌肤很柔软,有些清凉,冰肌玉骨就是这般吧,触及她肌肤,忱鸯就感觉,好比是在夏日里,一阵凉风拂面,心里那股燥热感,隐隐下去。忱鸯不肯放手,缓缓摩挲着她手腕,若久渴之人,汲取琼浆。动作是无意识的,因为这般抚摸,会叫忱鸯觉得欢喜,因而这般做,就好像,夏日里,坐在柳荫下,抬手缠着几枝柳条玩,这般无意识地抚弄她冰肌。 而顾婤则低着头,忘却了挣扎,平时端的是高傲清冷,此时却颓靡了似的,独有一种无力柔弱之感,忱鸯不仅脱口而出,低低地唤道:“姐姐你真好。”晋王的声音清冷好听,偏是低沉的在耳边呢喃,顾婤感觉心里就像有春水在流动。这般唤她,使得顾婤遐想梦境,那梦里的少女,就是这样的声音,低沉顽劣,却特别魅惑人心,贴着她耳朵说话时,她虽抗拒,只有她自己清楚,心跳得很快,多么慌乱。 这般遐想,脸颊染了绯红色,转醒过来时,觉得自己实在过分了,竟又看着晋王,幻想梦境之人,这样不对,不由脸色黯然下来。这般神色让忱鸯瞧见,以为她被欺负,问道:“你怎么了?”顾婤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觉得自己对不起晋王,觉得自己自私、荒唐,想来是她黯然的表情吓到晋王了。听得晋王在她耳边柔声地关心,“阿姐?”顾婤则更难受了,垂落的眼睛,氤氲湿意,忱鸯一时无措,急忙解释:“可是我惹你生气的?我不再胡闹便是,皆听你的。” 原就不是晋王的错,晋王只是想要与她亲近而已,而顾婤却遐想别人。“可是杜雀欺负你了?还是李妩玄欺负你?”忱鸯把脸凑过来,就要靠着顾婤的脸,顾婤往后躲开,被她搂定肩,定睛瞧着。被她这般按住肩膀盯着瞧,顾婤愈发慌乱,根本不敢与之对视,眼神躲闪着,脑子里都是她的样子,漆黑的眼眸,幽深不见底,直直地盯着,声音温润清冽,有些低沉,像是钟鼓,撞击着顾婤的心。 顾婤用力将她推开,道:“你身子没事,我回了。”慌乱的只想躲避她,却被拦住,说道:“阿姐别哭,阿姐是担心我?我身子无恙。”顾婤不敢看她,脸扭一边,冷淡地说:“着御医来。”“不是着凉了。”这说的却是实话,她身上不自在,初时认为是着凉了,然而感觉却与风寒不同。“却是为何?”顾婤淡淡地问。却是因为妩玄拿来的那些画册,瞧了上面的美人,初通事体,而心里燥热。这却是不能与顾婤说的,便兀自不言语了。她不言语时,顾婤觉得心疼,于是主动问,语气都放低了些,“问你,你却不说了。”却叫忱鸯说甚么。晋王一直不言语,顾婤抬眸看时,她垂着眼睫,表情晦暗不明,样子很是可怜,见她衣裳不穿好,忍不住关心道:“衣裳穿好,不比在家里,我进屋里来,你也不知,被旁人发现就不好了。”忱鸯说道:“倘若不是你,换成旁人,早被我用剑挡住了。”顾婤低低地说:“你明明就是睡着了,未有防备心,你这般说,往后我也不敢来你屋了,倘若被你的剑伤着,却怎是好。”她低笑的说道:“我不会伤害你。”这话听着很别扭,寻常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这般旖旎了。顾婤说道:“我回去了。” 走不两步,被她扯住衣袖,认真的说:“可是生气了?”顾婤说:“不是的。”她却不信,不依不饶道:“不会伤害你,想信我罢。”不说些旁的,她是不肯放过了,她敞着衣领,又与她拉拉扯扯的,可有个体统的?“穿好衣裳。”顾婤说道,说话时低着头,眼神乱瞟,真不知该看向哪处,总会瞥见她露出的温润肌肤。 她却不能有片刻的正经,说道:“我从小着男装,却不会穿裙襦了,你教我罢”。顾婤眼眸闪躲,有些别扭地说:“自己学着穿。”听见她低笑的说:“学不会,阿姐教我。”顾婤低着头,看不见她表情,却能够想象到她,眼睛比说的话单纯。 顾婤说道:“胡闹。”忱鸯怕姐姐生气,说道:“我不叫姐姐教我穿礼服了,姐姐别哭就好了。” 忱鸯肯放过她了,缓缓地松开手,语气有些留恋地说:“天色很晚了,你回屋歇吧。”虽说在赶她,却觉得语气隐忍无奈,顾婤觉得,晋王倒是懂事,她迈步出去,在屏风处,回首看了眼,她样子不太好,眉眼有些疲惫,像是着凉了。回首说道:“可需叫御医来。”忱鸯心虚愧疚,说道:“不了,我其实没有着凉。” 顾婤有些不放心地回了。次早,顾婤与跟妩玄一起来晋王处,她神色看起来好许多,脸色却不是昨晚那般红靡。妩玄在旁道:“表弟你身子可好些了。”顾婤却听不见妩玄说的甚,视线落在晋王,她眼角微红,眉眼慵懒缱绻。见到妩玄,晋王表情很不耐,妩玄却分外热情,笑得关心道:“表弟哪里不舒服,我着御医来。”晋王就做出要打她的样子,顾婤笑着说:“休胡闹了。”与晋王说道:“身子好了不曾,可需着御医来?过几天就是端午宴会,耽误了却不好。” 说到这次宴会,想到能够与她一起参加,顾婤有些期待,却观晋王表情,竟有失落的情绪。顾婤竟开始在意她因何难过,可是不喜欢宴会?说来也是了,她自小闭门不出,也许不喜欢热闹场面,之前的家宴,她被容氏欺负,后来还被母后叫到寝殿,验身,想来不喜欢宴会了。顾婤心里纵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道:“宴会很热闹,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玩耍。”晋王低着头,垂发遮住眉,眼睫垂落着,表情黯然。顾婤心想,她可是不开心?不知当说些甚的将她哄来一哄,问道:“你怎么了?”晋王又是沉默许久,顾婤心里很不安,心想,自己可是说错话了?心揪紧了,一时不知该说甚,良久,听晋王低低地说:“姐姐关心我?”晋王缓缓抬起眼眸,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感动,她越是认真感动,顾婤越是有点自责,顾婤悄的挪开视线,稳了心神,作镇定道:“自是关心的,母后常说我,叫我多与你说说话,尽一尽姐姐的情意。” 听她二人在里面就好像你侬我侬的样子,妩玄进来嚷道:“表姐!”顾婤惊讶道:“怎么了?”妩玄想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画像的事情,冯妃的事情,太多的事情......顾婤问:“是不是不舒服?”妩玄羞愧地低着头。顾婤也不上前靠近她了,与她保持些距离,柔声说道:“既然不舒服,就在家歇,每日都到校场练兵,要累坏身子可是?”妩玄说道:“年底就往南陈出发,却是不容懈怠。” 年底领军作战,妩玄与晋王是主将,这叫顾婤担心,对妩玄嗔怪道:“你最好逞能,去甚的南陈,朝廷许多的干将,你偏要去。”妩玄道:“这是圣旨,不容违抗,再说,我自小习武,也在军营领过军,此次往南陈,我很是期待。”与妩玄说话时,晋王兀自在里间换衣裳。顾婤又问妩玄:“你们这是又要往校场去?”妩玄道:“自然的,每天都去,换了衣裳这就去。”顾婤说道:“你们慢着收拾,到我屋里用了早饭再去。” 顾婤叫晋王与妩玄二人吃了早饭再去校场,这妩玄欢嚷着说:“我想吃糕点。”晋王不说话,她已换好礼服,取来佩剑,一脸严正模样,根本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顾婤担心,只得主动开口道:“吃了饭再去,你想吃些甚么,喜欢什么?”问出口,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她竟不知她的喜好。便听得妩玄在旁嚷道:“表弟喜欢鲈鱼脍,一起吃过一回,表弟说好吃。”喜欢鲈鱼脍?顾婤尴尬地问:“可是喜欢鲈鱼脍,我这便着手准备。”忱鸯低着头,说道:“不了,今儿很忙,准备往校场去了。”最近确实军事繁忙,昨儿被妩玄扯着往藏书阁胡闹,已是荒废了一日,不可再耽搁了,而且,姐姐越是关心她,她越是愧疚,因为姐姐关心的是晋王,而她不是晋王,她欺骗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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