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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婤心事重重的,迷迷糊糊睡着时,感觉有人进得内室来,她原那就睡得不稳,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半梦半醒之际,有种强烈的预感,觉得是晋王来了。 便听得熟悉的声音说:“对不起。”顾婤睁开眼睛,看见一道身影在窗边,惊醒过来,道:“你怎么在这儿?”昏暗里,她脸色阴沉,眸光深深地瞧着她。 顾婤觉得这双眼眸很是可怜,上前轻轻搂了搂,说道:“怎么说对不起?”许是天儿冷,她才从外面进来,身上的凌冽气息,扑面而来。 李妩玄被表姐搂住,只感觉身子不能动弹,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这时听见顾婤说道:“你可识得礼数,可记得我上次教导你的,可知我是你阿姐?大半夜来我寝殿,不成体统。” 话音落,便感觉特别静,顾婤想,自己说话有些冷硬了,晋王沉默很久,说道:“明儿我就离开皇宫了,去南陈。” 顾婤不敢相信,计划是年底伐南陈,怎么明儿就出发?又想起来,那日在校场,内宫神色匆忙传旨,知道有事情发生。一面儿担心她,一面好奇,说道:“这么突然,不是年底出发?”因是密旨,李妩玄不能告诉很多,只是说道:“这是皇上旨意。”来找她,可不是解释这个的,这次往南陈,也不知能否回来,大约是来道个别。 “我走了。”李妩玄说罢出去了。顾婤瞧着她的背影,表情复杂,妩玄不是晋王,也不是梦境里的人,但是跟梦境有关系,总是梦见的不吉场面,说不定就是跟妩玄有关,那个被白绫勒毙的皇上,说不定就是妩玄。 梦境发生在南陈的江面上,也就是说,妩玄跟晋王这次去南陈,凶多吉少,说不定,她们就回不来了。 她跟晋王很快就出发去南陈了,顾婤决定去见一见晋王,她阜成门来到旁屋,这时晋王在门口坐着,也是睡不着。看见姐姐来,欢喜道:“姐姐怎么来?”顾婤说道:“你明天就出发去南陈,也不跟我说。”忱鸯不跟顾婤说,是怕她担心,没想到,姐姐还是知道了,晋王惊讶道:“姐姐怎么知道?”瞬间她就明白顾婤为何知道了,又垂下眉眼,低低说道:“李妩玄跟你说的。” 顾婤看她可怜,轻轻抱了抱她,她不经这样的,狠狠地把姐姐搂住。虽说只是搂抱,却是违背礼仪的,晋王可懂得这个的?顾婤虽知这般不妥,然而,心里疼惜她也自是的,她这般搂抱顾婤,这般恋恋不舍的,其实只是依赖吧,毕竟曾被幽禁十几年,未曾得到阿娘的关心,也不知怎的,自去岁进宫领旨之后,与她逐渐亲近,想来是甫一得到一个阿姐,心里欢喜得不了,至于偶一戏弄,则是因为好奇吧,毕竟她十几年来从不曾与人接触过。她不通事体,由是多有胡闹,顾婤却颇晓人事,不加劝诫,反而纵容,却是大错特错了。 顾婤任由她搂了会儿,说道:“松开吧。”忱鸯真的很不舍得,可是阿姐语气听着冷淡,她便不舍得松开。忱鸯沉默了会儿,心里很是忐忑,她想问问姐姐,姐姐会不会想念我,又怕姐姐淡淡地说你又说胡话。 这时,顾婤却说道:“我倒是想去南陈瞧瞧,你肯带我去吗?” 忱鸯听了,心里极其复杂,如果姐姐也去南陈,自己就不会跟姐姐分开了,可是这次去南陈,十分凶险了,却不是游山玩水的,顾婤提出了去南陈,便是一定要去的,又问道:“我随你一起去南陈吧。”晋王说道:“不可以,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顾婤说道:“我总觉得南陈有事情将会发生的。”而且跟妩玄有关系,她觉得妩玄跟梦境里的事情有关系。顾婤既然提出要求,忱鸯不好意思拒绝,因而偷偷的带着顾婤去南陈。 此次去南陈,行动甚是机密,并无侍卫同行,只有晋王妩玄二人。顾婤假装来郊外散心,在约定好的地方与晋王会合,看见妩玄跟晋王来,顾婤心里有些紧张,因为,一起去南陈这件事情,她瞒了妩玄。看见顾婤,妩玄就要把她送回皇宫,顾婤便往晋王的身后躲,妩玄说道:“我们此次去南陈是有任务的,不是游山玩水。”顾婤说道:“却是与你无关,我跟晋王一起去。”顾婤坐在马背上,躲在晋王后背,兀自不肯下来。 李妩玄表情很严肃,说道:“不可胡闹,我送表姐回宫。”看她样子,是要亲自把她赶回皇宫,顾婤扯了扯晋王的衣袖,晋王便与妩玄嚷道:“姐姐陪我去南陈,关你什么事?”妩玄说道:“你胡闹够了没,任务何等艰巨,你知晓的。”听妩玄的意思,就是怕她连累她,顾婤说道:“你不必管我,倘若我成为了累赘,丢下我便是了。”晋王对妩玄说道:“你就是怕姐姐连累你,说来也是了,倘若不能交差,皇上定然责罚,你心里只有立功讨赏了。”气得妩玄扯住表弟的衣领道:“你我能否回来都未可知,你当游山玩水的?”忱鸯更用力地扯住她的衣领,说道:“我知道!” 第68章 第 68 章 顾婤与晋王以及…… 顾婤与晋王以及妩玄三人一起去南陈。时, 正当初冬时节,天气寒冷,雨雪连绵。她们来到南陈的都城, 建康。江南的风景迥异北朝,北朝都城刻意规划成方正形, 南朝都城则是根据其枕江临湖的特点,靠拢山水自然而筑城邑, 都城跟周围的山水环境相宜,不具有规则性, 其地形复杂,道路迂回曲折,一带江水绕城。沿着河畔两边是一带建筑群, 有民房以及酒肆商铺等,建筑风格不一,房屋多是楼阁式,以砖瓦琉璃建筑, 砖雕刻绘画, 精细灵动。 “姐姐, 前面就是酒家, 咱们可以歇会儿了。” 三人沿着小路往前走,这一排都是民居,建筑很有特色,墙面是白色的, 青色的瓦,清新而自然,仿佛一副水墨画。再往前是一座小桥,远远地便感受到了商贸的气息, 商贩把推车停在桥头卖货物。沿着石阶上桥,岸边的一排排柳树都已凋零,柳条根根分明,一条小溪穿过城邑,站在桥上都能听见喧喧流水声。来到石栏边往下看,跟北朝相比,江南的水很是干净,水面碧绿清冽,片片落叶夹岸飘,落至水面,氤氲妖娆,不远处还有两只画舫。来到桥下,便是市井了,这里的建筑风格又不同了,楼阁很高,酒旗斜矗。整个市井很是繁华,人烟稠密,街头什么样的人都有,有挑担卖货的,有玩杂耍的,还有那当垆的女人,梳坠马髻,妆额黄花钿。有王孙贵族,也有细民男女。士族与细民聚居,这是南朝才有的,在大代国京师的内城,你见不到一个平民。南朝的一切都让妩玄感到好奇,扯着表姐来到一家酒楼,坐在三楼窗边看景。从这里可以看到小桥流水,参差人家,蜿蜒的河道两岸都是房屋建筑,黛瓦白墙,雕窗红柱,绮榭勾栏。 这里很漂亮,在北朝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三人不由看得入神了。而眼下,如何攻取南陈,却是最大的难题了。来此处,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便是跟埋伏在此的 朝廷细作取得联络。忱鸯搭伏着窗边,望着楼下十分热闹,从街头到巷尾,市井诸般买卖,马车牛车行行,人烟稠密。她手里握着一枚玉佩,思量如何与细作取得联络。 细作在皇宫,这枚玉佩作为信物,待见到细作,凭借此物相认。风把她眉间的碎发撩拨起,露出一双凤眸,湿漉漉的雾蒙蒙的,就像江南的湖水,温润多情,又像北地的寒冰,幽深凌冽。顾婤上前说道:“怎么了?”晋王说道:“姐姐在此歇,我有事出去。” 如何与细作取得联络,她已想到了办法,只得潜入皇宫,从正门怕是行不通,只得绕过大山,看看能否从小路,潜入皇宫。不管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还是到皇宫里与细作接应,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忱鸯不打算让顾婤跟着,与妩玄说道:“你与姐姐在酒楼歇,我去去就回。”妩玄问:“你去哪里。”晋王便将计划说了。顾婤再不会让晋王一个人冒险了,说道:“咱们一起去。” 下着雪,三人行至一片荒林,空旷孤寂,三道渺小的身影,在银白色的世界里,并肩而行,特别明显。前面有一座大山,在大雪的笼罩下,异常壮美。晋王说道:“我们必须爬过这座大山,到山脚下的村庄,找户人家借宿一晚。”又问顾婤:“阿姐可能走得动?”水雾把顾婤的眼眸衬得清凌凌的,望着晋王笑了笑,说道:“在你眼里,我是这般软弱的?”见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却处处都关心她,顾婤手指挑起她垂在颊畔的碎发,说道:“冷不冷?” 在顾婤跟前,晋王就是个小孩子了,眨巴着温润眼眸,瞧着阿姐,又害羞的挪开视线。听得妩玄讽刺道:“你们准备耽搁到几时?”晋王说道:“咱们歇会儿吧,我走不动了。”顾婤知晋王心疼她,故意这般说,她却不想耽误行程,说道:“咱们继续赶路,不必歇。”晋王却停下脚步,说道:“我累了,歇会儿。” 晋王将地上的积雪清扫干净,腾出一片空地来,然后折取了几根树枝,用火折子点燃,不一会儿树枝就燃烧了起来。 再说妩玄,从出发来南陈,对晋王及顾婤二人,颇有怨言,天儿冷,她冻得发抖,也不上前烤火取暖,还是被晋王扯着过来烤火。妩玄身子靠着树干,微微闭着眼睛,她的手冻得红彤彤的,顾婤心疼,伸过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给你暖暖。”柔软手心轻轻裹住她冰冷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与她,关心道:“可暖和些了?” 妩玄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舒服,顾婤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一摸,却看妩玄已是病倒了,顾婤赶紧探手摸了摸她额头,热得发烫,紧张道:“发热了。”又说:“情知自己身子不舒服,不在酒楼歇着,偏要出来行动,眼下又下着雪,在深山里可如何是好? 赶忙吩咐晋王往柴堆里添加柴火,表妹身上火热热的,肌肤摸着烫手,额头沁着层层冷汗,病得这般厉害,慌得顾婤手足无措,不住地说:“怎么办怎么办”晋王劝道:“莫担心,着凉而已,只待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顾婤未曾见过妩玄这般柔弱样子,几乎昏迷,很怕再醒不过来,从此离开她,这又叫她想起了忱鸯,分开后,没能再见一面。想到这个,心里很是难过,越发担心起来。 妩玄头脑昏沉涨痛,浑身发烫,热得要命,头痛欲裂,几昏厥过去,魂魄时而聚时而飘,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被顾婤搂着,使得她想到了小手,在雪地里躺着,几乎失去意识,也是有个人将她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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