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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鸯便对妩玄狠狠说道:“你休得废话,出去,这里不用你。”妩玄说道:“由我担任傧相,这是圣旨。”晋王说道:“我不欢迎你!”妩玄便要与她嚷,顾婤说道:“妩玄到外面瞧瞧都准备妥当了没,这里有我帮衬着,不会出错。”顾婤开口,李妩玄便也听了,对晋王说道:“我还不想在这里了。”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瞧着妩玄的身影,顾婤表情复杂,她担心妩玄,因为她看出来妩玄被烦恼困扰,却也是不肯说出来了,妩玄跟晋王一样,都心里藏着事情,不过,妩玄跟晋王还不一样,晋王自小把自己关起来,跟家里的人始终有着隔阂,晋王不好意思跟她讲很多,她也不好意思问很多。 而妩玄则不一样。就在几年前,顾婤跟妩玄都还年少的时候,顾婤跟妩玄很是亲近,妩玄也很是依赖她。后来她们分开,一直到几年后,才又见面,妩玄却变了,妩玄小时候沉默,此时则开朗。小时候,妩玄对顾婤敞开心扉,然而几年后又见面,妩玄与她疏离了,不愿意跟她亲近。 妩玄大约是有心事的,顾婤也能够猜测到她的心事,然而面对妩玄的疏远,她也不能够多问了,再说,有些事情,牵扯到长辈之间的恩怨,她也不好多问。可是妩玄真的很可怜,别看她现在是一副开朗的性子,小时候的经历,也是可怜,而妩玄大概也不想被提起了。 瞧她明朗洒脱,还当她真正振作起来了,没想到还是有心事,顾婤很为她担心,担心的不只是她,还有自己的梦境。 她梦见家里人不吉,还梦见穿着龙袍的少女,遭受被乱军围困的困境,而那打着“诛暴君,兴社稷”之旗号的正义之师,其主将,模样竟是妩玄。 为何会梦见这个,顾婤大约也能猜测到,毕竟自己的阿爹得皇位不正,梦见全家被杀,这就是报应吧。 而之所以梦见妩玄这般,大抵是自己在心底里把妩玄当成自己的依靠,若是将来,自己的家族当真遭难,妩玄就是希望了,然而妩玄跟自己疏远,使得希望破灭。 顾婤不禁担忧,倘若梦境成真,全家被杀,到时候当依靠谁,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她担心阿娘,担心晋王,担心姊妹们,尤其是年幼的姜柔,这是姐姐的孩子,交付与她照顾,若有不测,自己真是辜负了姐姐的嘱托。 还有晋王殿下,是最叫她担心的了,毕竟她很可怜的,从小就疯癫,好不容易正常了,可以到封地过着自由的生活,若梦境是真的,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她将被勒毙。 一想到这个,顾婤的心就疼,她盯着妩玄的身影,眼前出现她身穿铠甲,杀进皇宫的模样,这是顾婤梦里的场景,在梦境里,妩玄是“诛杀暴君”的正义之师。若梦境里的场景,在不久的将来当真发生了,她只盼得那正义之军能饶过晋王。 忱鸯便在后面瞧着顾婤,她看见阿姐表情专注地盯着妩玄,而那个妩玄根本不在乎阿姐,头也不回,直往前去了。忱鸯真想好好教训这个妩玄一顿,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便是阿姐的心情了。 阿姐不开心,忱鸯就心想,那妩玄不理你,你有忱鸯,她紧攥手指,想了想儿,慢慢地抬起手,轻扯着阿姐的衣角。顾婤转过脸瞧,便看见她微微低着头。 晋王的身量生长得高挑,即便低着头,仍是比她高。顾婤看见她薄唇紧抿着,表情黯然,衬得五官冷硬,纤密的羽睫,掩着她的眼眸,顾婤便遐想她的眼眸,凌厉的眉骨底下,长着一双狭长凤眸,眸色漆黑澄澈,幽深淡漠。 她比常时更显风流,着礼服,束发戴冠,这般翩翩绰约。然而,若顾婤梦境里的场景,在以后会发生,那么,晋王的下场是很惨的,一想到这个,顾婤便十分同情她。 顾婤这般想着,直到听见她叫她阿姐,慢慢转醒过来,问道:“何事?”忱鸯认为顾婤是因妩玄而不开心,她想说“阿姐你有我,妩玄不要你,你有我。” 忱鸯想说这个的,她捏紧衣角,思索该不该把这番话讲出来,若不说时,担心遗憾,毕竟待自己回封地之后,也不知几时才能再回京师,见到阿姐,若说时,则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顾婤说这个,自己不是晋王,而且很快就回封地,都没有办法在阿姐的身边,只是说好听的话,有何用。 她的手捏得紧紧的,被顾婤都瞧在眼里,眼眸触及她弓起的指骨时,顾婤的眼神黯下来,心想,晋王可知自己在做甚么,她只是随意扯扯衣角,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能够令人心动,她可知道的?就算她是女孩儿,也不可这般随意。 到底十几年不出门,多做出这等违背礼仪的事情来,也不怪她。顾婤觉得,自己身为她的姐姐,倒是该提醒提醒她,可是,说她多了,又怕她心里难受。 又瞧见她低着头,很是可怜,顾婤再不能开口教训她了,又想到,不久之后,她就回封地,也不知几时还能回京,怕是多年都见不到她了。顾婤叹了叹气,轻轻抬手,向她脸颊摸去。 只是指尖点了她脸颊下,便叫她躲开了,顾婤便也将手指收回,笑的说道:“迎亲的时辰到了,出门吧。”忱鸯低低地应道:“嗯。” 晋王穿着绛纱礼服,坐在骏马上,前往朱雀大街的酒楼,迎娶新娘君。新娘君从南朝的梁国远道而来,顾掔这方安排新娘在上京的酒楼歇宿,待成亲那日,由新郎官亲往酒楼将其迎娶进晋王府邸。 约莫半个时辰后,迎亲队伍到得朱雀大街,远远便听见爆仗声声响,酒楼门前挂着一排排红纱灯笼,酒楼高处珠帘卷起,挂着数丈红绸,酒楼内外上下皆作乐。几个小厮站在酒楼门口候着,他们穿着曲裾上衣,下着长裤,头戴风帽、插花眊,手里敲锣指呼,丞相府的仆妇上前跟小厮附耳几句,小厮听罢跑回酒楼里,仆妇则笑吟吟地在门口等候。 今儿个成亲的乃是皇上的次子,晋王殿下,便是亲自率领将士,往南陈作战,拿下南陈的那位殿下。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声,忱鸯心里暗喜,这说明,自从她顶替晋王以来,凭借自己的努力,使得名声籍甚。 因是朝廷的喜事,而新郎君又是晋王,这门亲事在上京当中传赞开来,围观游人当中,有些个便议论起这桩婚事来,“你道新郎官是甚么身份?”几个一起答曰:“大代王朝的晋王殿下娶亲,长安城百姓哪个不晓得?”那人又问:“你们可知他娶的究竟是哪国的公主?”若在从前,众人定然被问住,答不上来。毕竟中原王朝呈分裂割据之势已数百年了,北有突厥,还有齐国,南边则有陈朝隔江割据一隅,还有梁国偏安江陵,老百姓哪里分得清嫁过来的是究竟是哪国的公主? 就是现在,仍有人说:“娶的可是南陈国的公主?”另个人嘲讽道:“南陈都灭了,哪里来的公主?”也有人戏笑说:“该不会娶了个突厥女人吧?”“你只会胡说了,堂堂朝廷的二皇子,肯娶突厥的女人?你怎不娶个突厥女人?”那人说:“我怎地胡说,北周那皇帝不就把个突厥女人纳进后宫?”有人出言制止道:“尔等休得胡闹,是都不想活命了?我给你们说,这位新娘君乃是位地地道道的江南大美人,人家来自南朝的梁国,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围观游人纷纷咂舌称赞,“江南第一美人呐......”正在议论时,大家的话头被打断,只听小厮跳将着从酒店出来,嘴里喊着:“迎娶新娘君了——~!”围观游人个个把脖颈伸长,张着头来观看新娘君的模样。 新郎官与新娘君牵着红绸,携着手儿,踩着青布毡席,从酒楼里并肩走出。 新娘君身穿青绿色嫁衣,彩色系带高齿屐轻移纤纤莲步,新娘子穿着由深衣改制而成的袿衣礼服,长裙曳地,宽大裙摆层层堆叠起来,裙摆边缘镶嵌花卉纹样,裙幅前边儿围了块刺绣大巾,谓之蔽膝,蔽膝两侧垂饰袿角一条条。再往上看,新娘子上身穿的是绯红色对襟半袖,衣襟前绣缠枝牡丹花纹样,领缘织绣青绿色青莲纹样,绯色长裙的宽袖边缘饰小团花纹样,半袖镶嵌青色绲边,袖口周围遍缀白玉珍珠,明艳的绯红色跟清新的绿色交相辉映,清新典雅,温婉纯洁。 新娘子跟晋王殿下并肩走,新娘君忍不住将脸微微转向一边,视线在夫君脸上溜了一眼又一眼,新娘君心悦晋王殿下久矣,能嫁给晋王,怎不欣喜。 新娘君歪着身子瞧,然而她手里执了把双鹄团扇障面,又以红纱盖头遮脸,瞧不清殿下的脸,只堪堪能看见殿下的脸部轮廓,这般,就足够叫她欢喜了。 她歪着身子瞧啊瞧,这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说:“萧媅,你注意些儿,不准胡闹。”说话的是她阿兄了,萧尔雅。萧尔雅盯着妹妹,心想,这个妹妹实在不像话的,歪着个身子,直把新郎君来偷眼觑,成何体统。若不是旁的妹妹们都不肯嫁来北朝,也轮不到萧媅嫁给晋王殿下了。 却说萧媅好不容易见到晋王,自然迫不及待地瞧,被阿兄训斥,她只得收回视线,心里仍是想着晋王,瞥见殿下昂首挺胸的,神色端正,好个清风霁月的儒雅君子模样,萧媅更是忍不住想快些跟夫君拜堂,洞房相见了。 新娘君被迎娶至晋王府邸之后,新郎君新娘君在正堂客厅举行拜礼仪式,礼毕,新娘君到内宅的厢房候着。 萧媅坐在青纱帐里,她坐得不安,因迫不及待等着新郎君进洞房,与她行洞房之礼。 等得她心痒难耐,时坐时立,盯着门口,只盼得新郎君的身影。一直到月挂柳梢时分。萧媅立帘下,往庭院里张望,瞧着瞧着,入眸一道身影,看时,是晋王殿下了,殿下穿着广袖的长衫礼服,衣袂随着步子飘飞,端的是玉步生风,身姿翩跹。 萧媅越是欢喜了,赶紧跑回屋里,坐进帐里,把红纱盖头蒙上,只听得帘幕响动,很轻的推门声响起,新娘子慢慢抬起眉眼,这时忱鸯绕过屏风来到里间,看见新娘君坐在纱帐里,新娘穿着礼服,那薄纱幔帐层层叠叠的,就像仙子坐在云端。 新娘君一定很好看,忱鸯心想,然而她的眼神幽深,内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其实她不讨厌成亲,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够把漂亮的新娘君娶进门,是因为冒充了真正的二郡王,她便心里不是滋味。再加上,自己其实是个女儿身,却以男子身份示人,也不知若是被新娘君知晓了,可会讨厌她。 忱鸯百般思量时,新娘君也透过眼前的红纱盖头瞧,夫君生得长挑身儿,气质风雅清冷,很是叫她欢喜,都激动得心跳雀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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