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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陵:“……”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那股躁动的心绪,朝着内侍吩咐道:“传中书令。” 那头谢兰藻放下手中的政务,入浴堂殿拜见赵嘉陵。 赵嘉陵单独召见她,她并不意外。 自从能听到陛下心声后,君臣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变化。 谢兰藻不知道变化是那“系统”带来的,还是过去的她对赵嘉陵产生了一种误解。 “赐座。”赵嘉陵凝眸,直勾勾地看着貌似毕恭毕敬的谢兰藻,她摆了摆手,内侍便将《版刻要诀》送到了谢兰藻的手中。 “这是?”谢兰藻明知故问。 赵嘉陵呷了一口茶,故作平静:“是印刷术。” 至于怎么来的,别问。 谢兰藻快速地浏览,尽管心中做了一些准备,可翻看之后仍旧觉得吃惊。她脸上出现动容之色,数息后方恢复平静。她道:“陛下准备如何?” 赵嘉陵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谢兰藻。 还以为能看到大吃一惊的骇然惊色呢。 她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赵嘉陵心想着:【三三,你说谢兰藻是不是太稳定了?印刷术不足以让她震惊吗?】 明君系统:【又不是空前绝后的东西。】 以谢兰藻的聪慧,猜到印刷术并不奇怪。 赵嘉陵:【难道朕要拿出火.药?可惜,朕不能给她。】 听着赵嘉陵的心声,谢兰藻的心思不免也被带到火.药上。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能给,是因为疑她吗? 谢兰藻眸光幽沉,免不了多想了些。 赵嘉陵托腮看谢兰藻。 谢兰藻不像她,坐着也很端正,挺拔如松竹。 她正垂着眼翻看《版刻要诀》,可眉目间浸染着些许冷意。 嗯?怎么回事呢? 赵嘉陵困惑。 明君系统:【……】 可能是因为火.药吧。 但它不能说自己的猜测,毕竟它没法解释谢兰藻从哪里得知火.药的。 然而赵嘉陵她自个儿灵光一闪。 她说:“谢卿,朕手里还有好东西,但朕暂时没法给你,朕要将它留给太后。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谢兰藻有些沉默。 是了,幼时的陛下也是藏不住东西的,就连抓了两只蛐蛐都要拿出来献宝。 当她展开书卷看着一只蛐蛐从中跃出的时候,陛下还朝着她笑。 天知道她是怎么维持自身风度的。 怀疑和谨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虑。 她其实希望陛下有人君的模样,但帝相之间存在着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戒线。 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走向了悬崖峭壁,摔得粉身碎骨。 自陛下登基后,她的心境就无法纯粹了。 谢兰藻搭着眼帘,恭声道:“陛下之物,自然由陛下来处分,臣岂敢肖想。” 赵嘉陵盯着她,不太喜欢这种生疏客套。火.药她要给太后,但是别的东西,她能给的。 谢兰藻怎么不要? 许久后,她哼一声,说:“那是自然。” 【你对朕客气,朕也不将你当卿卿。】 【以后你就算求着朕,朕也不会给你的!】 谢兰藻抬手揉了揉耳朵。 又开始了。
第23章 谢兰藻面无表情地聆听“玉音”。 她能有什么可后悔的? 不过这次赵嘉陵聒噪的心声没有持续多久,根本不需谢兰藻专门出声来打断她。 “《版刻要诀》朕留在自己手里头也没用,交给工部、将作监和少府的人去研究。贡举改制,不许士人携带韵书,由朝廷来发。如果要靠手抄,那得是大工程,很是费时间,况且手抄的过程中容易出错。这《版刻要诀》来得恰好,刻印的第一部便是韵书。”赵嘉陵说道。 谢兰藻仔细询问:“要雇佣匠人来刻字,至于底版,陛下打算如何?”她心中已有主意,但既然陛下愿意管,那便让她自个儿思考起来。技术上的东西匠人那边会设法攻克,但文字可不能马虎。至少要印面清晰才是,字迹也不能潦草了,最重要的是,减少其中的错谬。 “国子监诸生之中,选写字好看的,让他们用端楷写出。至于底本,则以秘藏的韵书为本。”赵嘉陵说。 不管她愿不愿意,身为皇女,学业总不能烂到没法看的地步,有些事情她还是知道的。像手抄本在流传之中,最是容易发生变化。秘府藏本都是秘书省的校书郎们精校过的。将文字统一了,以后只认一个版本,省得闹出一些笑话来。 “官刻书籍……”谢兰藻沉思片刻,继续道,“要隶属国子监名下么?” “不。”赵嘉陵想也不想就拒绝。 谢兰藻眉头微微皱起,她合上《版刻要诀》,凝眸望着赵嘉陵,道:“国子监是官学,传授经义。陛下既然以国子监监生抄写,为何不直接设印坊于国子监中?” 赵嘉陵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非是朕不愿用国子监……国子祭酒是你亲戚,你应该知道他为人如何吧?” 谢兰藻眼皮子一跳。 如今担任国子祭酒的是她母亲的堂兄郑师颜。 在朝堂上激烈反对立武庙、设武监的朝官里就有他。 赵嘉陵对上谢兰藻的视线,坦然说:“朕只是担心印坊由国子监掌控,日后印刻书籍都是儒经,至于兵书,在短期内恐怕是没机会了。朕可以下敕书让他们刊刻,但校对雕印这种费时之事,完全可以一拖再拖。” 没谁比赵嘉陵更清楚拖延这事儿了。 谢兰藻只是觉得国子监掌学术,印坊置于其下最适合。可听赵嘉陵这么一说,又觉得有道理。 是陛下自己想的,还是那系统教的呢? 她心中浮现一抹异样的心绪,垂眸避开赵嘉陵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道:“那印坊该如何做?” 赵嘉陵说:“从少府拨款,余下的事情由卿来牵头,统筹工部、将作监做事,尽快将它们弄出来。”她愉快地将事情甩了出去,“这《版刻要诀》也不用藏着掖着,民间谁要是想学,也可让匠人教会他们。” 一堆人里只要出一个顶聪明的,也许就将这雕版印刷术改良了,印成多色的呢?那就不用再做明君系统的任务了,赵嘉陵美滋滋地想着。 谢兰藻掩住眸中的异色,恭声道:“臣谨遵圣喻。” 她可以为国子监稍作争取,可陛下既然明确拒绝了,她也没必要非要论个短长。 赵嘉陵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谢兰藻呢,察觉到谢兰藻微微变化的神色,在心中嘟囔:【她刚刚是什么眼神?】 明君系统乱讲:【认可的眼神。】 就算做君主的毫无保留地信任臣子,臣子也不能真的彻底放松啊。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是历朝宰相的写照。 赵嘉陵轻呵一声。 【朕就知道。】 【谢兰藻,你也为朕着迷吗?】 谢兰藻:“……” 她欲言又止。 在陛下提到“亲戚”两个字的时候,她最先想起的是一件旧事。 政敌弹劾她任用亲故。 谢兰藻无法否认这一点,她不会胡乱将亲旧塞在不合适的位置上,但若有合适的,她必定让自己腹心去做。 那时陛下已与她离心,总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苛责她。 她还以为陛下会借题发挥,可陛下没有。 陛下道:“宰相择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怨。既然是平生所识,更能衡量其才而用之。” 如此看来,陛下的心中自有一杆秤。可不得不说,那些小事也恼人了些。 现在连恼人的小事都没了,然而她猝不及防地直面了陛下的心声。 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更折磨人些。 “你总在与朕说话的时候走神,你当年追随皇姐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赵嘉陵撇了撇嘴,语调酸溜溜的。 “臣只是在想——”触动的神色从谢兰藻的脸上一闪而过,谢兰藻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可话说了半截便止住。 “想什么?”赵嘉陵起身走向谢兰藻,她其实想拍拍谢兰藻的肩膀,但又担心她抗拒,抬起的手落下,指尖搭在了合上的《版刻要诀》上。 “想陛下如此信重臣,臣——” “愿为朕效犬马之劳嘛——”赵嘉陵打断了谢兰藻的话,她拖长了语调,蹙了蹙眉表示对这老生常谈的效忠之语的厌烦。她的手已经从书籍上挪开,不自觉地落在椅子把手上。她微微俯身,拉近了与谢兰藻的距离。 君立臣坐,早于礼不合。 可要起来,那更是直接撞在陛下的身上。 谢兰藻大可端正脸色肃声喝止没个正行的陛下。 但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时,她的心中有微微的触动,任由她继续靠近自己。 是被陛下的心声影响了吗?明知道陛下在胡言乱语,可她的关注无法尽数落在朝政事上了。 “谢卿,你与几个月前有些不同。”赵嘉陵往后退了一步。 【三三,你说她是不是中邪了?她最近待朕和颜悦色,如春风化雨,都没反驳朕的政策。】 【说明宿主进度甚大,成果喜人。】 谢兰藻:“……” 她莫名有些想笑。 不久前不是说为她着迷吗?怎么现在又是中邪了? 陛下果真是疯了吗? 谢兰藻唇角动了动,她低眉顺眼道:“臣不知。” 赵嘉陵扬眉一笑道:“没关系,谢卿什么模样,朕都喜欢。” 【除了提起皇姐、除了给陈希元求情、除了对朕横眉冷目、除了再度甩开朕、除了……】 明君系统没忍住打断赵嘉陵:【所以爱是有条件的对吧?】
第24章 赵嘉陵没提“火.药”,谢兰藻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从浴堂殿离开时候,除了拿着《版刻要诀》,身后跟随的宫人还提着赵嘉陵赐下的糕点。 听到“印刷术”“火.药”的朝臣不少,在赵嘉陵请谢兰藻入宫中时候,朝臣们心中也有所猜测,期待着谢兰藻能带回答案。谢兰藻也不隐瞒人,当即着手安排印刷的事。此事由少府出钱,联合工部。将作监,甚至还有国子监的人加入——一旦多方联系,免不了扯皮。 还好是少府,天子的私库,有天子的敕令便足够了,如果让户部的人来算,纵然谢兰藻和户部尚书项燕贻是故交,也免不了一番争论。说来户部和太府寺的事情也不轻省,贡举革弊改制,糊名、雇人誊抄、巡检、锁院以及武庙、武监……凡此种种,都与钱有关。算进算出的,忙得昏天黑地的户部官员看到谁都是一副欠了千金的苦瓜脸。 钱的事情上稳了,那人的事情—— 谢兰藻不得不听工部和将作监的人叽里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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