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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谢兰藻被皇帝召入宫中,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不过中书令和兵部尚书去就算了,工部和将作监干什么去?当添头吗?尚书省六部地位偶尔有升降,但怎么数,工部都是末位啊。 工部尚书和将作大匠也不懂。 他们心中有些忐忑,值得陛下在意的只有印刷坊的事,但工作日志按时提交了,他们可没像国子监那样没出息。 “谢中书可知道陛下传召我等,是为何事?”工部尚书压低声音问道。 谢兰藻巍然不动如山岳,她平静道:“陛下心思深不可测,哪里是臣等可以揣摩的?等面见陛下,就知道了。” 工部尚书哽住,他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还是第一次见中书令将“深不可测”用在陛下身上,在过去“天性率真、恭俭仁恕”已经顶好的词了。 紫宸殿中。 赵嘉陵正襟危坐。 等谢兰藻他们抵达时,她也不说闲话,直接让银娥将望远镜递给谢兰藻。 “这是望远之物。”赵嘉陵凝眸看谢兰藻,“朕承蒙祖宗保佑,得此良器。” 她的激动已经是过去式,该轮到宰臣为此物震惊了! 赵嘉陵懒得编来历,可谢兰藻却是能够猜到的,或许是陛下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又完成了一个成就。 她沉静地接过望远镜,听银娥介绍望远镜的用法。怀着几分困惑将长筒置于眼前朝着敞着正门的殿外一望,陡然间映入眼帘的东西让谢兰藻的神色骤然一变,露出惊异骇然之色。 那架势像是见到幻于鬼神仙灵而不可思议的场景,工部尚书看着不免心中忐忑,可又怀着一种微妙的期待。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赵嘉陵任由谢兰藻把玩望远镜顺势安抚激荡的情绪,她满足于谢兰藻此刻生动活泼的情绪,而不是一副如千古寒川终年不化的冷峻。她勾了勾唇,眉眼间洋溢着笑意。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清了清嗓后:“印刷术一事卿做得极好,接下来便使人研究望远镜。” 工部尚书:“……” 研究望远镜,那倒是把东西给他看看啊!他心中迫切地嚷嚷,可落到他手中的只是一本有些重量的书册。 赵嘉陵:“卿等都是饱学之士,朕希望诸位能举一反三。” 工部尚书、将作大匠:“臣谨遵圣谕,只是——”他们的眼神往望远镜上飘。 看够了吗谢中书?能不能让他们也开开眼? 谢兰藻虽然因望远镜而错愕,但没有完全的与现实阻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听到赵嘉陵的话,当然也瞬间明白过来。这等奇物不是“一”,而是“众”!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似将变作现实——北地胡人骑兵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如果能够“开眼”,战场局势定会大变! 东西毕竟是要工部和将作监那边研究的,谢兰藻垂着眼,干脆利索地将东西递到工部尚书手中。 “随便拆。”赵嘉陵一挥手,但脸上流露出的心痛却彰显了她的真实情绪,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拿到望远镜的工部尚书也学着谢兰藻那般使用,朝着殿外一望,他整个人哆嗦起来,仿佛雷劈似的。然后,望远镜与震撼的情绪传递给了将作大匠,紫宸殿里,就属赵嘉陵最怡然自得。她满意地看着臣子精彩纷呈的神情变化,最后让恍恍惚惚的工部尚书和将作大匠离开了。 “朕需要人。”赵嘉陵走下台阶,她看着谢兰藻说,“门荫入仕暂且不提,贡举是选贤举能的要道,可它带来的多是习于经业的儒者和词臣。这一切与学校有关,它们互相影响着,最后形成一股庞大的无法抗拒的洪流。不管是好是坏,只会一股脑往前冲。” 刷纪录片、听系统各种解说、刷天书、获得成就奖励……这样的冲击是剧烈的,赵嘉陵不可能还保持着数月前懵然无知的状态。 她的任务,她了解了。 “臣明白。”谢兰藻道,她的眸光幽沉,面对即将出现的大变革,心情难免澎湃。她是清流士人出身,过往之立场亦在清流。就算有各种变,那也是从清流之中求。对于其它,谈不上蔑视鄙夷,但也没有多少关注。然而当那层屏障被打破后,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她不会再固守清流阵地,而是要往前踏入洪流之中。 “陛下先前让臣寻觅的商人,已有结果。”谢兰藻又道,她本就打算来复命。 “嗯?你看好哪个?”赵嘉陵问。 谢兰藻选了三个长安城中知名的商人,一一为赵嘉陵介绍。末了,又道:“臣看好安玉婵。” 赵嘉陵道:“安?难道是胡商?” 谢兰藻一颔首,道:“是粟特人。”粟特人以擅长经商知名,在两京还有聚居地。另外两个商人在长安也颇有仁善之名,但太“正”了。本身虽不习儒业,却将儒者之言奉为圭臬。倒是安玉婵,并不受拘束,性情直爽,或许更投陛下的脾性。 赵嘉陵一点头,道:“我让穆陆与她接触。”穆陆是赵嘉陵傅母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太后从桓家带到宫中的心腹之一。穆陆一直在外经营着田庄,是赵嘉陵可信用的人。 “纵然有祖宗赐下的天书,可国子监大改,也很不容易。”赵嘉陵又苦恼道,将话题转了回去。她有“人君之威”能用,但经过上一回她也发现了,是能让朝臣闭嘴,只是效果不是永久的,事后奏疏谏言仍旧不断上呈。可恶的系统,都不提这一弊端。“朕打算另外开学校。” 反正任务是学校改制,又不是国子监改制。 谢兰藻眸光沉凝,不拿国子监开刀,另置学校以试新科目么?或许这才是目的,至于国子监,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直接提出建学校,百官们也未必同意。但有了国子监闹出的烂摊子,退一步建学校反而是皆大欢喜了。 她道:“不论如何,陛下都不要表示出退一步的意愿。” 赵嘉陵点头:“朕知道的。”她想了想,又说,“御史台纠察中外百司,想来对国子监也是恨其不争。朕知道你在御史台有人。” 谢兰藻:“……”眼皮子一颤,陷入沉默。 当御史成为宰相喉舌,这也是弄权的一大罪过。 赵嘉陵的语调温和,可谢兰藻的心还是剧烈地跳了跳。 当初中山公主与太子争储,各自拉拢朝臣。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嗣君,自有六部诸臣支持。而公主则是转向御史台,借御史职司弹劾东宫党羽。 人虽殁,可余党仍旧在。谢兰藻作为公主府旧臣僚,接手了公主遗留的势力,在利用他们对付先帝留下辅政之臣后,她便不动声色地瓦解御史台中那股势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向着她的。而这个过程中,她自然会往御史台安插自己的心腹。 谁都知道御史台是利器,要有不惧权贵、震慑百司的铁骨铮铮之臣;也要有弹劾政敌用的耳目鹰犬。 明君系统:【宿主,你这样是不是太直白了。】 赵嘉陵:【朕与谢卿何曾有过嫌隙,直白又怎么样?!】 【虽然太.祖之时,便道御史、谏官是明镜,用来匡君主之过、奏百官之失。四海承平,系于其人身。可实际上御史都是帝王耳目而已,其权威随天子态度而异。我朝太宗时,曾有皇亲因殴打御史而被赐死,后又有御史弹劾皇亲非才而被太宗下令杖打流放。】 【谢卿与朕同道,那御史也可以助朕达成目标。若*是殊途——】 赵嘉陵翩然浮动的心绪在刹那陷入停滞。 【那宿主就要闹了?】系统按照赵嘉陵一贯的心思做推测。 可此刻赵嘉陵的心声是沉寂,她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沉默着凝视谢兰藻。 许久后。 赵嘉陵呵一声:【想必她正为错过朕的那些年而懊悔不已呢,夜半梦中惊醒只能看朕小像排遣憾恨之情。要不然她摹画朕的肖像为何如此熟练?】 谢兰藻:“……”她是不是送错了礼物? 等到谢兰藻离去后,一道手诏送去御史台,此后御史可不经御史大夫,独自弹劾奏事。 本朝旧制,但凡纠弹百官事,御史得先言于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兼任京兆尹,又带知政事的相衔,是政事堂宰相之一。此制一改,御史台官员便不经宰臣,能直达天听。
第35章 太庙壁中天书给朝臣带来的压迫极大,一门心思地想要探听宫里头的情况。只不过在工部尚书和将作大匠出来后,知道是要制造什么东西,除了户部尚书拉长了脸外,其余人立马就没兴趣了。 跟国子监改制无关,不用管。 看一次“天书”,就想回家撸起袖子打孩子。如果不是他们闹腾,如果不是他们恰好斗到陛下跟前,会惹出这么一档子事吗?甚至连诸帝之灵都惊动了啊! 陛下是真龙之体,当真如神明降世,可真要那么改——置往日“体统”于何地呢?事情牵扯的东西太多,群臣不敢大声议论,就连刚直的御史和谏官都呈现出了一副缩着脖子的柔服之态。千言万语不得说,过去靠着“祖宗之法”四个字压别人,现在倒是自己被掐住了喉咙。 可真要他们闭嘴又是彻底不可能的,待到翌日上朝的时候,朝臣们将苦涩藏在心里,面上仍旧一副端肃刚正的凛然之态,禀告道:“国子监法度缺失,理应改制。只是诸帝高居玉台天阙,与人间事久违。改制之事,得应时而变。” 说话的人恭恭敬敬的,可赵嘉陵听着眉头微蹙。 明君系统贴心翻译:【这位大臣的意思是,死干净点,别管人间事。】 那保守派臣子心脏一抽,吓得面无人色。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哪有这个意思?神明在上,怎么可以栽赃陷害啊! 诸帝的体面其实赵嘉陵是不在意的,但她毕竟是皇帝,诸帝等同于她的颜面。她望向了保守派臣子,轻飘飘道:“看来卿久在人间,知众生疾苦。国子监如此风气的,想来也在卿眼中了?怎么先前不将此事上禀?” 皇帝发话了,臣子到底没站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臣、臣——” “起身吧。”赵嘉陵又说。她面上挂着淡笑,嗓音醇正平和,“祖先有灵,朕日夜思量不敢忘。只是天下安危系于朕一身,兹事体大,朕不可独断。诸卿至诚慷慨,是朕肱骨,宜协力同心才是。卿等可畅所欲言,无罪。” 朝臣竖着耳朵,试图从冠冕堂皇的套话中辨认出皇帝的真正心绪,可愣是没听着往日活泼的心思。 难道所言即所思? 不过话虽然是那样说的,但没谁敢真的放开来说道。 不治罪不代表着真的不处置啊,如果被圣人记恨了,那最明显的一个表现就是熬够了资历也爬不上去。 天书中罗列的纲目颇为新异,什么工学、化学看不大懂,就不说了。至于将“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合为一科,这意思倒是明了,不就是日后入国子监不再限制家世么?贵族子孙当与庶民同列。这点许多人也是不愿意的,然而前不久才闯出大祸,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道。思来想去,保守派找到一个攻讦点——兵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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