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不费几钱,可对于寻常百姓都是能省则省,至少如今是这般。”安玉婵碧绿的眼眸似是一滩湖水,她爽朗一笑道,“那边打算先赠送几日,让一些人知道香皂的好。至于钱的事情,您不必担心,我们安家出了。” 安家有自己养的匠人,她们不是榆木脑袋,举一反三这些是基本功。瞧见了香皂的配方后,便着手做各种各样的试验,宫中所赐的方子还没研究完,便已经衍生出了许多有意思的小东西。安玉婵是商人,自然知道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光是跟宫中搭上线,便值得她贴出半数家财,更何况安家其实并无亏损,其中有大利可图。 谢兰藻也知道安家能从此事中获利,安家愿意出钱,她也不与安玉婵客气。 与安玉婵聊了几句香皂、香膏的事,谢兰藻没有久留。 只是乍一出门,她便碰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气哼哼的,也不知道谁惹着她了。 人来人往的,谢兰藻将一声“陛下”吞了回去,她微微俯身行礼,朝着赵嘉陵道:“您怎么来了?” “去阿姐那待了一会儿,顺便四处逛逛。”赵嘉陵凝眸看谢兰藻,又咦了一声。 身后没有谢家侍从在,她自己两手空荡,买哪门子的胭脂水粉?不会是高韶诓骗她的吧?不过人的确在此处,她就不与高韶计较了。 赵嘉陵又问:“怎么空手,没带钱帛吗?” 谢兰藻道:“只是有事与安娘子商议。” 赵嘉陵凑近谢兰藻,继续追问:“哪个安娘子,我认识吗?” 呵,朝中大臣可没哪个姓安的?难不成是对方家中女眷?但命妇里,她也不大记得有安某某。赵嘉陵抬眸看了眼匾额,忽然间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安家、安娘子——是先前介绍给她的胡商安玉婵,她的钱袋子! 赵嘉陵立马舒心了,脸上露出了称心如意的笑容。她觑了觑街上牵手并肩行走的小娘子们,眨了眨眼后,也悄悄地抱住了谢兰藻的一只手臂。“我错怪你了。” 【三三,你不是无所不知吗?你也不提醒我。差点以为她背叛了朕,与旁人幽会呢。】 谢兰藻:“……”她的一丝迷茫随着入耳的心声一道消失,直至半点痕迹都不存。垂眸看着眼被抓住的手臂,她小幅度地挣了挣,但没能将手臂拯救出来,索性由着她去了。行走时候有些妨碍,但也不是问题。 “您来买胭脂?”谢兰藻挑起话头。 赵嘉陵摇头,宫中不差这些,逢年过节的时候还用口脂、面脂、澡豆赐大臣呢。她对着谢兰藻道:“阿姐她们欺负我,待不下去了。本来想到你家,可阿姐她们说你不在。” 谢兰藻听到“欺负”时,眉头蹙了蹙。金仙公主闹腾起来确实谁都招架不住。她将心情压了压,先问起正是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赵嘉陵抱着她的手又缩紧了些,她不走了,垮着脸瞪着谢兰藻,面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为什么她听到别人欺负朕无动于衷?朕都见不得别人欺负她!可恶。】 【街上车马行,人群熙攘,肯定能遇到一二熟面孔。朕要闹了,反正丢脸了也没人说朕,御史也只会弹劾谢兰藻。】 谢兰藻无言。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用空闲的手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说:“如何欺负您了?” 赵嘉陵想要谢兰藻问,可谢兰藻真问了她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了。 【皇姐炫耀她对高韶巧取豪夺成功,嘲笑朕没能将谢兰藻绑到床——船上。难道朕要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吗?可这么做了,显得朕对当年事情耿耿于怀。朕才不在意呢!况且,朕不像皇姐,朕可不是孟浪的人。】 谢兰藻垂着眼睫。 陛下的举止的确算不得孟浪,但心声十分吵闹,说她“轻浮”“登徒子”也不为过。 但她能拿陛下怎么办呢? “算了。”赵嘉陵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她幽幽地望着谢兰藻,“反正你也不会为我做主。” 这三分委屈、三分倔强、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让谢兰藻眼皮子一跳。 熟悉的感觉浮现,那深藏的记忆也像是开闸的水流,浩浩荡荡地涌出了。 先帝诸子中,陛下年纪小,唯独她是桓太后所生,又不爱学习,免不了被顶上几个兄姐轻视。陛下报复手段也是很幼稚,抓了地龙要卷进兄姊的书卷里。这一切不能让人知晓,当然只能使唤谢兰藻去做。 谢兰藻自然不干。 然后小小的陛下就委屈巴巴地看她。 谢兰藻只能设法替她出气。 至于手段——那就是在课业上碾压先帝诸子。 她少有的张扬获得了学士的夸奖以及母亲凌厉的责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要内敛锋芒,沉潜刚克。 谢兰藻从回忆中抽离,她凝眸看赵嘉陵:“要如何做主?” 赵嘉陵眨眼,有些意外。 【还能怎么办,那当然是“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嘉陵”了。】① 【三三,她今天也很好说话诶?是不是意味着朕能够得寸进尺了?】 明君系统:【怎么得寸进尺?】 赵嘉陵大胆畅想:【这么甜,一定很好亲。】 明君系统:【……不要乱学东西。】 系统的任务是培养千古明君,不是油腻之主啊! 谢兰藻毫无波动。 别说只是心声,就算陛下现在亲上来—— 念头戛然而止,谢兰藻皱了皱眉,强行打断了自己莫名其妙被带偏的思绪。 谢兰藻说:“您该回去了。” “嗯?”赵嘉陵眨眼,脸上的不高兴早已经烟消云散了,她弯着眉眼,笑得像是真得逞了一样。 虽然脑子里过了一遍“山枕上,私语口脂香”,可实际上,赵嘉陵连脂粉铺子的门都没踏入。 香皂、香膏的收益,到时候穆陆会送来。 赵嘉陵没直接回宫,她跟着谢兰藻先回务本坊,然而不凑巧的事偏要发生在她的眼前。 宽敞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能乘车出行的大多非富即贵,能看出些来历。距离赵嘉陵不远处的青帘马车很是低调,不过驱车的人谢兰藻认识,她低声道:“曹王府的。” 曹王,便是先帝那不幸的堕马闷绝的胞弟。他的子嗣大多早夭,只有万年县主赵华容长成。马车里坐着的如不是曹王妃,便是赵华容。 只是遇到宗室,这算不得什么。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偏有不长眼的醉酒锦衣豪少骑马斜里冲出,持着鞭子将马车一拦。赵嘉陵起初还以为那人不知道是谁的马车,只是醉糊涂了,哪想到风吹来那豪少嚣张跋扈的声音,分明是故意拦道。 “县主考虑得如何了?曹王殁后多年,曹王府空有门面而已,说到底也是一介孤女。县主如今二十了,早过了婚嫁之龄。再蹉跎几年,恐怕只能选鳏夫了。我燕国公府上也不差,算得上门当户对。” 马车中的万年县主并不打算理会豪少,可燕国公府上的豪少却不打算放过她。仗着酒劲,一招手示意底下的亲随将马车拦住。 赵嘉陵先是愣神,继而面色一沉。 燕国公府上的?燕国公张奋连职事官都没有,空有一个国公爵,他的儿子就这么嚣张吗?什么狂徒? 【宿主,齐家序章已过,“主线任务齐家一君子之泽”开启了。】 赵嘉陵没理会系统,她的面色不善。 怎么每次跟谢兰藻出行,就会被一些倒霉玩意儿破坏好心情?是系统为了触发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吗?她寒声道:“打,我不想看到他还能下地!” 赵嘉陵心中恶狠狠骂:【废物、蠢蛋、王八,都去死!】 这就不是国子监教训小孩那样意思意思了,燕国公家的豪少年纪老大,能负责了。这是要打断对方的双腿!跟随着赵嘉陵的侍卫心领神会,一抱拳后随后欺身上前。 谢兰藻垂首静立,面色冷峻,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车中。 赵华容眉头紧蹙,心中躁郁。她准备去金仙公主府上,便没带什么人,哪想到会碰到张奋之子张洛继。燕国公府上的确遣人来说媒,但已经被母亲拒绝,哪里想到张洛继会莫名其妙地过来纠缠。 “能冲过去吗?”赵华容道。 婢女掀开车帘,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将帘子一放,心惊胆战道:“打、打起来了——”
第40章 说是打起来,其实是燕国公府上的人单方面被打,燕国公之子张洛继杀猪似的惨嚎直刺云霄。 车驾微服行幸,哪能真的没人知道?只是少了些仪仗,省得兴师动众扰乱长安百姓罢了。京兆府、万年县乃至东市中巡街的果毅,哪个没有接到消息?看似跟着赵嘉陵的人不多,其实都在各处躲着呢。眼见着陛下的亲卫动手,向来懒散的果毅忙不迭赶到这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打了再说。 国公府上跟随张洛继的小厮倒是想回去报信,可没走两步就被卫士给抓起来了,不许任何人先一步将消息送到国公府去。 车中的万年县主赵华容听着外头的响动心惊肉跳的,内心深处翻起了惊涛骇浪。她手中紧握着一柄匕首,屏着呼吸,坐在马车中不动如山。等到曹王府亲随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赵华容才暗松了一口气,朝着贴身奴婢使了个眼色。 “县主。”奴婢担忧不已,面色煞白如纸。尽管打着哆嗦,可还是一探身替赵华容掀开了车帘。 赵华容一探头,瞧见赵嘉陵那张脸,面上惊色更甚,连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容姐无事吧?”赵嘉陵扬起了笑脸,示意曹王*府的人搀扶赵华容下马车。 一声“陛下”卡在喉咙里,赵华容强自按捺住。她看了眼四周,立马明白陛下是微服出行,镇定下心神,她张了张嘴,嘶声道:“六娘子,您怎么来了?”圣人子嗣不与诸王后同排行,先帝诸子中赵嘉陵行六,宫中亲近的人会称她一声六娘子,在此时也合时宜。 “随便走走。”赵嘉陵微笑道。 燕国公府上的人已经被拖走了,只余下地上一滩尚未处理干净的血迹。东市往来的行人被这场景惊得魂飞魄散,可是能来东市的那么不差钱要么有身份,很是知趣。贵戚之间的事情还是少公开说道,要不然哪天惹祸上身就麻烦了。 “那人怎么回事?”赵嘉陵又问。 赵华容抿了抿唇,摇头道:“我也不知。”她也没有隐瞒,想了想又说,“前些日子,那边府上命人来提亲,只是已经拒绝了。可这张家郎君似是不想善罢甘休。” “败类。”赵嘉陵冷哼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燕国公无官职在身,是他想要赋闲吗?不,是他没用。 她跟赵华容也不算亲近,说不了多少体己话。闲话了几句,道:“无事了,容姐莫要忧心。回去后替我向阿婶问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2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